9、年 应团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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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一股混杂着烟熏气味的食物香气唤醒。
薄薄的窗纱外透出的天色尚昏暗，身侧被衾却已凉下来，显然妻子早已起身，昨夜闹到极晚，他有些奇怪地起身出了内室，一面为自己系上外袍衣带，一面唤道：“巽芳今日怎么起得......巽芳？！”
内殿一侧立着的杏色衣裙的女子应了一声回过身，笑颜方扬起，看见丈夫一副惊愕的模样，顿时变作了微慌的神色：“夫、夫君。”
她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自己此刻形象的不堪，身上衣裙几处被扑上了白色粉末，一双手一层白垢复一层黑灰，更别提她自个儿看不见的脸上——她刚才可是被不受控制的火势逼了好几回呢。
白衣青年好笑地看着新婚不久的妻子面上迅速晕出一层红霞，连满脸的黑灰都遮不去。他伸手一把拉住掩面要走的妻子，简单掐了两个法术便将身前人收拾干净，黑灰一去，女子白净面容上红晕越发明显，他在心底一笑，体贴地转了关注点：“巽芳这是在——煮饺子？”他有点诧异“今日初一不是与父王母后他们一同用朝食？”
糟糕的仪态被新婚丈夫撞见已经足够巽芳羞窘，还不能借整理妆容避开平复尴尬，又遇到这样一个问题，巽芳面上红色几乎要入了骨，她低着眉眼，好容易才小声回到：“——昨日母后说、说巽芳与夫君即成了婚，总要开始学——”她含混了几个字，面上又一红，急急道：“总之，这次朝食夫君先与巽芳一起，午膳再去与父王母后一道。”
她说的声又小又急，中间还刻意含混了几个字，白衣青年却就站在她身前，还是听的清清楚楚，心下一柔，见她羞的几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忙转开话题：“这样说来，这锅饺子便是巽芳亲手所做？却是辛苦巽芳了，我定要好好尝尝才是。”
他说着便要去拿小锅旁架的食箸，巽芳忙拉住他：“先等等，这锅还不行，咸了些。夫君再稍稍等等，下一锅便当差不多了。”
听妻子说咸的时候他还待戏谑两句，待巽芳一句话说完，他念及起身时身侧凉透的被衾以及方才妻子一身的狼藉，心中一动：”.....下一锅？巽芳今日，究竟煮了多少次饺子？”又该是何时起的身？
“也没有多少，只是第一次做这个，怕做坏了，索性多试两遍罢了。”巽芳还是有些羞意，却已经自然了很多，此时笑着自我轻嘲：“好在多试了这两遍，否则夫君今日吃巽芳做的朝食若是要吃出了问题，巽芳羞也羞死了。”
“哪儿就有那么夸张。”他失笑，看着妻子熟练地清理了这一锅饺子复又开始忙碌，索性上前帮忙，他从前颇晓诸技，一手厨艺很是不错，只是打下手也显出在此道上一派潇洒风范，巽芳不免与他说笑两句，东西不觉间便煮好了，这一锅大约是因有此中高手在旁指点，出来的饺子格外精致剔透，趁着热气极勾人食欲。巽芳今日起的早，忙到现在也觉得有些饿了，盛了一碗出来递给夫君，自己再要去盛，一双食箸夹着只热腾腾的饺子送到她眼前。
她抬眼向夫君笑了笑，就着他手咬了一口，嚼了嚼，又皱眉：“姜末儿放多了。”说着回身又要去调馅料，他自个已将箸上剩的半个饺子吃了，便去拦她：“我倒觉得刚好呢。”
巽芳只是笑，他就有些无奈：“这些本就是熟才生巧的东西，巽芳头一回做，这般已经很不错了。”又哄她：“更何况做了这么久，巽芳便不累不饿么？好吧，是为夫饿了，巽芳便发回善心，先救救为夫的五脏庙可好？”
巽芳被他这样一哄，不好意思起来，面上微微红，他看着心中温柔，复又笑道：“左右我们日后的日子长着呢，今后年年初一巽芳都如今日做上这么一次，时日长久，总会越来越好的。”他再夹了一只饺子，含笑补充道：“只是每年只能偶尔一两次，也不能再像今日这般，连觉都不好好睡，我可不愿巽芳这般在灶上长费心思呢。”
巽芳心中微郝，嗔了他一声：“不是饿了？”
见她已回了心思，他便微笑着应了一声，自己吃了一只，又夹起一只递到妻子唇边，巽芳抿抿唇，含笑去咬。
夫妻二人合吃完这一份饺子，巽芳便催他去梳洗，自己收拾东西悄悄送回厨下，他这才想起来问：“怎么不在厨房做呢？也有丫头帮着生火帮忙，方便许多。”
巽芳一怔，她这一会面上红晕简直没下来过，此刻连耳垂都染上了微红，半晌才轻声回道：“为这个大张旗鼓的，总有些——有些奇怪。”
他哭笑不得，这才发现自家娇妻面皮居然比想象中还薄，婚嫁三月，为夫君亲手下次厨还会不好意思，宁可起个大早悄悄在殿内自己摸索。
不知为何，他这样想着笑着，莫名的，心就软成一汪水。
欧阳少恭被街上的热闹动静吵醒。
难得一梦酣甜，心情便也不错，他起身着了衣衫梳洗完毕推门出去，挂在面上的笑容也多了三分真意。
“少爷今天很精神，昨夜睡得好？”积年的老仆微笑着关心道。
“仿佛是做了个好梦。”对着真心关爱自己的人，他面上笑容又真挚了几分：“寂桐今天气色也很好，冬日天寒，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一点积年的老毛病，却劳少爷记挂了，最近天晴倒还好。”
“那就好，我近日从古书上看到一个残方，对去寒拔阴颇有效用，我试试能不能请人补出来，若可以，你以后也能轻松很多。”
“这......那就多谢少爷了。”
“只是一点小事而已，寂桐关爱看护我这么多年，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他笑了一笑，想起什么，神色又微微黯然下来：“更何况如今，也只有你还一直陪在我身边了。”
寂桐神色动了动，不由想要安慰他两句，抬眼却见他眼底深处分明一片凉薄，面上那一点黯然之色，竟也只是在面上而已，她不觉低了低眉抿唇，沉默片刻还是只道：“——今儿初一，我新包了饺子，少爷可要尝尝？”
“可是寂桐亲手包的？”他自然地将面上神色敛去，换上温文的笑意“那我可真要好好尝尝了。”
寂桐微微一笑，便去厨下生火，她如今年老，手脚僵了动作自然也慢，厨下的丫头极利落地帮她去烧水，她静静立在灶前，一时耳边安静地只能听到灶下柴火批驳声，想到昔日热闹繁荣的欧阳府如今这般冷清下来，不觉微微叹了口气。
欧阳少恭倒是没想到寂桐做这个的手艺竟如此好，小小一个饺子从面皮筋道到口味咸淡馅料搭配都极贴合他口味，一时不由连吃了两个方略停下：”......说来似乎也只有几年前尝过寂桐的糕点，竟从不知你手艺这般好。”
”......少爷说笑了。”寂桐摇头，她在厨艺上确实并不如何精通，故而进欧阳府十年都难得下一次厨，拿手的只有饺子这一种而已。“......只是从前饺子做的多了，熟能生巧而已。”
她说着心下恍惚一动，莫名生出一种难言的微躁之意，忍不住又轻声问道：“.....也是许久未动手了，少爷觉得，口味可还——贴切？”
欧阳少恭此时正边用着早膳边思忖着什么，只随意应了一声，寂桐怔怔去瞧，十三四的黄衫少年眉眼俊俏，眸色深深显见在谋算什么，他静静放下食箸，沉吟着吩咐道：“——过两日大约会有修仙门派上门，届时寂桐便去领来见我。”
心中微微的酸楚一瞬间泛上来，寂桐连忙低下头去遮掩失望之色，她低低应了一声，余光里便看见少年已起了身，出厅向书房方向去了。
寂桐不觉沉默站了一时，复又慢慢去拿碗筷，微微凉了的饺子入口，还是旧日熟悉的好滋味。
她便安静用了这一顿朝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