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风雨杳如年》种柳

1、画 画中人

　　暮春，池州富商左家后花园的莲池旁，左清歌正在执笔作画。
　　他自幼早慧，虽因家人溺爱开蒙晚了些，却也实在是柳州城中数得上的文采风流，不过因身在商籍不得科考，经义文章向来做的少些，一笔丹青却是天下少有。
　　今日天气极好，风暖光熏，春来百花齐香，他在房内账本看多了，一转眼瞥见案上几支牡丹娇艳，便起了绘画的兴致，午后用过饭食就往后园来了。
　　淡淡几笔勾画出轮廓，着意绘出摇曳意味，他随手换了支笔蘸上颜料，悠悠然落笔，眼底余光却依稀掠过一点橙黄色泽，温暖的颜色直如一根针刺入他眼中，他不由失神了一瞬，手上一松，青色袖袍就被浅粉的颜色划出一道污迹。
　　然而等他唤过捧花路过的花匠仔细看去时，失望之色忍不住就挂上了眉梢：“......原来是花菱草呵。”
　　浅黄深杏的几片薄瓣拥成一枝娇花，兀自风中颤颤，袅娜可爱，他却只是有些郁郁地摆摆手让花匠退下了。
　　转回目光来，左清歌随手就将案上方才还落笔的宣纸揉成一团掷下，他沉默了片刻，重又拿起一支笔，俯身抚袖仔细勾勒起来。
　　六瓣，三叠，淡黄深杏，蕊作浅红，舒然而放。零散两三朵花片刻便落于纸上，他看着笔下情景，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在花旁描绘赏花之人。
　　——用一种全神贯注、神色投入到几乎享受的神情。
　　画中人着的是杏色宫装，海外风味的装束，线条简约而内敛，颜色很是活泼。她袖裙如云，墨发如瀑，俯身观花时习惯性一手抚鬓，衣袂被微风吹出褶皱，连带着发上的绢花也在风中微微颤动。她应当是笑着的，晨起的和煦日光落在她娇美容颜上越发使人目眩，或许还应该有一些气恼，因为送花人昨日过火的玩笑——然后呢？
　　执笔的手不易察觉地颤了颤，左清歌神色尚自温柔的移笔，他放任自己沉浸在过往甜蜜回忆中，然而过了许久，那一支小毫在画中人面上虚虚来回数次，终究再下不了一笔。
　　记忆中的女子笑容甜美语带娇嗔地向他抱怨着什么，清脆的声音仿佛犹在耳畔，仔细听去，却又什么都听不清楚。
　　温柔的神色渐渐收起，他神情平静地看向画中，杏色衣裙的女子半俯下身，微微侧头面向他，如瀑黑发倾泻在身后，然而面容处除了浅浅几笔勾出的唇畔一点弧度外，什么都没有。
　　甚至就连那凭着记忆而来的仅有的一点笑纹，落在眼中久了，无端也生出一股不该有的似笑非笑意味来。
　　暮春午后，左家家主立在自家后园水池旁，久久沉默。
　　然后随手将画揉成一团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