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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钱是命运的考验(已修) 金钱不是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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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基因所守卫森严,占地广袤,工作人员经过重重保安进了门,还需要乘坐公交电车才能到达自己工作的部门。
雅各布在大门前刷了指纹。0.1秒后“叮”的一声,清晰简洁的电子音道:“确认,17栋B区研究员雅各布教授。快快乐乐上班,平平安安回家。”
他在电车停靠点等了一会儿,电车到达。横臂看下手表,秒针正好滑到“12”的位置。
很准时。
研究所这种精准令情绪失控的雅各布感到安心。
他跟在人群后面上了电车,翻出一张绿色卡片对着机器一刷。
“叮,二折卡。”机器电子音说道。
电车上沉默麻木的科学家闻声看了雅各布一眼,又无趣地转开了头。
哦,这就是“打折狂人”。
这个绰号由来已久。
之前雅各布觉得每天坐车都要全票很吃亏,索性找研究所入股。研究所原本不答应,但面对雅各布开出的诱人金额,终于还是同意了。雅各布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们唯一一张打折卡。
雅各布并不知道自己这绰号,以为众人刚才的目光不是尊敬崇拜爱,就是羡慕嫉妒恨。得意一笑,找了个最显眼的地方坐下。
电车平稳地向前行驶,洁净的道路两旁,片片绿意围拢过来,偶尔从中冒出一栋端庄的建筑。
雅各布只离开了这里一天一夜,却有种久别重逢的心情。他随着电车微晃的节奏平静下来。趁着时间空闲,终于拿出霍尔的资料看。
霍尔,男,二十三岁。身体健康,退役军人。简历如下:
一、孟德尔将军手下的得力干将。
——孟德尔将军,波普星球战功赫赫的猛将。雅各布回忆起这人俊美的外形,彪悍的手段……不得不承认霍尔能在这种人手下工作,也许真有几分能耐。
二、成长于国家第二十六号孤儿院。
——是个孤儿,这在波普星球并不稀奇。“神之诅咒”带给这个国家非常低的平均寿命。配偶不能独活、彼此远离就会相继死亡等情况,造成接近四分之一的儿童在未长大成人前,就变成了孤儿。雅各布不会因为这个给予霍尔额外的关怀。
这不是冷漠,而是理智。雅各布先生在心里自我剖析。“神之诅咒”带来了千千万万的惨剧,这其中任何一个家庭的破碎,都是激励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科学家努力奋斗的最大原因。就算给了其中某一个最多的关怀,也对改变现状毫无裨益,他还不如更勤奋地工作。
第三条信息在下一页。
雅各布在电车舒适的节奏里翻页,温和的晨光晃动在他灵巧的指间。
然后,雅各布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对方走后,霍尔陷入了长久的失落。
天呐,第一天我就搞砸了……雅各布先生肯定觉得我很没用……哦,我确实很没用,什么都没做好……
沙发边的角落都被他的负面情绪感染了一层阴霾。霍尔自虐地把早晨的画面一遍遍重温。
哦,雅各布先生恼怒的眼神……雅各布先生并不想结婚……雅各布先生生气的黑眼圈和手上的红痕……
嗯,红痕?!
霍尔无意识地捏着手指,抬头想了想,确定红痕昨天并不存在。他看着卧室方向,片刻后站起来走过去,低头注意到门前的薄尘,因为他刚站上去而留下两个淡淡的脚印。
霍尔拧开门把手,灰色的世界扑来,还夹着呛鼻的冷尘味。
“咳咳……”霍尔捂着鼻子,跨过胡乱摆放的纸箱走了进去。
昨天卧室内外都有同样厚重的灰尘,他没有多大感觉,今天在干净的客厅待了许久,再看到卧室即将有一半属于他的双人床上,那卷乱糟糟黑乎乎的被子,伤感得几乎流下泪来。
天哪,我家白嫩嫩干净净很高贵很优雅的雅各布先生,就在这样糟糕的环境里熬了一夜?!
霍尔心痛,捂着胸口走了出去。他利落地找来昨晚清理客厅的工具,以龙卷风般快速地收拾卧室。
等到地板光亮得能照出他英俊的身板,霍尔才站直身体,满足地长出一口气。
不过,双人床上那卷被子,与环境毫不协调,依然显得灰败而可恶。霍尔气呼呼地冲过去,两三下把床单被套拆下来,还不忘折好,走出去扔到他昨晚放脏沙发套的地方。
最后,就是为雅各布先生和我布置完美的卧室了!
没有干净的替换床单,霍尔瞬间决定出门购置新的。
住处不远处便是一个大型的购物中心,霍尔在明亮的商场来回转悠,差点迷路。
说起来,霍尔确实是个乡巴佬。小时候居住在人口稀疏的小镇里,父母双双过世后进了隔壁镇的孤儿院,那里是个同样偏僻的地方。长大后参军随便训练了三个月,霍尔又被派去了波普星球最穷困险恶的角落。
在那里,他随时可能为国家献出生命——当然他不能死。如果他死了,那素未谋面理想远大可爱迷人的命定之人怎么办?他们还没有开展幸福美好的生活呢,怎么能让自己的疏忽大意断送这美妙的未来。这种执念让他比别人更珍惜生命。他训练刻苦到几乎没有空闲去军队旁边的小镇看看;当然就算去看了,小镇也不会有多大的商场。
霍尔在这里迷路到头晕,心里却难以平静——他实实在在地意识到,自己所站的地方不再是帝国最偏僻的角落,他已远离硝烟纷飞的战场,远离同仇敌忾的战友,而正处于梦想中的美好未来。
这种认识让他既辛酸又快乐。他舍不得战场,渴望再次驾驶机甲,剿灭那些破坏普通人民生活的敌人。但同时,如今的生活正式他自小期待的。
霍尔盯着面前的货架茫然地发了会儿呆,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总之已经退役了,不能贪心,过好现在的生活就行。
最后在店员的指点下,霍尔在楼上找到了床上用品区。
首都就是不一样,什么都种类丰富,在霍尔呆过的地方最时髦的床单不过在最中间印了两颗星球。帝国基本款,两颗星球分别代表波普星和它的卫星木兰。
霍尔挑花了眼,终于决定了一款花色。然而一看价签,皱眉为难了起来。最后他对比半天,脸上一副坚毅的神情,选了心中喜爱度排行第二那款,惹得美女店员迷惑而害羞地多看了他许多眼。
他提着白色塑料袋离开了购物中心。
他过来时并不知道哪里有购物中心,还坐了出租车,没想到距离这么近。还好有雅各布先生给的一折卡,不然他本来就不多的资产会更可怜。
回去时霍尔准备步行。站在道路交叉口张望,终于辨明了方向。他跨过人行道的栏杆时,裤兜里的一枚两毛的硬币掉出来,咕噜噜通过狭窄的隔栅滚进了排水沟。
霍尔很心痛地看着隔栅,发现根本没办法把硬币弄出来。
就在他扭头叹气的时候,拎着塑料袋的手一轻。他诧异地看着自己手上只剩个半个塑料提手了。霍尔抬头,就看见有人拽着他的袋子往前狂奔。起身跟着追去。他脚力惊人,很快就要追上,对方扭头惊慌地看一眼,立马加速,飞快地拐弯进了旁边的小巷。
霍尔跑在后边,见状赶紧刹住脚,还是因为惯性冲过了头。他转身立即追进了小巷。
小偷累得两手撑在膝盖上气喘,见霍尔还是追来,惊慌地扔下袋子往前跑,被霍尔很快抓住。
“放开我,东西已经还你了!”小偷被抓住手腕,还是恶狠狠的。霍尔手劲很大,小偷挣扎半天还是挣不开手。
“小孩儿……”霍尔很诧异,小偷竟然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叫你放开我!”小孩儿嚷道,见霍尔失神,一口狠狠地就咬在他的手腕。
霍尔一吃痛,不由自主松开了手。小孩儿便一溜烟地跑了。
霍尔没再追上去,他看着小孩儿的背影,摇摇头,捡起被扔在一旁的塑料袋走了。
雅各布走进研究所餐厅时还在生气,霍尔的第三条信息让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蒙骗。
生气令他丧失了大部分食欲,可想到自己即将要遭受的财产损失,为了略微补偿,雅各布最后还是比平常多拿了一个面包。
“伟大的雅各布教授,新婚第二天就来工作,你对实验可是真爱。”有人端着托盘走到他对面,一边坐下,一边还在向四面八方的同事打招呼。
雅各布抬头一看,原来是劳恩,正对着他摆出促狭的笑脸。他刚提起的食欲又落了回去,“原来是最近炙手可热的劳恩教授。看到你我真高兴,一下就吃饱了。我就先离开了,阁下请自便。”说完,端起托盘送到了旁边的回收餐盘的履带上,履带尽头是一双机械手臂,餐盘一送过去就被一只手臂抓起,另一只手把上面的垃圾刮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噢,难道没有新婚感想和‘好朋友’分享的吗?”劳恩见状也抓起面包牛奶,紧跟在雅各布身后放好餐盘。
雅各布等着,看劳恩放好餐盘也没走。
“怎么了雅各布教授?我的朋友宣言感动到你了吗?”劳恩笑嘻嘻的。
雅各布冷笑一下,“您误会了劳恩阁下,我是在看机械手臂怎么还没把您给抓走呢,这么大块的垃圾它完全没看见?”
劳恩斜了他一眼,慢慢地咬了下面包,“雅各布教授,你再这样说话我会以为你嫉妒我的成就哦。”
雅各布“哼”了一声。
最近劳恩因为一项研究炙手可热,雅各布确实很不服气,因为他认为那个研究是个从头到尾的错误。
可所长与他意见相反。不但大大地表扬了劳恩,而且在财力和人力上给予了很大的支持。
反观自己的研究,明明更合理,却屡次申请立项都做不到。如果不是“公私分明”,雅各布早想自己掏钱做项目了。
雅各布快步往前走,劳恩追在后面,一路还在和人打招呼。
“怎么了雅各布?真不想和我说说你新婚的事情?”
雅各布闻言终于放慢了脚步。在他眼里,自己和劳恩根本算不上什么好朋友,但自己往常发牢骚,劳恩都表现了一个优秀听众的素质。雅各布现在正有负面情绪需要发泄,而劳恩正好送上门来,他也没再控制自己。
“该死的神之诅咒!该死的!”雅各布恨这一切霉运的根源恨得咬牙切齿。
“噢,这句话你每年都要说一千遍以上,没有其它新鲜点的?”劳恩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辛辛苦苦工作赚钱,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积蓄,一个陌生的!穷!人!突然这一天就能以配偶的身份,瓜分我的财产!该死的神之诅咒!”雅各布忿忿不平。
他正是因为霍尔生气,从资料上看,霍尔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目前失业,退役补贴低到等于没有,积蓄三位数——295波普币——等于295次公共汽车,29.5个面包……总之,不是一般的穷光蛋,是很穷很穷穷到难以想象的穷光蛋!
雅各布可以接受另一半不富有,他对强制婚姻也不抱任何期待。但根据《波普星球强制婚姻》的规定,如果命定之人的财产低于波普星最低水平线,较富有的一方是有义务把财产分一半过去的。
295波普币……最低水平线比起它来都可以称壕了。
“一千零一遍了。”劳恩喝着牛奶咕噜噜地说着,“婚姻不就是这样,一旦结婚,你所拥有的一切财产甚至包括你自身,以后只有一半属于自己。所以大家才会叫配偶‘另一半’——指的就是你另一半的财产和人生。”
劳恩见雅各布还在忿忿不平,开解道,“何况,你和我比起来不是好许多了?我另一半和我在一起时,连一个可怜的波普币都没有。”
“不要把我和你这种变态放在一起比较!”雅各布不屑。
劳恩二十五岁结婚时,他的命定之人才十三岁。“神之诅咒”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无可奈何的情况,但两人年龄差距在二十五岁以内,至少性命保住了。对应这种情况,国家有专门的法律,对未满十八岁的命定之人,除睡前亲吻与牵手这类必要的接触外,其余过分亲密的举动无论是否自愿,都会被判定为犯罪,直至对方成年。虽然劳恩没有犯罪,如今的命定之人也成年了。但雅各布习惯了,还是时常把“变态”的叫法挂在嘴上。
“最多每月给他900波普币!他别想从我这里拿走哪怕更多一分钱!!”900波普币等于90个面包,一天吃三个,正好。
可恶,如果不是法律规定即使配偶不工作,也必须给配偶充足的生活保障,他连那900波普币都不会给。
“作为研究所五大富豪之一的你,有必要这么小气吗?”劳恩终于吃完喝完口齿清楚地说话,“900波普币还不够你每月银行利息的零头呢。”
雅各布确实很富有,他挣得多,花得少,更重要的是生财有道。凭借天生对钱的敏感,再加上对科学的天才,雅各布在科学应用兴起初期,早就开始了对各种小科技公司的投资,大捞一笔后又拿钱去做更大的生意。如今的财富已经足够挥霍今生了。
如果不是他从小便疯狂崇拜先知路易斯并因此坚定了对科学的狂热追求,雅各布肯定会走上经商之路,说不定波普星财富榜前十里已经有他的名字了。
可这对金钱精打细算到几乎苛刻毛病,随着财富的积累却越来越严重,简直要成为现代的葛朗台。
“这是我辛苦挣的,该怎么用应该我自己说了算。法律应该站在我这边,而不是站在该死的神之诅咒那边!”
这时,他们已快走到各自的工作室。雅各布深吸一口气平静自己,不想把糟糕的情绪带入工作室。
好容易才平息了心情,走廊前面突然迎面走来两个穿黑大褂的壮汉,带着一个明显普通人打扮的低眉顺眼的男人走过。
雅各布不由皱起了眉头。
经过他们时,两位黑大褂朝他们点点头,劳恩微笑回应。
等人走远了,雅各布还在皱眉,“黑大褂带着的是‘留守者’?真不知道所长怎么想的,竟然会出这个规定。”
“这规定不是很好吗?留守者可以得到很好的生活保障,我们的研究也能进行得更顺利。”劳恩完全不同意雅各布的看法。
雅各布看了劳恩一眼,没再回应。径直走进了自己的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