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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解是命运的善意(已修) 如果一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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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傍晚时分天空飘洒着绵密细雨,天气因此异常阴冷。
两人站在寒风中,鼻头冻得通红。
婚姻执行司的两位工作人员早已无法忍受凛冽秋风离开了。临走时,工作人员乙还祝雅各布新婚愉快,早生贵子。
因为神之诅咒没有节操,波普星球男女、男男、女女配对的概率分别为1:1:1。几百万年来自然选择下来,无论男女都有了生育后代的功能。
雅各布抚额,该死的,他可不从没想过生孩子的事情。在他看来,只要解开神之诅咒的试剂没研究成功,他便不会要孩子——在神之诅咒掌控一切的时代,生了孩子也是让他受罪。
坐在车里的工作人员乙依旧没有注意雅各布的脸色。
“加油加油!”他伸手出车窗握拳助威,“明天记得来我们单位结婚啊!”随着婚姻执行司的公车呼啸而去,声线渐远渐细直至彻底扯断。
留下雅各布和霍尔两人继续等在寒风中。
其实来来往往的空出租车也不少了,霍尔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雅各布身边。除了军装,他就现在这身行头比较穿得出门。他体质好,看着穿得异常单薄,其实全身热烘烘的。就是鼻头格外通红——这是他全身上下最大的弱点,爱犯鼻炎,容易发烧。霍尔鼻头痒,最后实在没忍住,他悄悄地以自以为雅各布不会发现的音量,吸了吸鼻子。
雅各布余光看了他一眼,从黑色的风衣口袋里掏出手绢递过去。
霍尔接过手绢后,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去了。真的,丢脸死了!
又一辆出租车经过。
霍尔大着胆子开口了,“雅各布先生,空车……”
雅各布手放在风衣口袋里,本来很随意地站着,看起来像在思考问题,实际上更可能在发呆。闻言立刻紧绷起来,看了看车的颜色,僵硬地回答,“等轰轰公司的车来。”
该死的!不是说悸动只有五分钟吗,怎么现在听见对方的声音还是很紧张?该死的副作用吗!
“红……轰轰……?”虽然问了显得很没见识,但不问……更像个白痴。霍尔老老实实地发问。手绢已经被他折好收进口袋了,打算等洗好再还回去。
“红轰轰公司都没听过?”雅各布心里有些不满,但现在全身僵硬不是嘲讽对方的时候。再想想对方不是首都人,最终梗着脖子回答,“红轰轰是首都最大的出租车公司,它的车子都是红色的。”
“哦。”霍尔坦然受教。不过,刚才半个小时里,所有红色出租车都是满客的,空车的都是其它颜色的出租车。
“继续等。”雅各布不愿多说一个字。真想喂自己一点□□,这种异常的心理状态简直没道理。
两人沉默,继续在寒风习习中等待。雅各布平日不出门,体质怕寒,现在几乎是深冬的装备,在秋风中还是瑟瑟发抖。霍尔就不一样了,长期驻守在偏远寒冷的地方,这种冷毫不受影响。
过了十分钟,看着雅各布一直在前面抖啊抖,自己也几次偷拿出手绢抹了抹鼻涕,心灵遭受双重折磨,霍尔最后终于受不了,指指旁边的公交车站。“……要不去坐公交?”
雅各布拢紧风衣,说话颤抖却依旧简洁,“不坐,那个贵。”
贵……
乡巴佬霍尔第一次知道出租车比公交还贵。看来这首都就是不一样。
又等了十来分钟,终于等到了红色出租车。霍尔像见着亲人般看着这车,目送瑟瑟发抖的雅各布先生坐进了温暖的副驾驶,他才放心地坐到了后排。
霍尔在后面看着雅各布先生在暖气里按摩手腕,然后突然扭头,看着车外发呆。他很疑惑,并不知道真是自己偷窥的视线让对方越发不自在。
车外有什么美景吗?他学着雅各布盯着外面看。
首都也没什么好的嘛,同样是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建筑,人们在神之诅咒的阴影中,同样一脸灰败地疲于奔命。扒着窗的霍尔,见到这番景象,叹息地松手坐回原位。
不过,雅各布先生不正是在做拯救这灰蒙蒙世界的伟大事情?霍尔忧郁的眼睛又重新点燃光芒,晶晶亮的。自从他小时候听说雅各布先生的理想,就一直非常非常崇拜对方。霍尔每每遇到神之诅咒造成的悲剧,都会向想象中的雅各布先生讲述。所以两人虽未曾见面也不曾有过任何实质交流,霍尔早对雅各布心生亲近。
等到下车时,乡巴佬霍尔才知道为什么出租车比公交便宜。
因为雅各布有出租车打一折的优惠卡!司机打了折,还兴高采烈地把优惠卡还回来。
不愧是首都,连司机的服务态度都比他们那个乡下旮旯好!霍尔要是坐出租车少给半个波普币,都会被司机甩白眼。
雅各布刷完卡后潇洒下车,霍尔忙扯了行李跟在后面。
出来后,雅各布先满意地看了看眼前的景色,然后尽量若无其事地把优惠卡给了身后的霍尔。
“给我吗?谢谢雅各布先生!”霍尔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眼睛高兴得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之前他看雅各布先生态度那么冷淡,还以为被讨厌了。其实雅各布和他一样,还是喜欢自己的吧!就是害羞!
霍尔乐滋滋地想着,把大红色的一折优惠卡在手里翻来看去,爱不释手,突然想到什么,迟疑地问,“雅各布先生,你把优惠卡给了我,你用什么呢?”
雅各布闻言,笑了笑,面上终于显出得意之色,等这一天正等着这句话!雅各布说话随意,尽量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这优惠卡嘛,我要多少就有多少。”
霍尔好奇了,“这优惠卡这么不值钱啊?”
要多少有多少?满大街都是?该不会是别人连着传单一起附赠的。
雅各布闻言,脸部扭了扭。他期待的可不是这个态度。“这优惠卡很珍贵!整个波普星球持有的人不超过二十个!你好好用着,遗失不补!”一激动,心里最后那点尴尬似乎也消失干净了。雅各布咳了咳,终于能正常说话了。
霍尔顿时觉得手里的卡热乎乎的,烫得他心里也暖烘烘的,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自己,雅各布先生果然对他……他欢天喜地地笑着,想着等下把卡珍藏到自己的小破行李箱里,这么珍贵可舍不得用。
“记得必须用!”雅各布像看穿他的心思,“以后出行不准坐公交,只准坐出租车——红色的,这卡打一折。”
“哦!”霍尔听话点头。
“多坐红色出租车,多给我的公司创收。”雅各布说完不放心地看他反应。
霍尔终于给出了期待的回应,“你的公司?”
雅各布得意笑了笑,“红轰轰公司,是我的。”
准确的说,他是红轰轰公司的大股东。出租车公司必须由政府控股,红轰轰也不例外,政府握有51%的股份,雅各布握有30%,其余股份属于不同的小股东。
当年他觉得自己出门老坐出租车太浪费钱了,干脆创立了出租车公司,自己给自己办了张一折优惠卡,又便宜,钱又给自己赚了,真是一箭双雕。作为创始人,雅各布说红轰轰公司是他的,并没有错。
霍尔对雅各布的崇拜,噌噌又拔高了一层,终于从100层高的大厦变成101层了!霍尔仰望着云端的雅各布,脸快和地面平行,一双黑眼睛闪烁着亮晶晶的星光。
雅各布背对星光,张开双手拥抱面前首都最繁华的步行街,背影像拥抱全世界般高大。
然后,“阿嚏”一声。
在霍尔“感冒了吗?”的关切声里,领着对方丢脸地奔进了步行街上的公寓。
雅各布很满意这个地方,他昨天才从国家基因研究所宿舍搬来这个公寓。
楼下是首都最繁华的商业街,既有洗衣店又有快餐店,除了要给钱外和研究所宿舍没有差别!
是的,研究所为每个科学家提供了免费餐饮和免费洗衣任务。等科学家到了二十五岁要结婚,因为研究所是个闲人免进的机要单位,家属也不能入住,更会在外面送他们一套房子作为新家。福利好到令人发指!
但事实却是,研究所早就受够了这群好吃懒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如果不是会自己穿衣服肯定会被判定为生活不能自理的宅男!免费做饭被嫌难吃,免费洗衣被嫌不干净,现在终于有结婚的借口把他们通通踹出宿舍,眼不见为净,不伺候了!
雅各布完全不知道这些曲里拐弯的事情,他很满意这个地理位置,有地方洗衣吃饭,除了屋里多个人,和以前的生活没差别!想想那些住在郊外冷清地段的人,想做什么都不方便,真是可怜。看来研究所还是很重视自己的研究的嘛!
先不论究竟是住在清静的郊外别墅的人受重视,还是住在研究所附近吵闹商业街楼上公寓的雅各布教授受重视。雅各布目前是满意地,他得意洋洋地领回了霍尔。
昨天刚换的住处凌乱不堪。
搬家的纸箱胡乱地堆满客厅。雅各布领着霍尔在纸箱缝隙间插脚前进。千辛万苦到了卧室,他拧开门对身后的霍尔道:“看,我的卧室。”
如果霍尔足够了解雅各布,就该把关注点放在“我的”——他没有说“我们的”,意味着他在示威了。
霍尔却以为雅各布先生在体贴地为自己介绍未来的居所。他虔诚地探头进去,参观未来和雅各布先生共同生活的地方,脑海中浮现起联翩美好幻想。
他很高兴地赞美了房间的采光、壁纸的颜色和双人床的尺寸——这些都很符合他的喜好,简单朴素。不过他也委婉地表示对卧室的洗手间气味和湿度的担忧。
雅各布不会好心地让对方将错就错,他说:“请你把注意力放进房间里的纸箱子上。和外面一样多一样乱,对吗?”
哦,是的,箱子又多又乱,地上还可以清晰看见几个人走过后留下的灰尘印子,看来是搬家公司的。“不过我会帮忙收拾的,雅各布先生。我在军队中,每次内务整理的评分都很高。虽然做家务算不上我的爱好,但我确实很擅长做这个。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家以后的家务都请交给我吧。”霍尔兴致勃勃,他很高兴自己能派上用场,这能有助于提高自己在雅各布先生心中的美好形象。
雅各布冷淡地打断了霍尔:“我想你搞错了,霍尔先生。这是‘我家’,不是‘我们家’。我给你看卧室,是想告诉你‘我家里’每一个角落都一样混乱,卧室也没有什么好的。以后就请你睡沙发了。”
这个两居室的房子,两个卧室,附带两卫一厨一厅。一般家庭里,两个房间一个是主卧,另一个次卧会留给客人和未来的小孩居住。
但雅各布先生热爱读书与实验。他的专业书籍和实验器材就是心爱的小孩,次卧当然是给它们居住的。他不打算让这个该死的“神之诅咒”命定的人住在次卧,更没有在主卧给对方留下一根脚趾的位置。因此,对方只有睡沙发了。
霍尔有些惊讶:“可是雅各布先生,早晚我们都是要住在一起的呀。为什么不在‘在一起’前,彼此适应一下?”
“到时候再说。”雅各布有些怒气冲冲,这个配偶为什么不更知趣一点。他当然知道早晚都要住在一起,内心对“神之诅咒”的反感让他能拖一天算一天。
《波普星球强制婚姻条例》第一章这样说:“强制婚姻的双方必须‘在一起’。这个在一起不是法律上的关系,而是行为上的关联:命定之人必须每晚牵手入睡,并在入睡前交换甜蜜的亲吻。若有违反,将会心肌梗塞而死。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强制婚姻的双方同时也需要缔结法律上的婚姻关系。”
“总之,今晚,你……”雅各布伸手指了指霍尔,又伸手指了指客厅一角被纸箱淹没的地方,“……沙发。”
“我先洗澡休息了,想必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说完就挪开挡路的纸箱,“啪”的一声在霍尔面前关上门。片刻后卧室里便传来了水声。
霍尔拎着行李在卧室门口偷听了一会儿,察觉到自己的猥琐,红着脸几步跨向雅各布手指的沙发处,还不时打量主卧那扇薄薄的木门。
雅各布先生真是,太害羞了!
霍尔找个尽量干净的地方放下行李,从里面翻出围裙口罩小抹布。他指了指沙发上堆满的纸箱,就像面对顽童般面露不赞同的脸色,“真是淘气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因为怕吵到雅各布先生,霍尔并没有打开纸箱收拾,他只是轻缓地试抬了每个纸箱,按照重量将它们靠墙擂好,这才亮出灰尘凌乱的地板。他用拖布拖了几遍,等洗拖布时水没那么黑了,再弯腰用小抹布擦地。不愧是在军队里内务得过奖的,他动作飞快,却又轻又柔……
最后,他把扑满灰尘的沙发套拆下来叠在墙角,打算明天清洗。再往上面铺好自己洗得柔软发白的旧床单。
洗去一身臭汗,他终于躺进柔软洁净的被窝。大半夜了,霍尔闻着被子上清新的肥皂味,情不自禁回忆着今天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了雅各布先生瞧见自己的第一眼,充满智慧的眼眸里闪烁着爱恋的目光,里面低烧着的热度让霍尔心里慢慢暖了起来,渐渐澎湃成了一股热流。
天哪,我们还像傻子一样边对吼边点餐!霍尔想起这一幕,既觉得丢人又觉得高兴,情不自禁用棉被捂住发烧的脸庞。
即使最后和自己期待的新婚生活不太一样,今晚没有握着雅各布先生的手掌入睡……
但是,容易害羞的恋人……简直,太可爱了!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完美一百倍!
他嘴角禁不住牵起了微笑,对着紧合的卧室门无声而甜蜜地说道:“晚安,我最最最亲亲亲爱爱爱的雅各布先生,么么么么么么!”
随后,他带着花痴般的笑容沉入黑甜梦境。
相比霍尔的美好睡眠,雅各布经历非常糟糕的一晚,准确地说,是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晚。
生活几乎不能自理的雅各布先生,并不知道久不住人的床上落满灰尘,入住前需要清扫干净,并换上干净的床单。
他洗过澡后,翻遍所有纸箱才翻出了自己的被子,随手把它扔到床上就钻了进去——于是雅各布先生就在厚厚的灰尘里打了一夜的滚了。
期间他不知多少次被灰尘呛得打喷嚏,没被睡衣包裹裸露在外的皮肤也阵阵发痒。雅各布试着挠了一下,却越挠越痒,烦得抽气,又呛咳起来,平时清爽的鼻腔都像发炎,难受!
换了旁人,可能就起来想办法了,即使没办法至少也不会继续在灰尘堆里呆着。但雅各布先生最光辉闪耀的两个优点,一是对工作的热情,二便是惊天动地的忍耐力。多么枯寒漫长的实验过程他没经历过?那样都能耐心对待,现在这种稍显烦躁的小状况哪里放在眼里?
雅各布甚至还能将被子裹得更紧,活生生捱了下去。直到天快亮,他的防御系统才放弃挣扎,让他迷迷糊糊睡了一阵。醒过来后自然头脑昏沉。
雅各布先生一见天亮,得知需要忍耐的夜晚终于过去,热泪盈眶。迅速扒掉灰扑扑的睡衣,洗过澡后换上干净衣裳,终于不再痒得难忍了。只是白皙的手背还有不知是挠的还是过敏的红痕。
该死的,这简直没法过了!不是因为结婚,我才不用从研究所宿舍搬出来受这些罪!
雅各布怒气冲冲,脆弱的内心快受不了!只有现在、立刻、马上、迅速投入紧张而刺激的工作中,才能救赎自己受伤的心灵。什么狗屁婚假给他见鬼去吧!
他想到做到,翻出公事包准备上班。打开门的瞬间,卧室里的扬尘纷纷扑到了客厅光洁如新的地板上,形成了一片难看的阴影。
霍尔在雅各布开门的瞬间便迷瞪瞪地睁开了眼。长期在军队中养成的习惯,让他下一秒就从早起的迷糊中清醒过来,迅速坐起身子。
他看着才换干净衣服没多久就已经灰扑扑的雅各布先生,暗叫一声“糟糕”!他忘记给雅各布先生准备早餐了!退役后的清闲日子让他开始享受赖床的快乐,却耽误了这重要的一天!
在霍尔美好的新婚设想中,同居第一个清晨必定要一起享用自己制作的早餐才够100分的完美。
为了100分的梦想,他赶紧补救道:“雅各布先生抱歉我起迟了。请您稍等一下,我马上便把早餐准备好。”
雅各布看着一尘不染的客厅,以及霍尔柔软而洁净的被窝,便想起自己煎熬的一夜,怒火就迅速窜到了无辜的霍尔身上……
不是搬出宿舍我能在肮脏的床上躺一晚吗?不是为了和你结婚我能搬出宿舍吗?总结一下——如果不是你,我本该在快乐地工作,而不是浑身发痒鼻腔发炎!我受这么多罪,你却还住得这么舒适,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雅各布恨恨地拒绝了霍尔的好意,“不必了,我去研究所吃。”这肮脏的地方一刻也不想呆了,就这么半天他感觉浑身又扑满了灰尘,于是默默挪到了干净的客厅中央,顿时清新的空气围绕着他,明媚的阳光照耀着他。雅各布终于不再呼吸困难。
“我做饭很快的雅各布先生,在军队里我有当过厨师,做的饭受到许多夸奖。”霍尔快步奔向厨房,冰箱中却空空如也。
霍尔为难地看着雅各布,“雅各布先生……要不您多等一下,我出去买菜。”
“不用了,我赶着上班!”本来因为环境变化而心情好转的雅各布一听,升起无名邪火。哼,不是因为你我会受这种罪?说着做饭也只是动嘴说说而已,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霍尔终于暂时把第一顿的浪漫早餐这事放在一边,他抓住了更重要的事情,“上班?雅各布先生,今天我们不是要去登记结婚吗,您之前不是说有一个礼拜的婚假?”
“反正二十五周岁前哪天去登记都行!”结婚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再不工作,真要了工作狂雅各布的命,“有什么事和我打电话,再见!”
“啪”,门又一次无情地在霍尔面前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