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普星球单身有罪》磨盘

24、法庭 霍尔离

　　霍尔离开地下基地第五天，收到传票第二天，离雅各布二十五岁生日只剩五天的日子，首都有史以来最受瞩目的一场婚姻官司，开庭了。
　　这个官司未开庭前已经吸引了千万人的注意力，有身份地位的人都来了。十位陪审团的人也表示很欣慰，轮到自己的是这么场官司，以后可以向后辈好好炫耀了。
　　霍尔和孟德尔并肩站在被告席上，大家纷纷对他俩指指点点，孟德尔冷冷的眼光一扫过去，还敢明目张胆看他们的人没剩几个。
　　雅各布穿着宴会才穿的正式服装，坐在原告席上。他冷冷地直视前方，自从进了法庭到现在，都没有看霍尔一眼。
　　霍尔在没进法庭前，一直希望能提前和雅各布先生说上话，好好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但真看见了雅各布，霍尔只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西装……”他喃喃地说道，连续两天的噩梦还有高烧一直消磨着他的神智。此刻看见雅各布西装笔挺的模样，更是勾起了他不好的记忆。
　　“肃静！肃静！”所有人进场后，审判长悄悄法槌，宣布开庭。
　　法庭立即安静了下来。
　　审判长先简单说明了案件情况。
　　雅各布——基因研究所科学家，起诉他的命定之人霍尔——帝国退役军人，及孟德尔——帝国现役将军。认为霍尔和情夫孟德尔私奔，犯了“逃家”之罪。
　　“逃家”，顾名思义，就是逃离家庭。但这有着严格的前提，即，“神之诅咒”一方的婚外恋举动，如果涉及了当事人的生死，那就是可以判定为谋杀未遂。
　　这就是“逃家罪”。
　　这个罪名成立的话，判决结果只有一个，用科学机械强制逃家者被关在命定之人一百米范围内的地方，手脚上锁。而且是无期的。当然也可以视犯人表现减刑，但这得等到十年以后了。
　　这个罪虽然不是惩罚最严重的，但却是最耻辱的罪名。
　　霍尔咬着下唇站在被告席上，尽管舆论倒向雅各布，也有人在心里同情霍尔。
　　雅各布的律师开始陈述：“报告法官大人，我当事人的命定之人霍尔，于五天前，即十一月三日逃婚。请法官执行强制手段，让我的当事人与他命定之人能够相聚到一起。”
　　霍尔的律师闻言，站起来反对，“反对，法官大人，原告律师所说并不属实。我的当事人霍尔只是在没有结婚前，出去做他的任务。他是孟德尔将军的得力手下，帝国退役军人，孟德尔将军回到首都维护治安，邀请我的当事人霍尔帮忙无可厚非。”
　　“报告法官大人，事情难道真的是这样？”雅各布的律师反驳道，“曾在孟德尔将军手下服役，如今在首都居住的退役军人共有三十一个，而霍尔退役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先锋队队长，往日比他地位更高的人不是没有。为什么孟德尔没有邀请他们，反而只邀请了霍尔？如果说其中没有苟且，我想任何人都是不相信的。”
　　“不是，孟德尔将军不是那样的人……”霍尔突然自己开口了。他的律师发现他不对劲，赶紧接过话头，示意霍尔坐下。
　　雅各布律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么请问霍尔先生，孟德尔将军在您心目中是怎么样的人？仅仅只是可靠的上级，或者——优秀的情人？”
　　法庭议论声响起。
　　“反对！原告律师在诱导我的当事人！”
　　“反对有效！被告律师继续陈述。”法官敲了法槌，法庭又归于安静。
　　雅各布的律师被驳回一问，并不慌张，仍是胸有成竹地一笑，低头翻材料。
　　而雅各布本人，却只是冰冷地看着前方，犹如一个隔岸观火的旁观者。
　　这样子在霍尔严重更惊悚几分，他不由得想起那些黑暗的日日夜夜，西装革履的父亲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的茶慢慢散尽了最后一丝热气，世界一片死寂。
　　霍尔嘴唇抖了抖。
　　“……综上所述，我的当事人霍尔，最多算是行为失当，并没有‘逃家’的意图和行动。请法官大人明察。”霍尔律师感受到了孤军奋战的滋味。昨晚才接到的委托，两位当事人也不配合，一个还在砸场子，简直不知道是谁的官司。
　　雅各布律师又要站起来反对，一直被晾在一边的孟德尔开口，“太无趣了。”
　　他似乎刚睡醒，一边发表意见还一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由于肺活量惊人，一开口整个法庭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发展？大家来看戏，看到这一边倒的局面也很无趣，被告之一忽然来个转折，打瞌睡的都提起精神了。
　　加上孟德尔相貌英俊事迹英伟，首都有不少大小姐大少爷是他的粉丝。戏份终于轮到孟德尔啦，大家都很期待很激动。
　　“反对来反对去，其实就是在扯嘴皮子嘛。证据呢？口口声声说霍尔逃家，拿出证据来啊！不拿出来，你就是鬼扯！你诬陷帝国将军，指不定是敌军派来的奸细，我等下就把你逮进牢里去。”
　　“咚！咚！”法官敲了法槌，不自然地咳了两下，“孟德尔将军，请您注意措辞。法庭之上人人平等。”潜台词就是：法庭上不可以威胁别人！有什么事情私底下做！
　　孟德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在他请来的律师惊慌失措的眼光中，坐回了原位。
　　雅各布律师临危不惧，仍是一副胜利在握的样子，“证据我是有的。昨天帮法庭跑腿送传票，拍下了一张霍尔先生和孟德尔将军‘亲密无间’的照片。只是孟德尔将军‘不小心’，将我的相机砸碎了，不然现在照片就能作为物证了。”
　　说的是“不下心砸碎”，实际上就是威胁吧。孟德尔刚才的行为更是证实了这点。
　　霍尔律师心塞，越帮越忙，还不如自己孤军奋战呢！
　　“不过，物证没有。人证倒是有的。这个，就需要被告霍尔先生配合了。”
　　霍尔迷迷糊糊中听见自己的名字，轻轻“嗯”了一声。
　　“反对！法官大人，原告律师又要诱导我的当事人。”
　　“反对无效。原告律师继续陈述。”
　　“霍尔先生，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坦言相告。你真的对孟德尔将军，没有过爱恋的想法？”
　　孟德尔？爱恋？
　　霍尔想起了黑夜操场上的那缕金发……画面又变成了在温暖阳光中的《科学宝宝》图案床单、颈窝的温暖、交握的手的触感……最后，变成了黑色的欺骗和谎言，沉重的负罪感。他喘不过气来……
　　霍尔嘴唇抖了又抖，片刻后，他说，“曾经是有。”
　　众皆哗然。
　　刚才还支持他们的人，都倒戈阵营，支持起了雅各布。
　　逃家罪！可不是开玩笑的！孟德尔和他的律师难以置信霍尔的回答。只是前者更五味杂陈。
　　大家都没注意到，一直蓦然旁观的雅各布听到这回答，整个脸抽痛了一下。他眼里的冰冷迅速被沉重的痛苦占据，片刻后，又转为更为坚硬的寒冷冰封了万千苦痛。
　　曾经的甜蜜时光，也成了毫无分量的可笑回忆。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雅各布痛极，反而微笑起来。
　　别人看见，只以为是即将胜诉的得意，全然不知……
　　“法官大人，我想事情已经很明白了。”雅各布律师说道。
　　法官们商量片刻，正要休庭商议，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声。
　　雅各布突然站了起来，“法官大人，我想在您发言前说最后一句。”
　　法官大人在心里已经站在了雅各布一边，闻言应允道：“原告请说。”
　　雅各布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漫不经心地道：“我想先给大家说说，原告霍尔先生——就是我的命定之人，他成长的故事……”
　　大家疑惑为何现在说这个，雅各布律师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当事人，恨不得把那份资料抢过去。
　　“霍尔先生，八岁就进了孤儿院……”雅各布毫无感情地念着资料上的字。
　　明明第一次看这份资料时，他心痛如割，如今却异常麻木。他慢慢读完最后一句话，余光瞟见霍尔已经惊恐地缩到角落，心里竟有报复的快感。
　　“霍尔先生真是个小可怜，对不对？我知道大家很疑惑我为何说这个，请稍等，我马上就会让你们知道。”
　　雅各布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玻璃小瓶子，里面流光转动，装着半瓶液体。他高举玻璃瓶，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大家知道这是什么吗？肯定不知道吧。”雅各布说到后半句，自己神经质地微笑了一下，“这是我们的最新成果。没错，就是之前报道过的那个研究，我们成功了——这就是‘神之诅咒’的解药！”
　　平地起惊雷！最后一句像石头砸入了水面，激起轩然大波。
　　大家在短暂的震惊后，激动万分地向雅各布确定真假。更有甚者激动地想直接冲过来抢着看，被维护秩序的警察拦住了。
　　法官们也纷纷动容。
　　此刻，几乎没人记起还在审案。
　　八卦记者使劲拍照，拿出了不把相片拍完不罢休的劲头！没想到写个八卦，也能遇到这么劲爆的新闻！
　　雅各布很满意大家的反应。
　　我心里竟然是开心的，看来我真的很享受胜利的滋味。
　　爱的伤痛，也不过如此。
　　“这个药剂前几天才研究出来，并不是不想和大家分享好消息，只是这药剂理论上成功了，但还没有临床实验过。”雅各布说着卖了个关子，笑着拧开盖子，“现在，我在这里，在各位的见证下，当第一个临床的实验者。”
　　他一仰脖子，整瓶喝了下去。
　　有些苦，冰冷的感觉滑过喉咙，他的愤怒稍微减弱了些，再开口，语气已变得平和。
　　“我，和千千万万的科学家一样，从小投身研究工作，就为了这么一天。为了再没有相爱却分离的情侣，再没有因爱生恨的悲剧，再没有谁如霍尔先生这般惨痛的童年……如今，再过五天便是我的生日，我也不想拆散霍尔先生和孟德尔将军这对爱侣。”说到这里，雅各布心脏一抽，痛楚蔓延。
　　看来是药效发作了，竟然是心痛的滋味。
　　雅各布不着痕迹地捂住胸口，继续笑道：“我做第一个试验者，五天后，如果我还活着，希望还有别人能继续参与人体临床实验，改进药剂。如果我仍是难逃一死……”雅各布闪动着目光，他仍不敢看霍尔，目光移往天花板，犹如在仰望苍穹，“那也并非霍尔先生的错。有罪的是‘神之诅咒’，他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才是正确的。每个人——每个波普星人，都该尝尝爱情的滋味。很甜、很美、一生无悔……”雅各布说到最后，声音已低得听不见。
　　有感情丰富的，听见他这番话，早已捂着嘴静静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