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普星球单身有罪》磨盘

10、受伤2 不做饭

　　不做饭。这三个字从霍尔嘴里说出来，已经对雅各布具有很大的杀伤力了。
　　何况这变成了事实？
　　雅各布回家的时候，往常摆满美味食物的餐桌上空空如也。
　　该死的，他来真的！
　　雅各布看着在整理客厅的却即装作没看见他的霍尔，心里大恨。转身又出门下楼找饭吃。
　　噢，他不该仁慈地相信所有人都像他这般是个善良的好人。他可从不记仇！
　　干嚼着楼下餐厅咸死人的晚餐，雅各布难以置信自己之前还夸过这家店！以前的厨师肯定是辞职不干了！
　　昨天宴会后霍尔丢下自己提前跑了。等雅各布回家后，霍尔已经躺在沙发上装睡。他背对着雅各布，明显就是拒绝交谈的姿势。
　　雅各布思考到一半的实验方案被彻底搁下，他整个心思都在研究霍尔为何生气。
　　真是个难以相处的人，纤细敏感到甚至快神经质了！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性格不合！
　　该死的“神之诅咒”！该死的！不是这诅咒，我何必和一个性格不合的人结婚，此时何必这样伤透脑筋！
　　雅各布调动自己记忆力一流的天才大脑，终于翻到霍尔那句问话了。
　　天哪，我有说错什么吗？
　　“神之诅咒”让不适合的两个人被迫结婚，设定的各种关乎生命的“规则”造成的悲剧数不胜数。这当然是不正常不合理非人性的！
　　两个更合适的人在一起，在不损害命定之人的情况下，肯定是更合理的选择。
　　唯一不足的，就是不合适的命定之人间，他们被迫进行的亲密接触往往会带来心理上的不适。
　　雅各布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更合适的人能不受束缚地在一起，为了减少无端的悲剧。
　　所以自己那天，并没有说错什么。
　　只不过，如果霍尔和别人在一起……雅各布想起宴会当天一波一波的小黄鸡（他没有见到霍尔被火热红玫瑰男轻薄），试着想象一下霍尔为这些小黄鸡做饭、打扫客厅、洗衣服、红着脸叫名字……
　　额，心里是有点怪怪的，不好受。
　　难道我是最后敷衍的那个“哦”说错了？
　　……怎么可能！
　　伟大的天才雅各布教授不可能有错！

　　尽管认为自己不会有错。雅各布坚持了一天，第二天做实验的时候却开起了小差。
　　下一步该用显微镜下观察。
　　雅各布拿着载玻片，直接拿到水池里冲掉。
　　天哪！助手梵高《呐喊》状捂住脸颊，他花费一整天进行的分离成果就被随意冲进了下水道！
　　雅各布同样震惊。我营养不良到这种程度了吗？！
　　噢，我可不是在怀疑自己。但身体的营养摄入不充分极易造成人的注意力不集中，这总让我不由自主地重复无聊的对话。
　　——我错了吗？
　　——我没有错！
　　——错了？
　　——没有！
　　脑子里两个声音斗来斗去。雅各布都已厌烦了，声音还是在重复，这让他越发的憔悴起来。
　　其间，劳恩来过一次。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对着雅各布说：“哦雅各布，那天把你吓到了吧。”
　　他了解雅各布甚至超过雅各布自己，果然听到对方回答，“怎么会吓到，我根本不放在心上！”伟大的雅各布从不大惊小怪！
　　虽然早知道答案，劳恩却也暗中松了口气，“看来我的道歉没有必要啊。”
　　“你和你那破理论就等着……”说到一半，脑海里又开始复读——错！？——没！
　　哎，说到哪里了？等着什么来着？！
　　雅各布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拧开了水龙头。
　　天哪！两天两夜的辛苦白费了！助手已经含泪把拳头塞进了嘴里。
　　劳恩呆了好一会儿，见平时愤怒的斗犬一般的雅各布都是一副恹恹的模样，最终无趣地离开了。
　　等雅各布把第三份实验体冲进下水道时，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去道歉吧。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那两个削弱着他精神力的撕咬得死去活来的声音瞬间无影无踪。
　　事情原来这么简单！
　　就像一道难住他许久的数学题，一旦找到了正确的方法，才发现如此简单！雅各布充满了解题成功的成就感，精神大振。
　　马上就去道歉吧！见到霍尔时，诚恳地低下头大喊，“霍尔先生我错了！请别皱着眉头，大方原谅我！给我做营养的早餐和美味的晚餐吧！伟大的雅各布再也忍受不了楼下餐厅凡人的食物！”
　　对方肯定会既惊且喜地红着脸，“好的亲爱的雅各布先生，我怎么可能会责怪伟大的你！你没有错，你那天的话我仔细思考后，发现错的是我！你那么浩瀚的智慧与宽广的胸襟，说出来的话当然是真理！我早就想为你做营养的早餐和美味的晚餐！伟大的你怎么能吃楼下餐厅那么粗俗的食物！那根本配不上！我早就为你难过了！”
　　噢，多么完美的结局！
　　天才的雅各布只用小小的道歉就能解决这天大的事情！
　　雅各布迫不及待想回到家中抓住霍尔完成这美妙的过程！他丢下手里的工作，第一次提早离开了心爱的实验室。窝在墙角流泪的助手们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雅各布回去后，霍尔并不在家。
　　噢，太心急了，霍尔还在为了配上富有的自己而努力挣钱呢。
　　雅各布决定先回书房看会儿书籍。
　　两分钟后，雅各布踢踢踏踏打开书房门张望。还没回来？
　　他走到大门前，打开又关上，“哐”的一声。
　　声音足够大，我不会听不到的。雅各布放心地回到书房。刚坐下拿起书又想到，如果自己看书太入迷？如果霍尔怕吵到自己关门太轻柔？
　　雅各布踢踢踏踏走出去，把门打开后轻轻关上，又回头看看书房。
　　关上门肯定听不清了。
　　雅各布走回书房。他大敞着书房门，手里握着书，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门……
　　“当、当、当……”时钟响起。八点了。
　　雅各布醒过神来，气急败坏地丢下久握的书，手臂传来的酸痛让他倒吸口冷气。
　　噢，该死的霍尔！你在故意作弄我吗！
　　雅各布气呼呼地回到卧室，道歉这个事情现在看来多么愚蠢啊！他就不该想出这个馊主意！
　　他决定抛开这个愚蠢的想法，睡觉！
　　可当雅各布蜷进被窝，饥饿和寒冷迅速瓦解了他的意志——要不多给霍尔一个机会？
　　风“啪啪”拍着窗户，窗外似乎起风了。雅各布侧耳仔细听着。唔，是客厅有动静？
　　他光脚下床偷偷拧开卧室门，细细张望。然后失望地发现是自己听错了。
　　突然响起了门锁声！雅各布差点吓出心脏病！他手足无措中拍上卧室门，然后扒着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哦，进门了。怎么蹦蹦跳跳的？
　　片刻后……
　　嗯？没动静了？
　　雅各布悄悄把门把手拧到最大限度，心里忐忑不安。他知道道歉是最正确的解题方法，这今天早已经证明了……
　　勇气、耐力、光明与希望！
　　雅各布给自己打气，果断拧开了门把手。
　　他犹犹豫豫地走了出去，卧室散出来的些许光芒，柔柔地落在霍尔的脸上。
　　那是张常带欣喜与希望才会如此柔和的脸庞，眉毛在微微颤动，眼睛里像深邃的星河般星辉闪动……
　　千言万语，雅各布被星河里低喃着向他倾诉的柔语，轻轻打在心口，一拳、又一拳……
　　他的心海荡起连绵不绝的涟漪，两人在黑暗中，仿佛，整个广袤无垠的宇宙只剩下这两双温柔对视的眼。一眼便永恒……
　　雅各布的勇气颤动了。他何曾这般柔软，他为这柔软深深不安，慢慢成了怯懦。
　　“啊……”他开口了。喏喏地，说不下去。
　　他突然恨起了自己，他逃开了目光，饥饿感翻涌上来。
　　哦，道歉！
　　道歉个这完美的解可以让一切不正常恢复原样！
　　勇气、耐力、光明与希望！
　　雅各布狠下了决心，“那个，嗯……该死的！”他恶狠狠地哼了一下后，平日自以为是的力量回到了身上。他听见自己说，“你做饭给我吃吧，我很饿。”
　　我为什么说这个？
　　雅各布还没想通，就听见对方冷冷地说：“我受伤了……”
　　道歉并没有解决一切问题，他说他受伤了……我该怎么办？现在该说什么？天哪，道歉为什么没有用？！
　　雅各布还没想出新问题的解法，他便发现自己逃了。他来到楼下餐厅，恍惚中点了平日里最讨厌的墨鱼卷。
　　他甚至忘了给钱！然后他发现，穿着睡衣光着脚的自己，根本没有带钱。他只好与相熟的老板赊了账，离开时差点幸运地没拿走墨鱼卷。
　　他恍恍惚惚地回到家，经过客厅时几乎是落荒而逃！
　　别叫住我！别问我！问题答案我还在思考，给我时间！
　　他一进卧室就把不被人爱的墨鱼卷丢到一旁，整个人埋进《科学宝宝》花纹的被子里。
　　他失眠了。
　　脑中问题又多又杂，脑海里一副混乱的线条在不停放大缩小。他一会儿想到公式的解，一会儿分析道歉无用的原因，一会儿试图回忆小时候与墨鱼卷的悲惨往事，一会儿是基因链条旋转的几种可能方式……
　　雅各布头痛，他失眠到深夜时，一道清光划过脑海——他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并不是道歉的话语。
　　他为道歉鼓起说话的勇气，话一说完，勇气消散，他便以为自己道歉了。
　　其实并没有！所以，道歉依然是问题完美的解！
　　只要他道歉，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雅各布激动难耐，他迫不及待地想出去抓着霍尔说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明知道对方睡着了，他还是忍不住地，光脚跑进了客厅。
　　月光下，霍尔整个人蜷成一团，身体在不安的颤动，口中喃喃低语。
　　雅各布听不清说的什么，他被这场面吓了一跳，慢慢走过去，伸出一指，悄悄地挨上了霍尔烧红的脸庞。
　　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