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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青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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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将叶子吹得打着卷,山里时不时传来鸟兽忽鸣的声音,一切寂静而美好,夏凌将窗户打开,让阳光适时撒进来,却看到白露从老远就开始跑过来,蹦着碎步,一脸欢喜得意。夏凌笑笑重新坐回到书桌后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夏凌,夏凌,你可还在看书?”白露兴冲冲的跑向夏凌书房。
“否则,我应当如何?我需得将师父吩咐吩咐的书册看完,这十来几卷又可是几天就能看完的?”夏凌并未抬头,许是习惯了白露的来去自如。
这丫头,从来空青山始,本以为与其他千金小姐无异,娴静温婉,无奈也只是三天假象罢了。相熟以后,竟无异与山中野猴,也是她的活跃,原本寂静的山中平添的些许生气。
“嗯...那你晚上可有空闲?我与素问有惊喜给你。”白露面露些许同情却依旧满怀期待的问着。
“既是惊喜,为何不去?”夏凌抬起头,浅浅的笑着,回应着给白露的回答,原本就生的好看的脸因为浅笑更显迷人。
“好!就这么说定了,今夜亥时,后山老地方,你可定不能食言。”白露话未说完便扭头跑开了,像一阵风似得来去自如,一脸欢喜与春日暖阳相应。
夏凌望着白露跑开的背影,笑容慢慢凝住,不禁低低叹了口气。师父和素问将她保护的如此周全,若有一日,她知道真相该如何自处?这空青山可会失去这不可多得的生气?或许亦是自己多虑,万事皆有转机。
“素问,亥时可快到了?”声音从树上飘下来,白露和素问各坐一枝干,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无非是后山哪个野兔生了小野兔,哪棵果树汁多味美,师父嘱咐夫人作业是否完成,最近药材长势如何,不时交换一下手中的果干,继续闲聊。
“快了吧,夏凌既是应承了你便不会食言。”素问侧躺在树干上,嚼着嘴里的果干,一副乐在其成的样子。
“要是师父回来发现他的青竹玉酝少了几坛,你可有法子应对?不过这次我们将夏凌也拖下水了,如是师父怪罪,有你和夏凌在我前面,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白露将果干往空中一抛,张开小嘴去接,却被素问伸手拦了去,瞪了眼素问,将旁边的青竹玉酝灌了几口入肚。
“你倒是会想法子。如此作为可有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怕是在山里跑遍了,将从小学的举止言行都忘却了吧。”素问将接住的果干塞进自己的嘴了,白了一眼白露。
“何为大家闺秀?足不出户,笑而不语那又有何意思?父亲自幼许我无需太注重礼节,乐而自在便可,而且......”白露话说到一半便默默静了声,许久,“素问,你说,爹爹和娘亲是不是嫌我不是大家闺秀,给他们添了麻烦,所以才不来接我了是吗?”
“露儿,父亲也同你说过了,他们是有苦衷的,你对他们来说,犹如珍宝,疼还来不及,又岂会弃你不顾呢?”素问语气顿时软了下来,耐心的说道。
“希望如此,素问,亥时将至,咱们下去等夏凌吧。”白露将心情收好,生怕影响了原本欢喜的心情。
素问自幼习剑,一身轻功更是名不虚传,下去自然轻而易举甚至落地无声,无奈白露只略懂岐黄之术,虽在山中东奔西跑,功夫却丝毫没有,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上树也是一个道理,下树之时,白露只顾着握住手中的果干,护着双手,蹦的一身从树上跌了下来,滚了一地的泥,本身略带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素问的笑声化为虚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今的模样真如夏凌所说,如山野泥猴般,参天海棠你不是第一次爬为何会下得如此狼狈,哈哈哈哈哈。”
“不准笑,许是在树上喝了酒,手脚不灵活失了些水准罢了,相对来说我们只是过程不一样罢了,从树上下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你若再笑,我就告诉师父偷青竹玉酝是你拿的钥匙。”白露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将果干放到树下的石桌上,义正言辞的说着。
“嗯,是我拿的钥匙,但是却是你拿的玉酝。孰轻孰重你也应明白。”素问好不容易憋住笑,学着白露的一本正经的神情回答道。
“你......”白露撇过脸不理他,转头看到夏凌正不紧不慢的走过来,面露微笑一副看戏的模样。
“夏凌,你可算来了”白露收起对素问的凶相,笑脸盈盈的拉着夏凌的衣袖,将他推到石桌前面做好。
“等了许久倒是我的不是,自罚三杯可否?”夏凌温和的笑着,将自己酒杯满上。
“此刻月色正好,何来迟来之说?”素问望了望夜空的弯月,笑道。
“这可是师父珍藏的青竹玉酝,你们也好大的胆子将之偷拿出来,不过,我亦对它馋的厉害,也罢,有难同享。”夏凌举着手中的酒杯,闻了闻酒香随即一饮而尽。
白露见状笑得更欢了,立即又将酒杯满上“就是就是,有难同当,这玉酝就是我们为你准备的。”
“哦?难道这就是惊喜了?区区玉酝,虽是喜欢却无惊喜之说啊。”夏凌反问道。
“惊喜惊喜,肯定是在后面嘛,夏凌,你可知何为掌中星?”白露故作神秘的说道,顺便扯了扯身后的素问,素问见状,立即往树后走去。
“掌中星?倒是第一次听说,名字倒是极有意思?到底为何物?”夏凌半惊半好奇的表情此刻给了白露极大的满足感。原来夏凌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呢。
“素问,你可准备好了?”白露转过身对着树干后面的素问问到。素问得意的点点头,示意白露。
不多时,海棠树下亮起点点星光,慢慢的,慢慢的,越来越多,绕着开花的海棠树久久不散,月色淡淡的散下来,洒在这棵百年海棠树的花上,微风一拂,几片花瓣飘落下来,伴着飞舞的萤火虫,缓缓落下,几片海棠落入醇香的玉酝中,像极了一副美妙绝伦的画卷,三人安静的看着皆不忍打破这目酣神醉的良宵,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满面欢喜。
终是白露忍不住打破了这无声的美景,“夏凌,我与素问特以如此良景和这青竹玉酝,祝贺你生辰喜乐,也祝我们相识六年。”白露将三人酒杯盛满,飘落在杯中的海棠在杯子打着转,甚是好看。白露率先举起自己的酒杯,一脸欢喜的望向夏凌。
“夏凌,生辰喜乐。”素问亦举起杯,向夏凌说道。
夏凌回过神,宠溺般的摸了摸白露的头,将倒满的玉酝与两人轻轻碰杯,伴着花瓣一饮而尽。
“夏凌,送你一只掌中星,”白露一跃,将萤火虫捧在手心捂好,走到夏凌面前,轻轻敞开双手,萤火虫飞到白露的头上,稍作停留,便重回夜空。
夏凌没有伸手去抓它,只是看着被白露抓过的那只萤火虫慢慢融入漫天的掌中星里,微微一笑,很是满足。
“你可知我们为了抓这些掌中星费了多大的力气,它们只有晚上才出来,而且只有在湿润的地方才有,我为了抓它们,几天几夜没睡过好觉了,湿润的地方尽是蚊虫,至今我的身上还有好多蚊子咬的包呢,有两天素问还睡过去了,忘了过来,然后我只能一个人去山间里去抓它们,幸好你喜欢,不然我和素问就白累了。”白露一口气说了好多,觉着口干,便寻着杯中的玉酝喝,许是之前便偷喝了不少,如今再喝亦有点微醺。
“露儿,辛苦你们了,你们送的掌中星,我会一直记着的,再没有比它们更好的礼物了。”夏凌认真的说道,目光随着飞舞的萤火虫四处旋转。
“是嘛,有你这句话,我...也很开心,至少这些天的努力没...没白费。”白露抡起秀拳打了一下素问,冲他眨眨眼,一脸得意,举起桌子上的玉酝又灌了一杯,此时白露的头已经开始眩晕。
“下次再去抓的时候,麻烦白大夫帮我开一副除蚊虫除痒的要可好?”素问卷起衣袖,给白露看手上的蚊子包。
“哈哈哈哈哈哈,倒是辛苦你们了。”夏凌被两人逗得开怀。
“嗯,这..可是..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才..寻到的,你可要..可要好好..珍惜..不过,你生辰,你开心才是最重要,还...还有啊...若是师父发现我们...我们偷了他的玉酝...你..你也得...被师父...罚了...不...不过别担心...罚多了就...就习惯了。”白露又灌了自己几杯,如今连话都说不利落了,干脆趴在石桌上,看没散完的掌中星,痴痴的笑着。素问扶了扶快摔倒的白露,将之靠在自己身上,虽满脸嫌弃,动作却依旧温柔细致。
“我在想,如今的露儿被你们保护的这么好,依旧满脸天真无邪的可爱,若是有一天她知道真相,我还能看到这样的白露么?而且我也觉得那天不远了,你们这样瞒着她可好?”夏凌旋转的酒杯,并不饮,看了看白露,又看了下素问,担忧的说道。她也希望白露永远这么傻傻的笑下去,无忧无虑。
“不是你们,是我们,她过早承受不该她承受的痛楚,对谁来说都不是好事,迟些知道也是为她好。”素问将自己的披风取下,盖在了白露身上,又移了移白露睡得东倒西歪的头。
“就怕她到时知晓之后,未必会感激你们对她的隐瞒。”夏凌的笑容开始变得有点冷,夜深风凉也将夏凌吹了个清醒。
“是我们。你也是知晓前因后果的,不是依旧没有选择告诉她吗?”素问纠正夏凌的措辞,略显严肃。低头看看白露,确认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于我,师父,你,露儿,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或许以后我做了什么不得已的事情,但我希望我有能力护你们周全。”夏凌在空青山待的时间比与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况且空青山对他而言就是家,他不想看到家人中有谁受伤,但是白露迟早是要受伤的,而且还是伤的不轻。
“父亲你大可放心,这世上又有谁会伤得了他,况且他已经将他自己囚禁在了空青山,我想世上再无人能伤他了,而我,在第一天准备瞒着她的时候就做好了以后她会知晓的准备了,我堂堂男子汉岂有让你护周全的道理,我自己也能护我周全。”素问渐渐回归严肃,自从瞒着她那一天开始,他的心里何尝不是自责内疚,所以在白露选择当野猴当山大王的时候,他也无条件的当她的小猴子,将自己原本的气质和风度磨到所剩无几。
“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她来了以后,你便随着她漫山遍野瞎跑,如今想来,你也是对她尽了心,可惜原本气质如华如今倒也成了只野猴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夏凌满脸嘲笑的看着素问。
“你又何尝不是?若不是你时常要下山,迟早也会变成野猴子。”素问不服气的说道。
是啊,又何尝不是,失去了太多的东西,就会想要讨回来,若是自己讨不回来了或者讨回来也没用了,那么看着别人拥有,或者默默守护别人的拥有,也未尝不是件幸事。夏凌笑笑,将坛中仅剩的酒直灌而下,“夜深了,送白露回去吧,我去林间走走,无需担心,过几天,我要去庆城一趟。”
“一直欠你一声大哥,谢谢你。”素问认真的说道。搀着东歪西倒的白露小心的走下山去。
他们三人虽都是青空的弟子,却不尽相同,夏凌冷静睿智,所学为谋略计策,行大事之为。素问沉稳仁义,习的是剑术,小小年纪在剑术方面便极赋天赋,且青空为父自然在耳濡目染中沾染他少许脱尘的气质,素问自幼生的清秀俊气,又加上习剑,年纪小小便风华出众气质非凡,却在白露来了之后,整日与之满山寻些奇花异卉药材山珍,原有的气度磨得所剩无几,虽是如此,却平添了少许少年的不羁。至于白露,自幼机灵细心,学的便是岐黄之术,在医术上也算得上略有天赋。三人之中,夏凌年纪比素问大三两岁,素问又比白露大一两岁。因着三人所学皆不相同,亦没有师兄师弟之分,只是幼时夏凌日日吵着要素问叫他哥哥,白露未来之前,素问也是会乖乖敬他为长。此后因为白露一句“你生的一副好面孔,年纪又与我们相仿,若是叫兄长,便是把你让老了叫,不如直呼其名。”便再也听不到大哥这个词了。时间久了夏凌也就此被迫接受。
被素问送到房间的白露酒意逐渐消散,懒懒的在床上翻了个身,今晚的掌中星真的好美呢,那年,她在追逐掌中星不慎跌进水里,被未晞救起,醒来就不断哭闹把未晞急的没办法,至今已然过去六年,未晞现在可还好?是否还记得那个吵着要看芍药园掉进水里的自己。这么多年,也不知变得怎样,记得自己还当着未晞面说以后成亲要找像未晞那样的。白露这样想着,嘴角渐渐泛起笑意,慢慢沉溺在笑意中睡去。
次日清晨
“你们三昨日可聚得欢快?”青空将三人叫到书房,随意的问了一句。
“甚好,昨日萤火虫围着海棠花飞舞的场景可美了,师父若是在场,也一定会喜欢的,那些萤火虫我捕了好些天才凑齐了那么些,哎,可以没过多久便散走了。”白露以为青空也有兴趣,开始兴奋的跟青空细说着昨日的情景。徒留夏凌素问二人一直对她使眼色。
“哦?如此,你最近的医术看得如何了?病症以及药方可背的熟悉了?”青空一手研磨一手讲宣纸铺开在桌面上。
“师父,你知我对书卷很是厌烦,并没有完全背熟。”白露无奈的说道,
“既是如此,怕是你的心都拿想如何去偷我的玉酝去了?”青空厉色的说道,抬头看了眼白露,白露心知自己在劫难逃,立马抓住旁边两人。
“师父,我一人之力肯定不能偷到玉酝,必须还得有他人相助,素问和夏凌也是都参与的,你要罚就得罚三个,如此才算公平。”白露毫不犹豫的将身边两人拖下水,一脸泰然自若。
“我们知错了。”素问对白露呲了下牙,立马对青空毕恭毕敬的认了错。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青空嘴角抿了一个弧度,牙齿咬得滋滋作响,眼睛笑得很是恐怖很想把白露丢在后山喂豺狼虎豹。
“是的,这样可否罚轻一点?”白露颤颤巍巍的说着,这个时候的青空就是一直笑面虎。
“好,夏凌将《权谋论》一字不漏抄五遍,之后跟我说说兵法里存在的疏漏,素问将《御风剑谱》一字不漏背熟之后找我试炼一边,不过关重头来过,至于白露,《圣医摘录》抄五遍再背十遍药方以及病症。三天以后书房找我。”青空面不改色的说完,看着桌上刚写完的忍字,微微一笑。毫不理会对面三人满脸错愕痛苦的表情。“还站着干嘛?时候是否给多了?”
此后三天,空青山难得安静,风吹过来能清楚的听到风声,只是偶尔会听到三人房间内传出一声哀嚎,青空很是满意,坐在院子里,抿着茶,看着古籍很是惬意,这种日子多留几天也是好的。
夏凌很快将书抄好,白露看看自己写的东倒西歪的字,有些犯愁。不禁要抄书还要背药方,还是素问好,抄完不用背药方。白露心里想着,赶紧抱着书册跑去素问房间。
“素问,听说你快抄好了?”白露试探的问道。
“谁说,才抄了两遍。”素问一脸幽怨。
“不如你帮我抄一遍吧,你还得背药方子,你只要将招式与师父比试一番便可,你觉得成不成?”白露手托着头,一脸痛苦的看着素问。
“不成,咱们字体不一样,老头子很快就能看出来的。”素问果断拒绝。
“一遍就好,就一遍。”白露拜托道。
“我帮你抄可好?”门外响起一个声音,白露一听立即崩起了身子。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抄便可,师父是为了我们好,不能辜负师父。”说完,一溜烟的跑走了。青空看着白露跑走的背景,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