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人生》澍先生

8、第 8 章 “我以为能

　　欧岚说自己恋爱了的时候，荆小舟的惊讶程度不异于看见火星撞地球。
　　那个男孩叫陆岐，22岁，是欧岚所在化妆品公司的快递员。
　　他属于那种夏天短裤紧身黑背心，冬天皮衣皮裤大军靴的热血机车男。尤其是在一众骑小绵羊电三轮的快递员中，他特鹤立鸡群地开一改装过的摩托车，拉风指数一路狂飙，在旁边围观的实习小丫头和清洁工老大姐的肾上腺素喷发的速度也直逼奥运会短跑记录。
　　此刻荆小舟和欧岚面对面坐在欧岚公司对面的咖啡馆，透过落地窗，荆小舟能清晰地看到陆岐在对面仓库装卸货的样子。
　　“我以为能降服我无敌女金刚的至少也得是什么来自星星的都教授，”荆小舟收回眼神，看着坐在她对面的欧岚，“合着是快乐星球的萌娃啊，你有没有想过你俩差多少啊大姐！”
　　荆小舟“啪哒”把勺子丢回咖啡杯，突然变得一脸威严正气。
　　“才……七岁……嘛”
　　“七岁，你以为差七岁是闹着玩的？俗话三年一个代沟，你俩这都长江头长江尾了！”荆小舟拍着桌子，“你还小吗？你作不起了！你一老牛还有那牙口吃小鲜肉儿吗？”
　　“我知道我知道，”欧岚也是又急又恼，“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哎呀，我现在没有办法回驳你，因为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男女之间那种劳心费力的感情……我从小听惯了安排，你看到的我的世故、人情练达、成熟，都是我爸小时候刻意打磨出来的。你知道我高中时每晚不见踪影让你帮我写作业的时候我干什么去了吗？我都是被我爸带去各个酒桌敬酒认人去了……感情也是，他从来都不允许我谈恋爱，他说他以后自有安排，一切都听他的就可以安安稳稳顺顺利利过好一辈子，可是……现在他妈的他去哪儿了？我现在觉得丫自己的自理能力就是负的，我自己根本没办法面对这么复杂的问题！”
　　这是荆小舟第一次看见欧岚掉眼泪，失落崩溃的样子，她手扶着额头，眼泪随着她的话扑簌扑簌地滴在桌子上。
　　“要是我再年轻十岁，我也会毫不犹豫跨上他的摩托车说走就走。”荆小舟扭过头，隔着巨大的落地窗，看见扛着货品的陆岐，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熠熠发亮。
　　不像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什么霸道总裁二世祖，荆小舟高中时流行的是“那小子真帅”类型的小痞子王八蛋。高中迷恋了三年的大哥，穿着一身破洞牛仔扛着砍刀带着小弟去干仗，感觉帅到窒息；三年后，他还是一身破洞牛仔带着小弟，只不过砍刀换成了瓦刀，一身油漆汗渍狐臭得让人窒息。
　　你瞧，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你心心念念过的男神可能在数年后变成一身臭汗的建筑工人，而你日思夜想过的女神可能现在在某会所明码标价做大保健，曾经的心动化为如今干瘪苍白的一句笑谈，曾经夜不能寐的暗恋想念变成年少轻狂脑抽风的证据。我们都从曾经携手走过，却发现早就把它远远抛在后面。
　　荆小舟知道，现在欧岚的爱情观就是初高中生的水平，她从小就被家庭过度保护起来，她的感情经历太过匮乏（尤其是前几天还和荆小舟重温了一个叫某星花园的台湾偶像剧，整个人对于感情的逼格降到很低），所以，她的潜意识在诱导她经历那段断代的时期。
　　小舟现在没办法劝她。她心知肚明自己当时为爱痴狂到什么地步：坐与自己家相反的公交车只为和心爱的大哥握同一根扶手；为增加自己在大哥面前的曝光率，和大哥的小弟厮混被占便宜不敢吱声；写了一大本大哥名字在他生日前一个星期投递出去……但是，那些年少无知无处安放的感情与冲动，和那封故意写错地址的邮件一样，在岁月的沉浮中变成永远未妥投的无效信。
　　这都得靠自己去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