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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离 姐姐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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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上的秋千荡来荡去,微风带着咯咯的欢笑声在耳边环绕,周围是姹紫嫣红的花朵,少女身上的碧纱裙直坠落地,盖住了一双绣花鞋。
“穆修哥哥,你再推高些!”白皙的五指紧紧握着开满小白花的藤蔓,语气轻快欢愉,仿若翱翔的轻鸟。
身后响起清朗男声,半是嘲弄半是宠溺:“小瑾,你当心些,掉下来可没有人会去接。”
“我才不会掉下去,你休想吓唬我!”少女回头展颜一笑,梨窝深深。
“穆修哥哥!”
猛地坐起,背上湿腻发冷,如瑾抬手一摸额头,惊魂未定的打量一周,望着金碧辉煌的寝殿露出一弯笑容,口中涩涩念:“又是这个梦。”
“公主,又做噩梦?”小桔一脸担忧的掀帘进来,手里端了个银盆,将它搁在桌子上。
如瑾掀了被子,转口问:“门口的禁卫还在吗?”
小桔子拧干布,往如瑾脸上擦,温声劝慰:“公主莫着急,皇上只是在淑妃面前做戏罢了,皇上一定会想办法的。”
你真以为朕宠着你,你就可以胡搅蛮缠,目无法纪吗?瑾儿,这次是你母妃犯了错,你若再纠缠不休,朕……
父皇,母妃何罪之有?
父皇,你放了母妃好不好?瑾儿以后定然不任性好玩了。
母妃身子一向弱,怎么能去冷宫呢。父皇不是说,母妃是你的月亮么?父皇不是说,瑾儿是你的珍宝吗?那父皇你就下旨放了母妃可好?
“小桔,你认为本宫现在还会相信这种话吗?”如瑾自嘲的扬了扬唇,目光落在床头一柄如意上。
沉默半响,小桔看她一眼,盯着她眼底的泪光,撇了撇眉:“公主方才是梦到宣王了吧?”
如瑾低了低眸子,点头又摇头的,似笑非笑:“算是罢,以前的穆修哥哥……现在的宣王可还是当初本宫所认识的穆修哥哥?”
小桔将布又搓洗一下,将如瑾的里衣褪去,为她擦洗湿淋淋的身子,“公主,宣王他再好,终究不是公主的良缘,公主这般记着伤的只是自己的身子。”
“小桔,你跟了本宫六年,宣王与本宫之事你看的清清楚楚。”如瑾捏紧被子,艰难道:“十年的感情,本宫能那么快释然吗?”
小桔欲说什么,如瑾已岔开话题:“最近可有母妃的消息?”
“公主,我们被困在这旭珠宫,难以打探道外面的消息。”
如瑾往窗外瞟了一眼:“禁卫长是淑妃的堂弟,若是我们能打听到才奇了。”
小桔瞅着如瑾一分一分白下去的脸色,忙说:“公主莫担心了,皇上一向宠爱贵妃娘娘,这次也只是权益之计,要不了……”
如瑾慢悠悠的望向她,眼神黯淡,声音极其微小:“小桔,你说,真是母妃错了吗?所有人都这么同本宫说,所有人都说是母妃的错。”
小桔拧了拧眉,这既不能说是皇上的错也不能说是贵妃的错,便捡了些安慰的话:“那些流言蜚语听不得,这都是淑妃太过狡诈,皇上逼不得已,才会将贵妃娘娘打入冷宫,公主放心,等……”
“你不用为他说好话了。”如瑾低声道。
“淑妃是可恨,但若不是他贪恋权势,怎会遂了淑妃的心愿,将母妃打入冷宫。”如瑾闭了闭眼,泪珠滚个不停,口齿却越发清晰坚定:“什么后宫第一人,什么今生挚爱,母妃落得如此是谁一手促成?在父皇的眼里恐怕只有他自己!”
昔日,他说她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日月不及,是天底下最昂贵的珠宝,于是给她立封号为旭珠,赐旭珠宫。
她同母妃荣宠无限,后宫众人望尘莫及,可他终究是为了拉拢萧氏,将母妃置之死地,她磕头求情换来的只是八个字:莽撞无知,禁足宫内。
“公主,惠王求见。”敲门声伴随着小乐的声音。
“不见!”如瑾立马道,一瞬又补充:“跟他说以后都别再来了!”
小乐应声退下,小桔望着摇晃的珠帘,不忍道:“公主,自从你禁足以来,小王爷日日来见,公主为何狠心不见小王爷?”
“秋华还小,以前有本宫同母妃护着。如今本宫同母后是人人避之的人物,又何必牵连他?”如瑾狠狠掐指掌心,让自己狠起心肠,抽气道:“秋华的仕途不能毁在本宫的手里面。”
沉默良久,如瑾开口,声音淡淡:“小桔,今日是宣王同□□的婚期罢,听说婚礼在□□的宫里办,可惜这里离得远,要不然本宫应该……”
皇上为表对萧氏的宠爱,竟然让身为王爷的穆修在□□公主的宫殿里举行婚礼,何等的风光,又是何等的骄傲,这一切本应该是属于她同母妃的。
小桔哽了哽,终究是忍耐不住:“公主还惦记着他做什么?明明公主才是他的未婚妻,他何以一见贵妃娘娘落难就娶了淑妃的女儿。他置公主于何地?”
恐怕只有老天知道,当她听到慕修向父皇求婚旨时,她有多难受多痛苦。那个男人,那个曾经说会娶她做王妃的,疼她一世的男人,那般决绝的娶了其她女人。
“本宫同他的婚约毕竟只是母妃长辈们随口说的罢了,怎抵得过父皇的赐婚圣旨?”如瑾像个局外人一般回答,她可以被抛弃,但绝不能丢了应有的傲气。她如瑾并不需要惋惜任何。
小桔极其不平,满脸怒气:“玩笑?!如此清浅的借口,这事情是皇上满朝文武都默认了的,就差没下旨了,怎能说是玩笑?”
如瑾捏了捏她的手心,凉凉道:“小桔,罢了,本宫也不求着他娶!”
“可公主就要这么白白受了委屈吗?他宣王就算是不喜欢公主了,但何至于如此残忍?他难道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嘲笑公主的?”
“那我又该如何?我该拿他如何,他是父皇眼里的乘龙快婿,而我,只是一个没落至极的公主。”
如瑾望着对面的丹青画,心里苦涩不已:你若是娶了别人还好,你为什么非得娶她,你不知道我同她是生死对头吗?淑妃害的母妃那么惨,还是说你的心里当真没有一点我了?
小乐的声音再度响起: “公主,惠王跪在宫外不起,说担心公主的身体。”
如瑾回神,向小乐嘱咐道:“告诉他,本宫很好。他若是再没骨气的跪着,以后不用叫本宫姐姐了。”
半刻后,小乐回禀:“公主,惠王走了,他说他会想办法救贵妃娘娘,望公主不用担心,养好身子。”
“秋华,你能做什么?”如瑾长叹一声。
夜幕降临,寒气逼人,如瑾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不舒服,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越发担心:今夜如此寒冷,母妃在冷宫,可有谁给会她加床被子?
想了许久,方有些睡意,外面响起咚咚咚敲门声,忙坐起来问:“什么事?”
小桔小乐在门外急切道:“公主,乔姑姑在外面,禁卫拦住了,她说找公主有急事!”
“乔姑姑?是母妃!”如瑾穿上鞋,顾不得任何,扯了件外衣就跑。
如瑾推开门,小乐小桔都撑着伞等她,边疲外衣边问:“出了什么事?”
几人提步快行,小乐答:“不知道,禁卫拦着,非要公主过去才放人。”
如瑾加快脚步,脚下的水湿了鞋子裤脚,她的手也冰凉起来:母妃,千万不要是你出了事。
亥时过,风雨更甚,天幕坠落无数急雨,打的房檐砰砰作响,宛如房内女子的心境。
如瑾紧握着那双冰冷的手,眼睛死死望着一张煞白脸颊,喉咙沙哑:“母妃,你同我说说话,太医马上就来,你等一会儿。”
她不相信,像母妃这般善良温和的人,老天爷会这般狠心夺走她的性命。
“叫来也没有用的,瑾儿。”床上的女子笑容依旧璀璨,声音却低沉虚无。
“母妃,不会的,你坚持一会儿。”大滴大滴的泪打在手背上,如瑾像只迷路的羔羊,完全乱了阵脚。
“公主。”小桔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如瑾还未开口询问,她已道:“乔姑姑跪在太医院门口,那群太医根本不理会我们。”
“他们是怕淑妃!”如瑾恨恨的咬牙,猛地往外奔,只留下一句:“帮本宫照顾好母妃!”
如瑾提着裙摆,疯了般的奔跑,直在那殷红如血的灯笼下站定,地面是红爆竹的纸屑,门上贴着那般刺眼的红喜字,。
晃了晃头抛去一切杂念,深吸一口气,抬手猛敲门:“我是如瑾,穆修你开门!穆修,穆修你……”到如今,她才可笑的发现,她能求的竟然只有他。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门吱的一声打开,如瑾欣喜的抬头,看见的是披金戴银,盛装华贵的女子,她低眸扫视如瑾一眼,惊讶的伸手:“皇姐怎么这副样子,着凉了怎么办?快起来。”
如瑾的脸一沉,厌恶的甩开她的手:“无需你装模作样,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你母妃的那套?”
“呲,真是给脸不要脸!”
□□脸一拉,高高的抬起下巴,讥笑:“还以为自己是当初那个旭珠公主呢?”
如瑾完全不理她,继续往门里唤:“穆修,你出来!”
当那个身影没入眼眶时,声音却卡住了,他今日极美,一身喜色长衣,玉冠束发,整个人像画里面走出来一样,他温和如初,微微皱起眉宇:“小瑾,你不是被禁足了……出了什么事?”
她立马甩去一切思绪,认真道:“穆修,母妃病了,太医院的人根本不理会,如今我只好找你帮忙了。”
他沉默许久,最后一脸漠然道:“冷宫的人确是不能请太医的。”
如瑾咬着牙,将最后一点尊严抛弃:“你如今贵为驸马,也没有办法吗?”
今夜的穆修很陌生,陌生的让她以为以前的相处只是一场美梦,他一句话都没再说。
如瑾抿了抿唇,最后扬唇笑了笑,没有怨恨,那根本是在侮辱她对他十年的感情。只是平和的说了句:“希望你的选择是对的,穆修哥哥。”穆修,这辈子最后一次这么唤你了。
子时五刻;
“公主回去吧,皇上已经睡了。”太监总管撑了把伞走过来。
如瑾抬起眼,雨伞在睫毛上聚成水柱,哗哗流淌,她一字一顿道:“公公,母妃真的不行了,你同父皇说说,要他请太医。”
“皇上已经睡了。”他摇了摇头。
如瑾怒火中烧,仰头大声讥笑:“睡觉?难道睡觉比母妃的命还要重要!”
转头对着宫门质问:“在父皇你的眼里可还有夫妻之情?父皇,你记得母妃是如何待你么,而你又如何待母妃的。”
也不知道在雨里叫喊了多久,只知道雨越来越大,在感觉快要虚脱的时候,开门声将精神拉回,没有期待的黄袍玉靴,管事公公快步走到她身边,开怀一笑:“公主,皇上答应了,咱们去太医院吧。”
“那快些。”如瑾马上起身,膝盖酸痛发麻,差点摔地上,还是公公扶了她一把:“公主,小心些。”
连道谢都来不及,拉了他就跑,到了太医院也是,一路跑一路跟太医解释。
回到冷宫,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子时,如瑾松了半口气,让太医上前把脉,太医的头却摇的像个拨浪鼓,如瑾很害怕,忙扯着他袖角问:“要什么药能治母妃?你说吧!”
太医低了低头,叹气道:“娘娘身子一向弱,近两月饮食差,应是吃的更少,身体欲加孱弱。冷宫里没被褥,夜里着了凉,这病情又一天天加重,到现在已伤了根本……公主,和娘娘再聊聊罢。”
“再聊聊?什么意思,本宫要你救母妃!”如瑾发了疯的揪着他的衣襟,太医吓得双脚发颤,告饶道:“公主息怒,微臣医术浅薄,无能为力。”
床上的人儿抬起手来,皱了眉头,像以前训斥她调皮捣蛋一样:“瑾儿,莫为难太医。”
那夜,母妃同她说了许多,最多的竟是那句:“青梅竹马又如何?瑾儿切莫同我一样,宣王并不是良人。”
如瑾泪眼朦胧,忙点头:“我同他再无瓜葛了,母妃放心。”
她温柔的望着她,叮嘱道:“照顾好秋华,他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瑾儿。”
“秋华很乖,母妃不必牵挂着。”秋华是她的弟弟,她就是拼了命也会护着的。
母妃的眼睛越来越涣散,她叹息一声:“若有个男人愿为你放下尊严就嫁了吧。唉,我忘了,你是公主,怎么会有选择。瑾儿,你定要努力掌握自己的幸福。”
如瑾拼命点着头,咸涩的泪水流入口中,她静静听着她说:“以后要隐忍,不要再同以前一样娇蛮任性。”顿了顿,泪光闪闪:“若是真遇见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求玮贤王,他会帮你的。”
“母妃,可恨他?”如瑾咬着唇认真问。
她滞了滞留,忽的笑了起来:“若是恨,在他强要了我的时候就恨了,但他是皇上,我一直明白他不是长情的人。”
翌日,皇上得知乔贵妃的死讯,却只是息事宁人的让人给她收了尸体,埋在所居住的冷宫。出殡当日,乔姑姑自愿追随其主,在乔贵妃墓前自尽身亡。
曾经荣宠万千的贵妃娘娘,到死却没一人送行,如瑾站的笔直,呆呆瞅着木牌上的字,心里发起寒:乔氏温婉之墓。母妃做了一辈子皇妃,连个封号竟然都要驳回。
“姐姐你,你别哭,秋华以后会给贵妃娘娘重建陵墓,洗刷冤屈的。”秋华提着金滚边的袖子给她擦泪,一张稚气的脸上全是慌张。
“秋华,我要给母妃守孝三年。”如瑾波澜不惊的说。
秋华摇头,“姐姐,你不必如此的……”
如瑾慢悠悠的转头看向他:“那你有能力保护我吗?我要留下来被淑妃害死吗?”
秋华一时被噎的说不出话,如瑾语气依旧冷漠:“等过了这三年,她们也该忘了我,到时候再看罢。”
“秋华。”如瑾瞅着眼前少年,抬手给他理了理黑领,软下声音:“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同我扯上关系,最好是把我忘了,你做回惠王。”
秋华握着她的手,小脸认真坚定:“姐姐等我,三年以后,我一定会有能力助你的;到时候谁也欺负不了你。”
“姐姐等你,秋华。”如瑾微微笑着,秋华你必须要有坚定的信念,要不然你如何处理今后的事情。
如瑾望着那抹娇小身影走远,满目担忧不舍:秋华,姐姐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可今后你一个人,没有靠山,要如何生存。
秋华的父亲祖父都是英勇无畏的大将军,为国家战死在沙场,而秋华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秋华被祖母带到八岁也去了。
皇上为表恩宠,赐了秋华王位,成了宜国第三个异姓王——惠王。并将他交于乔贵妃抚养,受皇子教育。
原是荣宠,可如今看来,竟是她拖累了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