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触续文 无言以对》天下为攻尔为受

5、完美收场

　　深夜，杨慕次开着车回到杨家，一抬头，就看见杨慕初的房间早就漆黑一片，他心下一动，整个人攀住窗沿，单手使力横踩上二楼阳台上的栏杆，用力一勾就翻上了窗台，他从裤袋里翻出铁丝，熟稔的插入锁孔，慢慢地捻动，“咔哒”一声锁开了。
　　杨慕次侧着探入房间，和整个房间融在一片静谧中，他刚放轻脚步踏进屋子，就听见杨慕初的脚步声蹬蹬地响起，越来越近，杨慕次只好尴尬的站在床边，看着杨慕初大步跨进卧室：“大哥，你还没睡。”
　　“回来了？”杨慕初看着杨慕次，“吃饭了吗？”
　　“大哥怎么知道……”杨慕次疑惑的看着杨慕初，“我回来的事。”
　　“在屋里看见了车灯，就上来了。”杨慕初淡淡地瞥了一眼半开的窗子，“看来我猜得没错，杨少校果然爱做‘梁上君子’。”
　　“大哥……”杨慕次有些尴尬的措词准备解释。
　　“算了，你觉得为难就不要解释了。怎么这么晚？是去了汤家吗？”杨慕初避免提到杨思桐。
　　“大哥，是侦缉处的事。我需要您的帮助。”杨慕次想想，还是没把“流云”的事告诉阿初。
　　“你们侦缉处的事，我能帮你什么？”
　　“我需要人手。”杨慕次的话很简洁，很具体。他刚刚知道，“流云”曾经横向联系夏跃春，这意味着，“流云”已经成功成为一颗“地雷”，彻底扫除或者是成功营救，杨慕次必须二选一。毕竟，对于这个“空降”的通讯员，他一点底也没有。
　　“你不觉得荒唐吗？侦缉处连这点人手也要节约？”杨慕初很敏锐的指出杨慕次话中的矛盾。
　　“现在局势紧张，我把二处的人扣住了，从侦缉处调人会引起各方关注，稍有不慎，我就会暴露，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杨慕次的话倒并不全是假话，但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不真实。
　　“我有人手，可是……”杨慕初在犹豫，因为他的人都具有一定的帮派背景，他并不想让阿次牵扯进来。但从杨慕次的话中，他能感受到局势的紧张。
　　“大哥，我只需要几个不常露面的人，不会影响你要把金龙帮送给荣初的计划的……”
　　“你放肆！”金龙帮的事，杨慕初从未告诉杨慕次，正因如此，杨慕初才觉得自己仿佛被慕次看穿了，他一时难以平复情绪。
　　“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质问你，刚刚的话我收回，只是阿次到这一步，真的是没有办法了。阿次从来都不想让大哥牵扯到阿次的世界，那些太过于暴力血腥，邪恶肮脏，我也从不在意金龙帮，这是大哥你的东西，”杨慕次以为杨慕初是因为荣初而发怒，忙解释，“大哥，阿次真的没有意思染指大哥你的事。可大哥，阿次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杨慕次又重复一遍，“还望大哥，强者怜弱，富者慈悲。”
　　杨慕次的姿态可以说是很低很低了。
　　杨慕初最见不得杨慕次低三下四的样子：“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不答应，只是你……应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侦缉处的事，想来，你不会这么上心。”杨慕初斟酌着用词，这几天，他不是没有发现阿次的敏感，二十几年寄人篱下，阿次的生活想必也不遂意。
　　“大哥，‘流云’是我们的人，”杨慕次说了始末，才总结说，“组织上要求保桩流云’这根线，‘流云’知道夏院长，这等于知道整个关系网，我不是不相信夏院长，只是谁敢说事情不会真的到那一步！若不是这样，阿次也不会来求大哥。大哥……”
　　“我已经说了答应你。上个月刚来了一批‘拜香堂’的，我让阿四找几个脸生的给你用。”
　　“谢谢大哥，”杨慕次达到了目的，却有点子心虚：“大哥大量，总归是心疼阿次。”
　　“阿次，我说过你是我弟弟，对于我，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知道，你在杨家过得不顺心，杨羽桦毕竟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可现在有我，阿次，骨肉亲情是不可隔绝的，哪有明知亲情而拒的道理，杨家没有。如果你还姓杨。”杨慕初的声音很轻，他伸手轻拍杨慕次的肩，和他一起坐在床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当然，大哥盛气凌人。”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目中无人。”杨慕初说，“‘无父兄为长’，虽然这么说，但骨肉亲情无法抹杀，好得你我是留过学的，我没那么刻板。放轻松。”杨慕初微微笑了。
　　屋内没有开灯，但走廊的灯光已经足够能让杨慕次感受到，杨慕初笑的很真实，杨慕次一挑眉：“阿次可不敢，大哥虽然不刻板，可总好像是只‘九尾狐狸’，表面上伪装得很真诚，可一肚子坏水，偏偏还有九条命。”杨慕次心结一开，倒是有几分少年心性，像他在杜旅宁面前有意无意展现的那样，但又不完全是——这一次是完全出自内心的。
　　杨慕初看着窗台上垂下来的常青藤，一种湿气逼人的绿意渗到心头，即使在夜里，他也能真切的感到——
　　春天来了。
　　阿初的春天，阿次的春天，整个杨家的春天都来了。
　　第二日，下午两点，愚园路上，路面宽阔沿街两排梧桐遮挡着阳光，很安静。
　　“雪狼”钟云迪带着几人埋伏在角落，他低声对几人说：“一会会有一辆黑色轿车过来，车上有四个人，记住，你们只需要打死下车的三人，车上的人是金龙帮三堂堂主的朋友，被人所劫，我们务必要救下他，你负责驾驶，你们两个，负责其他两人。明白了吗？”
　　几人点头。
　　远处，一辆黑车缓缓驶来，“雪狼”眼前微亮，他辨认车牌后，几乎是立刻冲上前去，侧身两枪打爆车胎后飞奔到对面，车门大开，冲出三名特务，他冲几人做了个“上”的手势。
　　一人爬上就近一棵梧桐，，手枪举起，霎时子弹裹挟着风速，呼啸而袭，猛地洞穿一人的头颅。车内跑出的三个人全部快速解决，其中，后中枪的两人在刚刚冲出来欲逃命的瞬间，一人被击中眉心、一人被击穿太阳穴。
　　一切在开始的瞬间静止、终结。
　　“雪狼”辨认尸体后，忙从车里带出剩下一人——“流云”。
　　“雪狼”拖着人坐上福特汽车，三人连忙跟上，汽车奔向车水马龙的长街……
　　杨慕次刚巧开着车从岔路口一晃而过，目击了整个过程，他嘴角微微上扬——
　　十个小时前，杨慕次快步走进侦缉处的大门，心里不停回放刚刚夏跃春在汤家门口拦车时说的话——‘阿次，我刚刚知道，‘流云’曾经到过春和医院，她本来想和我横向联系，可我当时不在医院。该死，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晓江，你必须扼制这事进一步发展。’
　　杨慕次他几乎是强装作冷静的样子推开副官办公室的大门。他手里的方案只有一个——快刀斩乱麻。
　　杨慕次“啪”的一下摁了电灯，冷笑着看邵昌狼狈的躲着突如其来的光线：“我要下班了，邵副官，我我好像没那么长的耐心等你三天了。”他说着，从枪套中拔出手枪，拉下枪栓，“这就说再见了吧。反正，看这架势，应该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邵昌一下煞白了脸：“杨慕次，你杀了我，不怕军统局的人查到你身上。”
　　杨慕次轻蔑一笑：“自然不是‘我’杀了你，现在副官办公室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我一会只要让‘你’平平安安出了侦缉处就好了，谁会怀疑你的死与我有关？”杨慕次想想，笑容古怪了些，“我想，军统局的人也只会查到是‘□□作怪’或者‘□□火拼’之类。而且你认为有几个人会因为你这条命来动我这个，杨氏小公子，杨慕初幼弟，一根汗毛？而我现在，想下班了。”杨慕次来回的在邵昌脸上移动着手枪，一副“谁也奈何不了我”的模样。
　　在杨慕次自信满满的分析下，邵昌原本有恃无恐的语气一下变得苍白无力：“阿次，杨，杨副官，你多宽宥一天，二处的人不知道我来了，他们也不可能放人不是。”
　　“也是，好，我让你打个电话，但你必须给我个答复，今天就要。”杨慕次点点头。
　　邵昌像抓住了根救命的稻草一样握着杨慕次递来的电话，缓缓摇动手柄……
　　两分钟后，他的脸色霎时红润了：“杨慕次，明天我们组长来送人。”邵昌的口气又恢复了原来的挑衅。
　　杨慕次脸色一变，二处组长一来，此事再无回旋余地，“流云”必定不会留在侦缉处，他念头一转，如果不在侦缉处，“流云”的安全就与他杨慕次无关，尤其是，假若是因为二处坚持不放人，把人从侦缉处带走了才出的事，那可就有好戏看了，杨慕次心里似乎有一张网在慢慢织就……
　　他定定神：“好，那就劳烦邵副官您住在侦缉处一晚了。”他说着，缓缓关上了门。下楼叫人看住邵昌，然后发动汽车，杨慕次暗暗想：“战局摆开，那就，各显其能吧。”
　　第二天午后，愚园路酿就惊天血案，整场计划天衣无缝，宛如顺水行舟——
　　“完美收场！” 杨慕次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