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触续文 无言以对》天下为攻尔为受

2、冷战再三

　　仲秋时分，杨家的白俄式小洋楼在浓阴遮蔽下显出一股子旖旎来，而进了洋楼，客厅里却有些气氛紧张，杨慕次虽然是低了头给杨慕初敬了茶，可这兄弟之间，却始终是不对路，特别是在杨慕次给自已斟了一杯冰水，旁若无人的翻，在这对兄弟中，没有谁能插得上话。
　　杨慕次仿佛是没有感觉到他带来的这种影响，他沉默的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很专注的咬着手里的铅笔，并试图让这种气氛更诡谲些：“夏院长今日来，只是为看一场兄友弟恭的好戏吗？”
　　“阿次。”杨慕初微微皱眉，他不明白，仅仅过了几分钟，杨慕次为什么又开始新一轮对他，或是对他的朋友的发难。
　　其实杨慕次也不清楚为什么，只是在他心底，他或许只能以一种冷嘲热讽的方式接触杨慕初的世界，所以，他没有停下：“夏院长，我的身体似乎已经没有问题了，你不该说些什么吗？”
　　夏跃春听出杨慕次话中送客的意思，可是，他今天来不只是因为闲来无事：“恭喜你恢复健康。”夏跃春停顿了一秒钟才继续，“阿次，听我说，杨家的事现在已经安定下来了，虽然你可能还不能从某些事情解脱出来，但我和晓江都希望，也需要你能尽早回到侦缉处。对于你妹妹的事，我深表遗憾。但是，我不得不在这个关头刺激你，你是否有所打算？”夏跃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阿次，我们已经损失了老余，荣华，现在这个关头，每一个同志的牺牲对我们来说，都可以成为致命的打击，飘风同志，我们需要你。”
　　阿次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挪向阿初。这就是同意的暗示了。
　　杨慕初对他弟弟这个表示征求的眼神还是很满意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认可杨慕次的做法：“跃春，你知道，我是不愿意阿次再回到那个狼虎窝的。阿次哪怕只是在家里呆着做一个闲散公子，我也是有能力养他一辈子的。”
　　杨慕次不开口就怪了：“大哥，身处乱世，国将不国，这是阿次选择的职业，阿次的信仰在此，阿次希望大哥尊重阿次的选择。”杨慕次皱着眉，他明白，这是一种变相的服软，为了他能坚持信仰，而向他的大哥服软，杨慕次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就知道留你不住。”阿初看着眼前人和自己一样眉眼中流露的坚定。也不知是唏嘘，或是无奈。
　　“大哥是答应了。”阿次没有想到竟这样容易，他有些诧异的抬头。
　　杨慕初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发堵：“在你心里，我专制到连弟弟的信仰都不会尊重？”
　　“有时候不就是这样，你好像每说一句话，都要求我受制于你，引导我。”杨慕次低头吸了一口气，“大哥，这些事我说不在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还是觉得感激，感激你能同意，其实，我能明白，大哥是为我的安全着想，所以，我也尽量，答应大哥，等抗战胜利后，阿次一定回到家里，帮大哥打理家里的事务，娶妻生子。只要阿次还活着。”
　　杨慕初没有说话，他只是从嘴角流露出一丝“笑”，夏跃春心里一抖，那是杨慕初发怒前的前兆，从前他会忍着，不过现在——
　　“说什么鬼话，你必须活着！”杨慕初顺手抄起一个茶杯就甩了过去。
　　阿次看着向自己飞来的瓷杯，生生忍下了抓住茶杯的动作。“咚”的一声沉闷的声响，阿次能感觉到微冷的茶水顺着头发滑进脖颈，他扬眉看着杨慕初，不说话。
　　夏跃春倒是没有说话，韩禹却被唬得站了起来，毕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他们从没看过阿初发怒的样子，他一直是谦和的，以至于有些恭顺的，在他们面前。
　　“你必须活着！”杨慕初厉色疾言，“否则你就给我辞职，该死的，我说过‘你没有亲人了，只有我’，我也没有亲人了，只有你，明白吗？你说感激我？我不明白你在小心些什么？如果你是以为我需要你小心翼翼的屈从我，那么你之前让我让我下不了台，我有什么反应吗？我在乎的是这个家。”
　　“阿初。”韩禹似乎想说些什么。
　　杨慕次却闭上眼打断：“换个话题吧，我现在就给侦缉处去电话。”
　　杨慕次很早以前知道，从他选择这条路开始，他就无法抉择他的生死，以前他不在意，因为别人也不在意。可现在呢，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杨慕初有多重视这个家，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得活着，在这枪火硝烟中求生于死地，天知道这有多艰难！他们，他的同伴失去的已经够多了，同样是尚未成家的孩子，每个人都有求生欲望，杨慕次不希望自己成了间接夺去谁命的人。他想，确实，乱世危局，人命多轻贱，可人命又有多高贵，所以，他必须拒绝，拒绝一切让自己活下来的理由，这似乎是一个悖论，可在杨慕次心里，是等同的——
　　“我去给刘云普去电话。”杨慕次突然觉得想避开杨慕初的目光，就像他不想面对杜旅宁，其他人一样，是出自内心的一种歉疚。
　　“接沪中警备司令部侦缉处，对，找刘副官。”这个电话一通，通话内容，即便刘云普不说，副官办公室的电话被监听，这个电话也一定会传入杜旅宁耳中。
　　“阿次，你的病好点儿没？”
　　“差不多了，怎么？处里最近要出任务？”杨慕次调整一下自己的口吻，显出一丝玩笑来，“要不你怎么会想起我？”
　　刘云普特意压低声音说：“倒是没有，只是昨天处座还让我来问问你，看你什么时候能回处里工作。”
　　杨慕次却是突然吸口冷气：“该死！”
　　他竟然忘了！前两天他挂了杜旅宁的电话。如果这时候回去，杜旅宁怎么会放过他？“师兄，咳咳，我……”
　　“怎么？病还没好吗？这么糟糕？”
　　“没事，只是还有点发烧，”杨慕次不愿意装的太过火，“你帮我和俞教官说一声，等病好了，阿次再去处里报到。”
　　“可处座在催呢，你不知道，这处里没了你都乱套了，高磊整天神神经经的，李沁红又活不见人的，人手调动的厉害。”
　　“处座最近火气很大？”
　　“那是，也只有俞秘书才能幸免遇难。”
　　“俞教官和处座这么多年了，当然不是你我能比的，处座在她手里，就像被顺了毛的老虎。”杨慕次的脸上带着算计的快意，一边的杨慕初看着杨慕次就差没窃笑出来的样子，突然斜睨了眼夏跃春。
　　夏跃春也是微微皱眉：“阿次他想做什么？”杜旅宁既然问了杨慕次，这通电话就等于间接通给杜旅宁，杨慕次似乎一点也不顾忌。
　　杨慕次接着说，似乎并不顾忌：“我还想清闲几天呢，你帮我多担待着点，处座刚回来，我可不想被他当成典型案例通报批评。小心我把你去白玫瑰舞厅的事告诉嫂子……”
　　“处座忙的一头乱才好呢，最好忘了我挂他电话的账……”
　　“忘不了。”杜旅宁突然插话说。
　　接电话的阿次突然脸色一变，双脚脚跟习惯性靠在一起，发出清亮的响声。只听他语音音干脆：“处座。”——完全是条件反射。
　　不知电话那头的杜旅宁说了什么，阿次的声调放软下来：“处座，阿次真的还在发烧。”
　　“阿次，阿次不敢。”
　　“老师，阿次……”
　　“是，阿次明天就回处里报到。”
　　杨慕次放下听筒，确定电话挂断后长出一口气，用力压了压睛明穴：“总算是过了这关。”
　　“你刚才何必这么刻意？”夏跃春不明白。
　　“你不明白，杜旅宁疑心多重，他最喜欢怀疑身边的人，刘云普和高磊比我在他身边的时间长得多，我在这处里，和他接触的时间最短，但是，却比其他人更亲密，我被视为他最得力的学生，帮手。我一直试图在侦缉处保存实力，就是为了化解我工作能力在刘云普和高磊之上这个特点，熊自达在时，也就并不十分注意我，可现在换了老师，一切就变了。我隐藏实力，这一点就令他怀疑，杜旅宁刚刚接手侦缉处的工作，大洗牌是肯定的，他连亲信的人也发了火，我必须给他制造一个‘爆点’。让他火气出尽，一次打消所有疑虑，这样我才能重新掌控局面，知道他下一个会针对谁。”
　　“杜旅宁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明天必须去上班，不管是解释，还是那一天私自行动的报告，都必须给他。”杨慕次站起身，似乎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耽搁下去，可电话铃却又响起来，杨慕次顺手拎起听筒：“俞秘书？”
　　杨慕次的声音压得非常低，只是点头应了一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就撂了电话。
　　“晓江有什么事吗？”夏跃春看杨慕次脸色不好，询问一句。
　　“怎么回事？”杨慕初也问。
　　“我和萧瑀上回替处座清理的那个陈寅，并不是□□，杜旅宁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他，开始怀疑我了。我说处座怎么非让我把行动报告都理给他。”
　　“那你准备怎样？”杨慕初显然很紧张这个问题。
　　“还能怎样，顺其自然，借力打力。”杨慕次没头没脑的应了一句，“总不能让他一直怀疑下去。”
　　“小心行事。”夏跃春却好似明白地点点头。
　　“这又是什么新型暗语？”杨慕初嘴上讥诮一句。
　　这句话仿佛又是一场冷战即将来临的征兆，夏跃春和韩禹连忙告辞，连汤少礼也不愿多呆，找个借口离开了。一时间客厅内冷清下来，杨慕初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杨慕次打断——
　　“大哥，我累了，我先上楼了。”
　　“坐下来喝会茶吧。”
　　“大哥，连夏跃春都清楚，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你就别勉强了。”杨慕次微微冷笑，“我累了，我不想把家当做第二个侦缉处。我今天还有三份报告要作，十多份报告的整理排布，大哥你，你就多包容一下吧。阿次先上去了。”杨慕次很客气的替杨慕初添了杯茶，就起身上楼了。
　　他上楼的时候，脚上微微软了一下，杨慕次知道，他高烧过后也没有进食，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只是杨慕初不提，他也没心情去拿这个乔。更何况杜旅宁布置的任务也是棘手，他几步便上了楼，合上房门，竟是一日未出。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的新文，暂时就是这样，杨幕初和杨慕次之间，可能不如其他文一般温情，但最终走向是什么，也许我会有改动，但过程，结局都有些虐，（但一定是he，总体上我还是一个亲妈）不喜欢的朋友可以放弃。
其实在笔者认为，杨幕初和杨慕次毕竟无论从经历，心态，处事上都有所不同，更何况，二者中间还有一个杨思桐，扬思桐是杨羽桦的女儿，现在又得了疯症，杨慕次作为一个“哥哥”，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可杨慕初逼着他必须袖手旁观。
而杨慕初也并不那么阳光，在荣家的故事，和电视剧里不一样的地方比较多，荣升更多的是以一种主子的身份和他对话，动辄讽刺，罚跪，掌嘴，而杨慕莲也并不是真心待他，他一直希望让杨慕初来复仇徐玉珍（杨慕莲并不清楚在杨家的是小山樱子），来达到一种“报应不爽”的感觉，她也有自己的儿子，荣初。所以，杨慕初本质上，是有封建家长的心思在里面的，他习惯已荣升的态度来对待杨慕次。
杨慕初对于荣初的纵容，也成为杨慕次心头的一根刺，因为荣初曾经与杨思桐是男女朋友，后来，荣初抛弃了杨思桐。
而最重要的是，杨慕初有自己的朋友圈，在家里，杨慕次有时很难接近这一群人，这一群人也认为杨慕次和他们不搭边。这就是杨慕次觉得非常孤立，但是杨慕次本质上是非常在意杨慕初的，他的在意更多体现在要保证杨慕初的安全，让他快活，所以，他会主动的不出现在这些人面前。这样两人的感情，实际上是一种矛盾的关系，心底都希望亲近对方，可是总体上停滞不前。
和雅淑，荣初这两个人也不是随便写写的，他们的戏份在后面可能很多，和雅淑，我个人并不十分喜欢她，但作为一个嫂子，她起到的调和作用是不可忽视的，至于荣初，很难现在就下一个定义。
不过，我还是很偏心阿次的，所以，原著里的辛丽丽，被我写给阿次，做一朵解语花吧，故事很长，希望各位看官喜欢。
其实这篇我已经写了十几二十章，只是在修改，改动很大，可能比重新构思还要慢，还是多多包涵。
这里有时会有小剧场哒，会比正文欢乐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