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小的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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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杜晓西早早的起了床，蜀香居九点开始的工作一刻也不敢迟到。包房服务小姐，听上去挺暧昧的一个职业，不过工作量比较小，工资待遇还不错。蜀香居的包房服务小姐全是名牌大学的女学生，照经理的话说：我们的酒店，吃的不仅是味道，那还是文化内涵。是啊，女大学生都来做服务小姐了，那肯定是有“文化内涵”了。
换上工作服，一个清纯的女大学生瞬间变身妖娆的女招待。杜晓西被安排到了108号包厢，经理特别吩咐：“杜晓西，你小心给我看着点，里面那群大爷，咱谁也得罪不起，别给我搞砸了。”杜晓西安静乖巧的听着，心里却早已不耐烦了：女魔头，你别磨叽了，姐姐耳朵都起茧了。
进入包厢，里面男女皆有，七八个人的样子。杜晓西没有去细数，埋头开始起她惯常的工作来，从主位开始，挨个的倒着茶水。到第五个人的时候，她明显感到腰身有人掐了下。她不做声，轻盈的躲开，心里骂道：“狗东西，占姐姐便宜，出门被车撞，喝水被噎死。”这样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开骂。
斟完茶，退身站到桌子旁等待客人召唤。她开始打量起坐位上的人来，这是在她等待客人召唤时，打发时间最好的方法。
主位上的客人是位年轻的男子，二十七八的样子。她只能看见他的侧脸：浓眉大眼，坚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一双同样价值不菲，并且程亮的皮鞋。
对于在这家酒店包房里消费的客人，非富及贵，但是长得风神挺拔的却不多见。而主位正是不多见的其中一位。杜晓西心里默默的感叹着世事的不公，才貌兼得是很令普通人嫉妒的了，却又年轻有为那更是让人觉得人神共愤。
目光转向桌上的其他人，全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桌子上有三个女孩子，各个都是一等一的漂亮，对着其他几个男生千娇百媚。杜晓西心下明白这三个女孩肯定是被招来陪侍的，只是可惜了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
“小姐，愣着干嘛，倒酒呀，”挨着主位的年轻男子嚷道。
杜晓西回神，上前给主位的男子斟酒。她微微弯腰，余光不自觉地瞟向那男子的脸。她震住了，是被雷击了一样，不能动弹，任凭杯里的酒溢出来。
男子推开杜晓西的手，移开椅子，站起来，抽了桌上的纸巾擦拭身上沾染的酒水。刚才叫嚷的年轻男子一手把她推到墙上，手里的酒瓶没握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年轻男子大声骂道：“你干什么吃的，眼睛长头上了，酒都不会斟了，你做什么服务员。”
杜晓西没有听见年轻男子的叫骂声，眼睛直直的望着刚才主位上的男子。他的手很修长，白色的纸巾在他手里几乎也成为了艺术品。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是否判断错误，那张脸孔全不是她记忆中的那样。它干净俊逸，再也找不回当初的丝毫影子。就在她彷徨内疚的时候经理听见屋里的响动冲了进来。
“晨少别动怒，发生什么事了？”经理低头哈腰陪着不是。
“你们蜀香居生意还做不做，服务员这素质早晚给老子把门给关了。”年轻男子似乎很生气，指着杜晓西道。
经理见那主位男子拿着纸巾在擦衣服，知是杜晓西斟酒洒了弄脏了客人的衣服，走到她跟前大声骂道：“杜晓西，你今天脑袋装豆渣了，在这丢人现眼，想砸了我们蜀香居的牌子是不是，我看你别干了，马上给我卷铺盖走人。”骂完人，又向那位晨少陪笑脸：“晨少别生气，我马上给你们换个乖巧的服务员。今天厨房有刚从历舟运来的新鲜的野生鲫鱼，要不要给吩咐炖盅鲫鱼汤，喝了包您今晚大展雄风。”说着还用暧昧的眼神瞟了瞟桌上的几位大美人。
晨少眼睛瞟了下主位男子见他没反应，只是低头轻轻地擦拭着身上的衣服，于是心领神会，知道那男子不想生事并向经理道：“好了，以后这种没素质的包房小姐不要在出现，出去吧。”
经理带着傻傻的杜晓西出了门，走到门口还不忘寻问：“晨少，那鲫鱼汤还炖吗？”晨少没说话，勉强点了个头。
杜晓西被领出了房间，她和经理站在休息室对峙了几分钟。经理没有骂她只是说：“杜晓西，你知道的，去财务室吧。”
杜晓西不知是被急剧转变的情形吓住了，还是在记忆的挣扎中没有回过神来，她没有向经理解释和争辩，只是默默的换了衣服，去财务室领了她该得的850块钱。
出了蜀香居的门，看着人来车往的街道，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卑微与可笑。她想笑，但是内心却是异常的冰凉，想叹人世无常却又发现命定的事实是那样的难以让人接受。
在街上盲目的走着，晚上九点的北京城还是那样的闷热。她开始有点期待一场大雨，一场她从小都害怕的大雨，希望纯洁的雨水可以洗刷这个世界，让她可以把真相看得更加的透彻。
“滴滴，滴滴，滴滴”杜晓西回转头是辆小车在她身后跟着。她留心看了下车牌，红色的开头，似乎有点似曾相似。车窗开了，探出了个人头：“杜晓西小姐觉得很委屈，一个人在街上，要去哪，要不要送你一程。”杜晓西没回答，见来人是包厢里她最不愿见到的主位男子，转身继续向前。
走到公交车站，要等的车正好到站，上了车，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晚上九点后，公交车上只有熙熙攘攘的几个乘客。这正合她意，她希望可以安静下，细细的想一想今天发生的事，想一想那个脸上有痣的男子同她仅存的记忆里那似曾有过的故事。
杜晓西静静的看着窗外。北京的霓虹灯很漂亮，人很多，车很多，白天同黑夜一样，灯火辉煌。她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对还是错，是相聚还是解脱，是选择遗忘还是重拾记忆。
公交车的终点站离B大还有一段距离，杜晓西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辆小车，这个组合在夜晚显得特别的诡异。
她没有阻止他的跟随，他也没有上前阻挡，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就像她记忆里的那样，四岁的杜晓西和七岁的李希然很有默契。
两个人就以这样的方式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宿舍楼下的灯昏黄昏黄的，杜晓西站在大门内，男子站在大门外，月光打在两个年轻的身影上。
“先生这算是在搭讪吗？”杜晓西的声音清冷而又纯净。
“那如果我是在搭讪，那杜晓西小姐会不会为刚才弄湿了我的衣服道歉呢？”男子调侃似得回答着杜晓西的问题，眼睛却直直的望着她，逼得她透不过气来。
“先生，很晚了，请回吧。蜀香居已经把我辞退了，该还的我都还了，先生的衣服虽然值钱，但是我没有了工作，没钱吃饭，饿着了肚子，却是要命。”说完杜晓西转身上楼了。
“杜晓西小姐，我叫张启瑞，记住了。”在楼梯的拐角处，她听见他略微放大的声音。
浑浑噩噩回到寝室，简单的洗了洗就睡了。杜晓西需要赶快睡着，赶快把今天的事忘记。因为她不知道这对她而言是恶梦还是新的开始。
“张启瑞，张启瑞，李希然，李希然”梦中的杜晓西反复的念着这两个个名字。
小女孩和小男孩在水塘边上坐着，脚伸进了水里。八月的天气，只有水塘边才勉强消解下酷暑。
“李希然，你脸上有脏东西，要不要我给你擦了”小女孩望着小男孩道。
“好啊，谢谢小西”小男孩朝着小女孩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
小女孩伸手在小男孩脸上擦了几下，那黑色的小点却怎么也擦不掉。她鼓起力气使劲在小男孩脸上擦，小男孩疼的龇牙咧嘴。
“李希然，你脸上的脏东西擦不掉，你是不是得绝症了，你不要死，我们公司还没赚到钱，你死了以后放假谁陪我玩呀。”说着小女孩失声痛哭起来。
小男孩见小女孩痛哭不止忙出声安慰：“小西你别哭，我没得绝症。我脸上那个小黑点不是生病了，妈妈说那是一颗痣。我不会死的，我死了就没人陪你玩了。
小女孩哭声渐渐小下来，睁着泪眼对小男孩说：“什么是痣，不是病吗？我身上怎么没有，我也要。”
小孩子的情绪变化是最快的，刚才还在为要失去一个朋友而痛哭不止，立马又为自己比别人少了东西而争论。
小男孩想了半天，似是终于找到个合理的解释说：“痣就是像我脸上那样的小黑点或者是小红点。红色的也有的，我看见我妈妈脸上就有颗红色的。”小男孩对自己的解释很满意。
小女孩听了小男孩解释好半天才笑着开口：“李希然，我夏天身上也有痣的，只是好痒好痒，妈妈说擦花露水就好了。”
小男孩听了点点头牵着小女孩的手高兴地说：“小西我们两个都有痣，都有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小的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