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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三十九章:卿须怜我我怜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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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卿须怜我我怜卿
今日的卜卦斋甚是热闹,止无紧紧执着我的手向堂前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坚定与喜悦,直到带我走到姐姐面前,我感到姐姐望着我的目光今日是一片和煦,柔和中带进阳光的味道,暖融融的一片。
喜娘走过来塞给我一条红绸,声音很欢喜充斥我的耳膜:“新人可要拿好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有些呆愣,过了好久才想起是做什么的,当我想到透过这一头的那一头连着的会是那个男子的手,我心里就有种奇异的感觉慢慢蔓延,有些恍惚迷茫,有些不可置信,记忆飘过清香梅花又来到灼灼桃林,万里冰川纷纷消融,而我置身漫天花雪之下反复猜想:焉驳焉驳,你是真的要嫁给他了么,那个清高傲岸的男子?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猜想的余地了,我的一切都很好都透着温馨,我只需要一份感激的心情去接受,没有什么可以比姐姐准备的这些更珍贵了,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微笑地将这条路走完。
喜娘的声音嘹亮响起,穿透了人头攒动的群落,即使在一片嘈杂之中也毫不逊色:“一拜天地!”
我感到手中的红绸有了一颤,柔和的摩挲感从指间传到全身……是止无转身了,我愣了一下立马也跟着转了过去,突然觉得我的婚礼真是有趣,自己当新娘子的人竟什么都不知道么?
止无的声音透过盖头悄悄飘了进来:“小驳,如此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轻轻的话语吹皱我心下的一池春水,我从来不知道止无还能说出这些情话,他冷清惯了的,却带着些许霸道温情,立马让我的心安定了许多,我突然想到是自己先爱上他的决不能输了气势,我调皮扯开嘴角笑道:“相公,那此生小驳可就赖上你了,你可不许反悔!”
娇嗔的话语听得止无心头一动,万尺寒冰早已融化为涓涓细流缓缓流泻,流淌过的每一寸地方都变得柔软丰满……
我乖巧地低下了头拜了一拜,止无却还呆愣着,我扯了扯手中的红绸提醒他,他猛地回过神来朝我开心一下,觅着眼前的火红他的笑容明媚如耀眼阳光,却似乎还有些腼腆,低低在我耳边说道:“娘子久等了。”
一句“娘子”听得我怅然若失,恍如阿梵山上飘渺沧远神曲,太过美丽又不真实……
来不及我回神止无就弯身向外拜了一拜,一声清丽怒吼却凭空出世,在繁冗嘈杂中格外清晰:“止无你不可以与焉驳成亲!!”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一片慌乱,止无看着来人回过神来立马伸手一拂定住不安的人群,满室的嘈杂喜乐顿时烟消云散,静得只有人的呼吸。
“焉翘你走吧,无论如何我今日定会与小驳成婚。”
一贯的语气,无悲无喜,无忧无惧……无论是事不关己还是千丝万缕,他总是有能力将一切斩断,不留一点痕迹……
焉翘身上冷冷的感觉是刺骨的冰凉……为什么,为什么六界之中唯独只对那个女子温柔,为什么自己做了那么多还是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为什么立下了的婚约也可以轻易抛弃与另一个女子成亲?为什么那个人还一定是低贱自己千倍万倍的妹妹?!
我感到眼前突然亮了许多,绚美如烟火的红纱再一次无情飘落,它缓缓飞离我越来越远仿佛一切从未属于过我,我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我的婚礼一定要一块红纱呢?
焉翘的声音忧愤对着我咬牙切齿:“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连自己姐姐的丈夫都要抢么?这么喜欢抢我的东西么……”
听到她的话我觉得很难过,我确实从没把她当作我的姐姐,在追逐止无的步伐中早将这个女子越抛越后,早已不再考虑,她这气生得着实有道理,是我理亏了……
温柔的触感在指尖摩挲,我低下头却发现手上多了一样东西,是止无塞给我的红纱。
他的手握我握得这般紧仿佛是在给我安定的承诺,告诉我他这次再也不会抛下我独自一人面对屈辱的场景了……可是我现在很奇怪地并没有将这些看得很重,只是静静等待着事情的结局,但是现在他的声音为了我可以对别的女子百倍清冷:“不许责怪小驳,她是我此生的妻,我早已决定为她背上世间一切苦难,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好了。”
我一直都知道止无淡淡的话语有多伤人的,可以将人伤得鲜血淋漓还不停息……
可现在竟是为了我,又是有这样一个女子在背受着……这样沉重美丽的爱情让我幸福得有些惶恐。
焉翘哭得模糊一片,再也没有了以往的优雅从容:此刻自己不过是一个伤情的女子,在卑微不过了,卑微得可以任由任何人践踏……可是自己不甘心,为什么,明明自己爱得比她久,做的比她多,凭什么她就可以得到那个人的呵护?!
焉翘定定走到止无身前,声音在一片血红中随着泪水摇摇欲坠,像极了凄美的彼岸花:“止无……我不服气,我焉翘什么没有!……又有什么得不到……为什么你还是喜欢她?……我做的只会比她多到底是为什么?!”
止无眼中似有不忍还是说了出口,无情与往日无甚分别,对眼前的女子没有半点疼惜,或许他知道没有疼惜就是最好的疼惜就如从前待我一样:“对不起,焉翘,终于一日你会找到爱你的男子而那个人不会是我……如果你问我为什么喜欢小驳,但我只能该诉你,情之一字,又哪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焉翘眼中顿时生气全无,身躯像急速枯萎的花瓣急急坠落,精致柔和的裙摆溅满了尘埃:“呵呵……止无……六界之中,论狠心,又怎有人比得过你?”
止无静静看着她握紧的却是我的手,紧紧地握着可以触及他清晰跳动的脉搏,冷漠的眼眸却望着她就像我曾经悲苦的记忆……
我不开心了,就算赢得了这个男子的爱情可是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即使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我眼中只是他的身影,可我的悲苦越来越深,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就连刚刚积聚起来的温暖都要流泻散尽了……谁又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紫风淡淡瞥了眼凄凉坠地的女子,声音冷漠得近乎残忍:“好了,话说完了就赶紧走吧不要扫了今日的氛围……这点小吵小闹也是预想之中,早就知道止无牵扯颇多不然老娘也不会快刀斩乱麻……”
我不禁赞叹姐姐好缜密的心思,连这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不过仔细想想又有些愧疚,焉翘着实可怜,虽说自己与她交集不多没有什么感情,但按道理也是我的姐姐,我现今抢了他的丈夫实在是对不住她,我暗暗有些心虚有些不敢面对她。
焉翘却觉得紫风的话像是在耻笑自己,自己所为在她眼中竟是早已算计好了的笑话,料想自己是何其高傲的一个人今日竟受此大辱……
焉翘带着怒气汹汹向我冲来脸上竟是猖狂的笑:“哈哈哈哈……小驳……你以为自己真能拴住身边这个男人么?看我就知道他有多无情了,姐姐教你离他越远越好,不然——”
“焉翘!”
止无终于忍不住怒喝,连最后一丝温情都消失殆尽了,焉翘却依然笑得灿烂:“小驳……不会很久的,很快你便会看到了……你费尽心机抢了自己姐姐的男人,结局也不过如此……”
我闻言有暗暗慌张,回神望去只见她想在止无耳边说些什么,止无却把头一把别过留给她淡漠的背影:“够了焉翘……你回去吧……今日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只想与小驳成亲谁都挡不了我……”
焉翘止不住的心下凄然:挨都挨不得……难道,已经讨厌自己到如斯地步了么?
焉翘疯癫一般哈哈大笑,声音愤恨在卜卦斋四周飘荡,久久不能散去:“焉驳你这个贱人连自己姐姐的男人都敢抢!现在魔尊泽炎正在妖神谷杀止水祭谷!我倒是要仔细看看这场好戏你们这两个贱人到底是谁在止无的心中更重要!!”
止水……止水……泽炎……祭谷……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抬头撞进止无眸中的一片担忧,我已经深深理解了焉翘的胜利与可悲:世间不应该拿亲情威胁爱情,不可以有这么残忍的事……几百年的朝夕相对,深入骨髓的累世情分……世间又有什么理由,能够阻挡两个相依为命的亲人彼此取暖?又是谁的注定,爱情必须要凌驾一切情感之上?
透过他刺绣精美的红袍我察觉到他身体止不住的轻颤……其实我一直忘了说,止无你穿上红装也是让世间失色的美好,不仅仅是因为你会是我的丈夫,时至今日,我怎么会眼角眉梢清冷的倔强……
他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不想让我听到:“……小……驳……对不……起……”
可是我还是听到了,没有很难过而是欣慰与解脱,一颗紧绷的心立刻就复苏起来……很好止无让我知道你是有血有肉的你的心从未死过。
当然一直盯着眼睛看止无的姐姐更听到了,喜气洋洋的脸立马一沉,墨黑长发四散飞舞显得狂暴不已,带出四周环绕的丝丝黑光,眸中的怒火简直能将卜卦斋所有的一些都烧毁殆尽:“好呀止无,你今日有胆就走出卜卦斋试试!看看你这次转身还看不看得见小驳!!”
我能感到止无身上的暖意就要尽数散尽,他站在我身旁手中紧握可是已经给不了我安然的温暖……他眼里的徘徊犹豫,他心中的伤痛抉择只会比那日悉音殿中更深,他一颗有了些许暖意的心就要带着秋风的萧瑟与寂寥冰封到一片严寒中,今时今日的我,又怎能不知?
或许我早已将心疼当作了对他的一种习惯,即使怎么也不该我心疼他,我没有那个理由。
可是这样的止无,还是让我心疼……
姐姐你既然对我这么好又怎能不懂他?……难道这就是爱与被爱的区别?……小驳真的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可真的是没有道理就算是为了我也不可以,就像我知道只要小驳一有危险姐姐也会不顾一切的。
我的幸福,可以执着可以任性可以冲动却绝不卑微。
“止无你走吧。”
讲出这句话来一点都不难,还带着些许的释然,连带我的呼吸顿时畅快许多。
紫风嗜血的眼眸简直要将我万箭穿心,往日的温和尽数散尽就像要撕扯尽所有的情分,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小驳你疯了吗?!他这一去如何还回得来?!”
我闻言有些呆愣:是么,他不会再回来了吗?……不是走过了许多次了么?他沉默的无奈的淡泊的深情的转身不是早就习惯了么?……可我还是活得好好的,渐渐与他渐行渐远再深深藏在心间,那么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止无双手扶住我的肩头:“小驳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不要担心待我回来立马就成亲。”
这次不一样,他不是将我抛下而是给了承诺,他没有转身只是暂时缺席,他要我等他在原地等他不要走开,他的离去也有了深重的不安,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安然……
“嗯。”
我乖顺地低头,轻声应道就像以前我在他面前永远是无条件附和。
“你这死丫头!老娘怎么教都没用!以后你是死在外面老娘都不会看你一眼!!”
紫风狂怒不已,四周已被黑气渐渐包围显得惊悚畏惧,整个卜卦斋再也没有了一丝喜庆的痕迹,不安焦躁占领了一切空间。
止无深深看了我一眼,带着不舍的依恋,转眼便白光一闪再也寻不到任何踪迹。
我知道这次再转身就会有什么不一样了,一直从心下掘土而出的直觉……已经很多次了,但是太多了就算再有不舍时光也有脾气了,它不会等你那么久一次次原地徘徊,可是止无我还是要放了你,也是放开我自己……
焉翘望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大笑:“哈哈哈~,真好……真好……小驳你看到了,他既能抛下我也能抛下你,本就没有什么不同……”
她的脸贴得我很近,很是悲苦的嗓音喷薄到我的脸上:“我的傻妹妹你说你怎么会这么傻呢,在那个人眼里你也不过如此……你又比我强得过哪去呢……”
她痴痴说个不停,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却还是边哭边说,凄惨得全无了往日的风采。
我觉得她比自己更可怜,因为就算止无将我丢下我也不会用别人嘲笑自己,我永远不会这么卑微,我会挺起胸膛转身就离开寻找我的幸福,可是焉翘不懂还以为自己依旧高傲高傲得近乎可悲。
我安静的感觉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眼前这个女子我安慰不起来就只能反唇相讥:“焉翘,想必你也不会想我做你妹妹了所以我就叫你焉翘好了……如今因为一个男人你我连唯一的血缘情分都割舍清了确实很不划算,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所谓的爱情,我很不屑。”
是的,我很不屑,因为自己的喜欢便让止水受尽万般苦楚,因为喜欢便用权利束缚绑紧那个随性自由的男子,我很不屑。
焉翘痴痴笑道,声音苦涩伤悲到了极致:“呵,呵……今日我这副模样站在你面前你当然有资格不屑……你又有什么高贵的?……你这个贱人……就算我为了止无耍了手段也比你强,我从来都不伤自家人你这贱人又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雨滴如水潺潺缓泻,路过之地都沾染下她晶莹的露珠:“小驳,姐姐不管过往几百年发生了何事,只要你回来了,你就是我的妹妹,你要知道,世上许多事情都可以改变,唯有血浓于水的亲情。”
这番话出自同父异母的姐姐口中,显得她多么高贵,多么伟大……这个姐姐,真的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吗?
我不信,她的母亲恨我到了极点,每次看到我的眼神都巴不得将我拆皮剥骨生吞活剥,我惧怕她的眼神所以连带她的儿女统统讨厌,不是因为凌烟那个小气鬼刺我的一剑……
她的话就像钝刀突然插中心房,不偏不倚坚固的一角立刻鲜血四溢黏住我倔强的呼吸:她以前……竟是真心待我?!
她缓缓起身拍尽身上尘埃努力恢复从前的悠然神态,脸上泪痕伸手一拂便又是笑靥如花,举止投足仍是说不出的高贵优雅还是那个灵界俯视世人的公主,仿佛刚刚只是昙花一梦:“焉驳我告诉你……今日我很高兴,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了不是也搅了你的婚礼么?……呵,这么有缘你说这不是就叫姐妹么?呵多么有趣……”
说罢她身上蓝光一显也没了踪迹,淡淡地轻飘离去如止无一般,终于都可以离开,习惯的平静依旧很适合自己。
我心下陡然一空,觉得自己的生命难得又失去了什么,很难的,却依旧容易失去,还不如不曾拥有过的好。
我很难过,我知道生命之中总是有些事,带着浓浓的惊诧与懊悔,却再也回不去……
怅然若失环顾四周,只有一大群定住的凡人再无其他,姐姐也走了,没有人能够为我留下,卜卦斋的装潢还是一付喜气模样,可是没了为我真心祝福的人便不再优美。
我嘴里念咒消了他们的记忆,我仔细欣赏他们一片痴呆的模样,突然觉得日子很无趣再也不想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我想我必须要做些有用的事情至少不是在这个地方傻等,既然结局从来不可预测那么为什么又要让自己的人生留下后悔的遗憾?
对不起止无,我想现在的我不能再在卜卦斋骗自己等你了,不是我不相信你不会回来,不是生你的气也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自己想走的……可能你们都觉得跟我没关系,可我预感强烈从未停歇,自从牵上你的手开始我的不安便开始蔓延,直到真的不想承认却再也骗不下去:止无,你的妹妹被泽炎拿去祭谷,又怎会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