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情事之浮生灯》枪小姐

18、仙人止步

　　第六章：仙人止步
　　即使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除了姐姐，没有人曾将我从那片茫然无措中拯救出来过，让我无比的心安……让我可以知道，我没有被这个世界遗弃……那就允许我将你的眉眼深深地刻在心间，就让我将你的拯救幻为我无边的感激，让我终身铭记，一生供养……
　　他的背很凉很凉，对我滚烫的身体刚刚好……我不禁暗暗害怕，如果以后我的温度正常，那彻骨的清冷是否会将我冻得通透？……
　　没有关系的，什么都没有关系……我不会担忧，也不会害怕……我这么热，我这般烫，又怎不会将你的心翻腾煮沸？又怎不会，将你那一片清冷梅海，温暖成灼灼桃林？
　　直到应该是姐姐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也绝不会抛下我的姐姐：“小驳！！”
　　我知道我的世界非常美好，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我的身边，将我拽出无边的恐惧苦楚……
　　卜卦斋内，淡淡的男子声音响起：“十分奇怪……不过皮外伤而已，也不曾伤及心脉，将养几日便好了。”他抬头望着紫风说道：“这个女子，十分不同。”
　　紫风暗惊……果然，果然……那日探她心脉，自己却一再相欺……紫念，你对你的女儿，到底做了什么？
　　即使我的身上绑满了白色的绸布，让我密不透风，只有一双残破的眼睛不堪地裸露在空气中，带着丝丝酸麻，当我望着我眼前那白衣胜雪的男子，哪怕他看不见，还是努力扯出个微笑：“姐姐和仙人不必奇怪，也不必担忧，我这不是没事了么。”
　　姐姐一脸凌厉的目光“嗖”的一声飞来，我顿时心虚噤声，用余光瞟了眼自己身上一片雪白，十分不情愿地说：“呃，虽说是难看了点……但此番我能如此幸运难道不是我平素待人有礼，乐于助人，心存善念，行善积德的善果么？”
　　我看见男子无动于衷，生怕他不相信我的善良，微微有些着急：“仙人，我真的，真的，是十分善良的女子。”
　　男子回想那晚她只身挡在支枚身前，望着她丑陋的眼睛里一片熠熠生辉不由心神一荡，对她说道：“我知道了。”
　　我一见得到了仙人的赞同，顿时心花怒放，微笑不由得扯得更大，带着嘴边的口子一裂，终是忍不住呻吟：“呲……呲”
　　姐姐见我如此模样仿佛要气死了：“老娘说过的话你竟当耳旁风？你眼里还有老娘么？老娘养了你这么几百年，你难道不曾报恩就要逃跑么？！”
　　我闻言大惊，自己因一直耽沉于仙人的绝代芳华中竟忘了考虑姐姐的感受，姐姐已经分外的愤怒了，我赶紧安抚道：“姐姐，事情决计不是这样的！我见姐姐今日甚是无聊于是便想探探小鬼心声如若有什么趣事也能博姐姐一笑，我此番落得如此地步完全是因为姐姐你啊！”
　　姐姐闻言怒气未减半分，脸渐渐凑近了我，盯着我外面那两个洞，音调阴阳怪气：“你说老娘信么？”
　　我暗自惊出一身冷汗，庄重地说道：“姐姐从此以后我一定唯您马首是瞻您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叫我摘星星我就绝不摘月亮反正我以后一定会乖得让您触目惊心！”
　　然后我才感觉姐姐的怒气消减了几分，然后我还感觉仙人的脸上隐隐有了笑意，莫是我眼花？莫是我眼花？！从来没有见过仙人笑！仙人这微微一笑，如菡萏初绽，还沾有几滴晶莹露珠；仙人这一笑，眼胜星辰，璀璨得离不开我的双眼！原来仙人一笑，如此之美……我暗暗打定主意：仙人以后一定要常常笑！
　　仙人说话了：“既然已无事，那我便离开了。”
　　我闻言一愣，心中突然‘恍噹’一下，脑海一片空白，直到听到姐姐出口：“那也好，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你这份恩情，我紫风记下了。”
　　仙人望了我一眼，权当告别。
　　他转身欲走，白衫拂过，不曾带走一颗尘埃，却“漱漱”落到了我的心上……我心下突惊，仿佛戾火烧过的口子突然裂开……
　　难道，他救过我，只是这般轻巧的事吗？他可曾知道，被他所救的那个人，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我大吼：“不可以！”
　　声音之大，连自己都镇住了，自己……竟真的喊了出来。
　　两人都被我的强烈反应惊到了，都瞧着我这个粽子，仙人淡淡地开口：“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我此番有要事在身，要探查细节颇多，就不在此耽误了。”
　　姐姐恶狠狠地瞪着我：“你到底在想什么？此人决计不是你沾染得起的，切莫沾惹是非！”
　　此刻我哪还顾得姐姐说些什么，一想他要走，心里的陡然一空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急急道：“仙人救我一命，决计不能就让他就这般离开，我要报恩！”
　　男子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不必了。”
　　淡淡的语气，平淡得我心痛……
　　那个男子，曾经将我从一片火海里背出，救的不仅仅是我的命，还有……那无边的恐惧沉浮……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帮到他！
　　姐姐气急朝我吼道：“老娘要你莫沾是非！”
　　仙人抬脚欲离，我立马回过神来，心急不已：“仙人莫走我卜卦斋在人间屹立五百三十六年尽晓世间秘辛你想探知的一切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你……老娘…………”姐姐闻言气急，语无伦次，终是忍不住朝着我绑满白绸的粽子头重重地敲了下去，痛得我一阵惊呼：“啊~~~”
　　不过我的心里犹自很高兴，因为当仙人听说我“尽晓世间秘辛”，将他的步伐停在了半空中，踌躇颇久，终是收了回来。料想仙人也觉得自己既要寻求答案，在哪寻求不都一样么？更何况是在人间消息最为灵通的卜卦斋，便是更加方便许多。
　　所以，就算再被姐姐敲几下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因为，仙人终是住进了卜卦斋，仙人没有离开，我一定会好好报恩的！
　　然后，姐姐严肃地坐在我的身旁，满脸严峻，一言不发。
　　我可怜兮兮地开口，极尽自己哄人的本事：“姐姐，小驳几百年没求过您什么……就这么，就这么一次……就请您，不要赶仙人走，是仙人救了我，就帮他完成心中所愿吧。”
　　我知道姐姐神通广无所不能，从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知道了，那么，姐姐你一定要答应我，就帮他完他想做的事，极尽我们的所能吧……
　　姐姐一脸恼怒地看着我，乌黑的瞳孔好像燃烧着熊熊烈火，我不曾畏惧，神色始终不曾闪躲。
　　姐姐望着我坚毅的眼神终是软了下来，一脸疲惫显得非常无力，终是无奈道：“算了，该来的终是逃不掉……即使机关算尽，又怎能逃脱天意呢？我们置身六界，暂且受着吧……”
　　我心下一喜，她立马又颇有深意地瞥了我一眼，叮嘱道：“那个人身份很不一般，待他完成这件事，我们决计不可再有牵扯。”
　　“人且活在当下，快意江湖”，这是姐姐告诉我的，此时我哪还管得许多？只听见姐姐愿意帮他，我心颤颤得好像都在翩翩起舞，飘在空中，连忙大声应道：“好的，姐姐我知道了！”
　　姐姐看着我一脸欣喜模样，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夜。
　　我已经能强撑着身子站起了，因为仙人与姐姐的谈话我也想听一下，于是便艰辛地也塞了进去，但一点也不辛苦。
　　姐姐看着我这个粽子，又是无奈摇头，别过脸对仙人说道：“人间现下鬼怪猖獗，已死伤无数，但凡人如何是鬼界的对手？整个封邺，早已惴惴不安，终日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仙人正襟危坐，一室灯光都向他聚拢，倒映出他清丽的眉眼，他清脆的声音就像微风轻抚的枫叶，听起来很舒服：“你可知鬼界为何如此？”
　　我立马两眼冒星，忆及那晚小鬼所言，抢先答道：“鬼界如此，乃是鬼君授意，大开地府洞门允众鬼吸食人间精魄，提升法力！”
　　姐姐瞟了我一眼，我缩了缩头，望向仙人眼中灿烂无比，仍旧咕哝道：“鬼君这般，甚是心狠。”约摸这样说，能令仙人感知我的心地善良。
　　仙人果然觉得我很善良，略微点了点头，道：“鬼君如此，确是犯了六界大忌。”
　　姐姐轻轻瞥过一眼接道：“鬼君如此，已使人间秩序大乱。”
　　然后我看见仙人眼眸悠远深邃，望向那茫茫黑夜，终日平静无波的语调终是有了一些起伏：“鬼君如此，背后定有深意……终究，受苦的还是那些凡间百姓……”
　　这是我遇见他以来花最长的时间说过的一句话，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悲悯，却不是为了自己；他的声音静静的，轻轻的，却蓦地触动了我的心弦，让我悄悄心神荡漾，安然沉溺……
　　我不禁心生感慨：这般智慧远见，不愧是仙人；这般善良慈悲，真不愧是我心中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