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破釜沉舟 小心我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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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玖桑，认真打，拿出你的水平，我先走了，要打得不好，小心我削你！”纪时远把话带到，撤退。
纪玖桑对着纪时远的背影拳打脚踢，而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犯人似的抱着脑袋，这样子真的有那么几分颓唐的味道，手在塑料地毯上刮刮划划，琢磨着下周该怎么打，不知道那个外国老头又想什么招儿，K国的球队她打过几次交道，特别难缠，而且耐力好，就算是光耗体能人家也能把你耗死死，自己人这边吃亏就吃亏在这里了，个个人高马大，论技术论速度都不差，前半场还能领先，但是到了下半场劣势就显现出来了，个个累得跟什么似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进球，着实不爽，她要不要跟路斐斐杀她们个回马枪？……
“玖桑，”纪时远去而复返，看着自家女儿脚前边那一块上好地毯被她折腾得乱七八糟，顿时乐了，对着她贼贼一笑，“好好打，等打完了两个锦标赛，我去给你向上面申请，送你上大学！”
纪玖桑首先见着纪时远脚上骚包的红色跑鞋，仰头，看着他也蹲下来，东张西望见别人各种忙活才嘿嘿对她笑，光天化日之下似乎有什么见不得人，她最见不得他鬼鬼祟祟的样儿，“您别来烦我成么？”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纪玖桑就心塞郁结，她当初六岁入学，十四岁顺利初中毕业，可是为着国家队选拔纪时远就逼着她闷头训练拖了一年才上的高中，前年国家队又开始换血，纪时远为了她不再当替补，高考都没让她参加，荒废了一年半，现在她除了打球就是无业游民，今年她十九了啊！再过个一两年，她的昔日同窗就该本科毕业了。
“我是你爸！”纪时远低吼，要不是看在她是女孩子，他早一巴掌伺候去过了。
“爸您赶紧走！”她开始面露不耐烦。
看样子她心情的确欠佳，纪时远见她并未如言语中的毫无作为，还是摆摆手走了。
………………
站台上人头攒动，人浪滔天，观众席间甚至还有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红底黄字写着:“中国队加油！”
从踏入球场的那一刹那她就悲哀地想到，自己已退无可退了。
所以在最后比分锁定在109:107，在落后两分时间却只剩下十五秒时，她决定破釜沉舟。
旁边的主教练舒马赫在安慰她，“玖桑，你千万不能冒险，只要你投进这一个点球就行了，即便是输了也没关系的。你信我，千万别去冒险。”
她回以粲然一笑，舒马赫没有她爸那么了解她。
她也许没办法对别人狠，但是她绝对敢对自己狠，纪时远急红了眼，“玖桑你别犯糊涂，你的路还有那么长，退一万步，这次世锦赛你的表现已超出预想，别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他们都说得没错，可是世锦赛的亚军之争，只差两分她就能平了九十年代初郑明霞的记录，她为什么不放手一搏呢？郑明霞于她而言是个信仰一样的存在，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剩下只有十五秒了，十五秒也许可以创造奇迹，可是下面的发球权在对方，希望如此渺小，她又不傻。
只有一个点球的机会。
所以她决定破釜沉舟。
观众席所有人都站起来，屏息以待。
周围的对手虎视眈眈，蓄势勃发。
可是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喉咙了，手心手背全是汗水，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她告诉自己没关系，横竖要故意让自己不过的。
运球，托球，右手稍稍用力，很好，球没进。
她凭着自己多年练就的高超弹跳，成功抢到篮板，然后借助路斐斐漂亮的防守，迅速成功突围出去。
场上的观众有人庆幸有人唏嘘。
其实没人知道，她的体力已接近殆尽，浑身汗哒哒的。
三分线之外，她一个完美的起跳，篮球离手，与此同时，突然身边有几人蜂拥而至，可是篮球抛出一个优美的弧线，进球啦！
她累极而倒，有人踩住了她的脚踝，她能清晰地听见骨骼清脆的断裂声。
身边有焦急不安的路斐斐和卞卿，还有神色不明的付伶，她知道即便没了自己，有路斐斐和卞卿守着篮底，对方进不了球。
她人生当中最重要也是最后的一场比赛，就此落幕！
………………
倒地之前似乎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冲到她面前，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纪玖桑，你太大胆了！”
很快她被送到医院。
累极昏昏欲睡的她最后又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说了些什么。
有个疲惫的声音在平铺直诉:“病人脚韧带断裂，伤势严重，不能再拖延了，必须马上动手术，不过我们无法保证后果。”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要是在比赛现场我就马上安排她出国治疗，她就不会这样了！你知不知道她对我们队有多重要？她是队长，也是我的女儿！”
“请你冷静一下，这样的情况我们也不想的，可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我管你有没有办法，要是我女儿残了瘸了打不了球，你知道你的罪过有多大么？”
“那现在……”
那个声音用尽生命在咆哮，“她才十九岁，还那么年轻，她是以后要去打WNBA的人，她以后还要领着女篮走得更高更远，现在你告诉我她的脚治不好了？”
“先生，请您冷静冷静，那到底动不动手术？”
有个坚定的声音在做强有力的决策，“马上动手术！手术之后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吴家接着她，我吴址铭接着她！”
之后她醒过来，她爸摸着她的头，懊悔不已，“玖桑你是不是要怪爸爸了？当初如果不是我下了死令要你……你也不会拼尽全力以至伤了脚韧带……不过玖桑不要紧的，医生说要想完全恢复不是没有可能的，我会安排你去国家体育学院深造，等你恢复以后还是可以回来打球的……”
“爸，你还没清醒过来么？我打不了球了，我要是命好一点，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要是治不好就彻底成了残废了。”
“不，玖桑你别泄气……你是我女儿，我了解你的，你不是那么轻易妥协的人……”
她彻底愤怒了，“老子说老子不干了您还听不明白么？”
“我是你老子！你狂什么？”
她气泄:“爸，你放了我吧，这么多年没人问过我到底为什么打球，也没人问过我喜不喜欢打球，你年轻时候的梦想没能实现，但是我帮你实现了，这么多年我都在重复你的生活，现在我想过自己的生活了。”
后来吴家的父子又找来，吴址铭一脸淡然，让她看不出情绪。
其实细数起来，她和他的接触真的不算多，自从五六岁那两年在西山老林两人朝夕相处，后来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十三岁的时候她很瘦，打球时扛不住别人的进攻，于是那年她又在西山老林待了半年，不过没遇上他。
这不正说明两人有缘无分么？
况且她的病情前景未明，她一个累赘，犯不着由人家担着。
吴爵南提起二十年前订下的那段亲事。
纪玖桑仔细想了想，她还是拒绝了，“吴伯伯您是守信之人，说实在您今天能来我很感动，可是您也知道，如今男婚女嫁早就不兴这一套了。我这样的情况，我看吴纪两家的亲事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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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周六，周湘没课，可以睡到自然醒，不过军训的几个姑娘是没有周末的。
寝室里的三个姑娘六点半被手机闹铃震醒，打着呵欠爬起床，看见纪玖桑一身汗地从外面回来，有些惊讶。
赵二喜还半趴着床，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眼花了，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叫了一句，“诶呀妈呀，原来是大活人呀？我还以为是哪儿飘来的幽魂呐。”
纪玖桑笑笑，没说话。
赵二喜倒是被沈洛英拍了一下脑袋，笑呵呵道，“嘿嘿，纪同学你别介意啊，二喜人如其名，经常犯二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早出去干什么呀？”
“锻炼。”她言简意赅，其实眼底还有些许青黛，昨晚她想起纪嗣央提起的吴址铭，一夜没睡好。
人是她亲口拒绝的，现在还纠结，真是犯浑。
“锻炼？你不是有脚伤么？”周湘从上铺冒出个脑袋来，寝室里原本是安装了空调的，不过自从慕伊白来了之后，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家的情况，就叫人搬回去了，现在两台电扇一晚上呼呼转着，她还是觉得热。
“嗯，我没锻炼脚。”她习以为常，倒是吓着了她们四个。
一大清早的，脚受伤还去锻炼的人，真的不多见啊。
见她们一个两个奇怪地看着自己，她挑了挑眉，“怎么吵着你们了么？我……动作挺轻的。”
“没没没……”慕伊白挥着手，“我们只是觉得好奇罢了，你以前也是这样训练的么？”
“看情况的。”以前，有时候要是有大型比赛，特别是要出去比的，队里会安排倒时差，调整状态。不过在平时的话，她五点半就起了，自己先做半个小时的蛙跳，然后和队友长跑三公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破釜沉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