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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淑妃 第九章 ...

  •   第九章
      过了没两天,罗家请的教习嬷嬷来了。
      这个嬷嬷是罗淑妃从宫中找的,从前专门负责秀女的教习,经验丰富。她戴着翡翠耳环,细致地修了眉毛,举手投足之间给人感觉十分得体。
      嬷嬷姓刘,她已有五十岁了,但神采奕奕,据罗家人说,刘嬷嬷是因为自己宫外的孙儿要参加科举才请求出宫的,罗元娘就让她顺道过来。
      虽说是嬷嬷,只是奴婢的身份,但是毕竟是宫里送出来的,而且曾经掌握着秀女们的生死大权,谷旼息知道自己不能开罪刘嬷嬷。
      因此刘嬷嬷来的第一天,谷旼息不仅亲自奉茶,恭敬行礼,还请求嬷嬷也教教谷兰息。
      刘嬷嬷很爽快地答应了。
      谷兰息并不知道是谷旼息请求刘嬷嬷教习她的,还以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终于上升了,越发跋扈起来。
      只是没想到,平常很好说话的刘嬷嬷,在教课的时候那么严厉认真。
      刘嬷嬷拿了一根细长的教棍,说道:“走路是目前两位小姐最大的问题,那我就从走路开始讲起了。”她说,女子走路,应当双脚脚尖在前,不偏斜,不摇裙,不摇头,步伐轻盈。她让谷旼息和谷兰息在两腿上绑上绳子,头上顶一个瓷碗,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上百遍。
      开始两人的碗都会因为走路幅度而掉下,毕竟走慢了会被说,走快了会不稳,刘嬷嬷的惩罚方式又是用教棍打手心……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谷兰息就撑不住了,坐在椅子上揉腿咒骂。
      刘嬷嬷冷眼看着她:“姑娘还是起来接着走吧……”
      话还没说完,谷兰息尖锐的嗓音响起:“你是个什么狗东西?还敢教训主子?哼,真以为你伺候了些贵人自己就变凤凰了?”
      刘嬷嬷的脸色很不好看。
      谷旼息拿下头上的碗,看向她们,然后走过去:“兰息,给嬷嬷道歉。“
      谷兰息头一扭:“我不干。”
      谷旼息也没勉强她 ,只是对刘嬷嬷笑着说:“我这妹妹,最无礼的就是这张嘴,嬷嬷待的时间也不长,就先教教她怎么说话吧。”
      她笑得很温柔:“用什么样的方式都可以。”
      谷兰息难以置信:“什么?你是在故意整我吗?叫一个外人,还是个奴婢,对你妹妹想怎么做就……”
      “你闭嘴。”谷旼息很平静地打断她的话,然后看向刘嬷嬷,“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谷兰息不能再这样不懂是非下去了,就算没有里子也要把表面上的东西做好,不然将来出嫁了还会连累娘家,要操的心就更多了。
      谷旼息心里想着,感到有几分头疼。

      谷旼息很小就知道,作为谷家的嫡长女,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而慎言谨行总是好过随意恣肆的,因此,心情不好的时候,比起倾诉,她更愿意读书,往脑子里装更多别的东西来淹没掉不想要的。
      谷建恒一直很信任她,因此他的书房,一直是对谷旼息开放的。谷旼息已经看完了最近拿的几本书,就又抽了个空闲时间去谷建恒书房。
      书房的侍卫已经对她很熟悉了,看见谷旼息来了,只是笑着行了个礼。
      谷建恒虽然一直从事的文职,但他其实是武将出身,当年受到皇帝青睐的是他的武功和忠诚,他并没有过系统的教育,后来为了维持左相的地位才不得不买了大量书籍学习,又加上为官之人难免会有以孤本相赠的情况,因此家中的书,竟然有了好几架,后来越来越多眼见着要放不下了,而谷建恒书房的东西太多不方便搬迁,谷旼息就出主意在原来的书架上加了几层,还专门找木匠做了个可以移动的小楼梯,以便谷建恒能拿到最高层的书……
      “……《五国论》……我记得有个刘岩评的老本……”谷旼息的指尖划过书脊,颦了颦眉,她喜欢看古史,这点和谷建恒一模一样,所以谷建恒在拿回来的时候曾经跟她提过,不过因为她那时一边忙于女红刺绣、刘夫子的功课,一边又要打起精神和那些夫人小姐进行社交、处理谷府的内务大事,实在静不下心来看书,所以就搁置了。
      她只记得是竹简刻的书,昔日因为秦王焚书基本毁了,只剩下私藏的几卷。她看了下面几排都没有找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一看,然后眼中一亮。
      书架最上面放了几个匣子,里面应该都是珍藏的孤本,谷旼息仔细看了看大小,觉得中等大小的两三个中应该有一个是自己要的。
      谷建恒为人谨慎,书房里连服侍的人都不允许进来,因此谷旼息要拿书都必须亲力亲为。
      谷旼息搬来小楼梯,小心翼翼地走到最上层,努力地伸手去拿其中一个匣子,可是这个小楼梯是比着谷建恒的身高造的,她就算踮着脚还是离书架顶一大截。谷旼息抿了抿唇,更加用力地伸手,却不小心失了重心向后倒去。
      只听见轻轻的一声低笑,一只男人的手扶住谷旼息,谷旼息有些娇弱的身子就被搂入一个男人的怀中。
      谷旼息大惊,稳住身体推开男子,就连忙从小楼梯上下来。
      是三皇子萧渝。
      萧渝脸上带着轻柔的微笑,笑得风轻云淡,却又有着不经意的散漫,他穿着一身淡色的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看着颇有几分华贵。
      这些年谷旼息与清欢的关系虽然好了,但是清欢并没有刻意让她与三皇子见面,因此两个人也只是偶尔在朝臣的宴请上见过面。谷旼息不知道为什么三皇子会出现在这里……
      她心里有些慌乱,但还是有条不紊地行了礼,笑道:“不知道三皇子在此,冒犯了殿下,民女这就出去。”然后沉稳地抬眼看他。
      萧渝的眸中有着斑斓的笑意,在光线暗淡的书房里,宛若明艳的春晖,杂糅了些许圣洁与魅惑,使他本就精致如画的五官仿佛集聚了日月精华。
      他走上小楼梯,轻轻松松地拿到刚刚谷旼息想要的匣子,然后递给她:“看看,是不是这个?”
      谷旼息称谢接过,打开看了看,然后有些窘迫地说:“不是这个,也许是旁边那个?”
      于是萧渝帮她拿了三个匣子才找到那本刘岩批的《五国论》,这时谷旼息脸上已经布了浅浅的红晕。
      谷旼息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笑着谢过萧渝,很自然地准备请辞离开。
      萧渝的笑意却渐浓,仿佛看出了她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心情。
      谷旼息在家中一般都不怎么折腾自己的头发,因此只是用一根木兰簪简单地绾了头发,虽然素,但是更染了几分如兰的淡雅气质。萧渝伸出手,在谷旼息反应过来之前就取了她的簪子。
      一头青丝滑落,谷旼息讶然。
      萧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孟浪,在昏暗的书架间依稀可以看见他脸上的暗红,他把簪子还给谷旼息,说道:“头发乱了,好好梳理吧。”然后挥挥手,示意谷旼息退下。
      谷旼息心中更是乱糟糟的一片,头发也没梳,直接告退了。

      谷旼息快步走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中,迎面走来的丫鬟向她行礼她也只是点点头。她一回到房里就让雅欣给自己重新梳了一个简版的垂鬟分肖髻。
      雅欣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主子虽然面不改色,但手指却用力地抓住了袖口,这样的紧张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
      谷旼息心中确实不能平静:为什么三皇子会出现在她爹爹的书房里?为什么她进去的时候门卫没有阻拦她?谷建恒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不准备一心一意守着皇帝终于要开始在皇子中做出选择了?三皇子究竟是做了什么让谷建恒可以放弃已经是太子多年的萧灏而选择他?那么自己呢?自己就要成为他们联盟的棋子了?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张十二岁的脸甚至还没有长开,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眉目间的稚气遮掩不住秀丽。她挑了挑眉,脸上就浮现出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坚强。
      雅琴在外面低低禀报:“小姐,老爷找你。”
      谷旼息沾了些胭脂涂在唇上,终于看见脸上多了血色,然后她平静地出去了。

      谷建恒让自己身边的骨玉带着她来到书房,他坐在小几旁边的藤椅上,眼中有些阴霾。小几上放着两个杯子,看另一个杯子冒出的热气,似乎送客还不久。谷建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茶杯壁,谷旼息忽然就冷静下来了。
      谷建恒看了她一眼,问道:“见过了?”
      谷旼息颔首:“是。”
      谷建恒皱了皱眉:“感觉怎么样?”
      谷旼息笑而不语。
      谷建恒低声说:“过来。”
      谷旼息就走到他面前。谷建恒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她的下巴,他很用劲,谷旼息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
      谷建恒仔细地看着她的五官,仿佛要把她的所有都揉进自己骨子里去。在看到她的红唇时,他的目光凝固了一会儿。
      谷建恒低低地说:“原本没想着要他见你……他来的时候也是瞒着所有人,没有露一点风声……谁知道你正好就进来了……”
      谷旼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惊讶,以谷建恒的性格,怎么会对自己解释?是怕自己误会吗?
      谷建恒继续说:“这个三皇子,不简单……要我说,他做皇帝,比太子会强上太多……只可惜……但是我看他的意思,似乎是看上了你……”谷建恒说道这里,目光有些阴冷地看着谷旼息。
      谷旼息思忖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三皇子既然是要做大事,那就不会为儿女私情所蛊惑,他既是直白地表示了喜欢我,那就是要借我的亲事来求爹爹的支持了。毕竟,我虽然与清欢郡主交好,却没有和三皇子的私交,而我的婚姻可是站队的风向标啊……”她心里一遍遍地说:不要把我嫁给他,不要不要,但她却只能与谷建恒对视,然后道:“请爹爹不用顾忌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旼息都会听爹爹的。”说完后又有些不甘,于是又添了一句:“希望爹爹凡事三思。”
      谷建恒显然不用她来分析三皇子的行为,也不用她来帮着下决定,但他还是没有打断谷旼息。只是在她话音落下后,突然变脸:“下去吧!”似乎刚刚那个对她解释的谷建恒,只是幻觉。
      谷旼息显然已经习惯了,神态自然地退下了。
      骨玉在谷旼息离开后小心翼翼地靠近谷建恒:“老爷,树香已经收拾好了,您现在去吗?”
      谷建恒冷冷哼了一声,骨玉便笑着离开了。
      老爷终于要来了,树香也可以开心了,真希望老爷多见见小姐。

      刘嬷嬷见过罗家太夫人的时候也没有下跪磕头,只是很恭谨地鞠了个躬,倒是谷旼息仍然不敢松懈,还是行了跪拜礼。
      罗家大奶奶果然伴在太夫人身边,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谷旼息一番,然后笑着对太夫人说:“旼息打扮一下果然是艳丽了不少,这女孩子啊,没有丑的,只有懒的。”
      太夫人显然也对她的打扮很满意,笑着点点头,让她坐在身侧。
      刘嬷嬷就笑着说:“老奴该教的都已经教了,谷小姐极是聪明伶俐,可以进宫见娘娘了。”
      谷旼息今日穿的是条浅粉色的长裙,与她往日简洁清爽的打扮不同,这条裙子裙摆很长,散落在地上宛如一朵盛开的花,上面层层叠叠缀着花边,深浅不一的粉增了不一样的韵味,用梅红系出一个轻盈的蝴蝶结,衣摆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樱花。让谷旼息原本清冷的气质柔化了不少,很是甜美。
      罗大奶奶看着她这条裙子,很是惊叹:“这似是没见过的款式。”
      谷旼息笑着说:“原是自己设计了玩玩,倒没想到得了您的厚爱。”
      罗大奶奶就更惊讶了:“你自己设计的?”然后赞叹:“真是聪明有才华。”这样说着,又让那个叫阿宽的侍女去拿些饰物来。谷旼息这次来,虽然妆是化全了,但头上还是只斜斜插了两支钗——她原本就是因为不喜欢头上顶一大堆饰品压的脖子酸,才换了身更吸引人注意的衣服来见罗家人,却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罗大奶奶亲自挑了一套紫玉的饰品,对阿宽说:“给她梳个随云髻,下面你看着怎么留些头发。”然后摸了摸谷旼息的耳垂:“你还没有打耳洞?”
      谷旼息有些赧然,点了点头,说:“母亲怕我疼,在世的时候一直没有给我打,现在年龄大了,更加不敢了。”
      罗大奶奶似乎没想到是因为怕疼才没打,捂着嘴笑了好久,倒是把谷旼息闹了个大红脸。
      太夫人这才说话:“甄丫头就把自己那几个耳环熔了给谷丫头做几只钗吧,收拾收拾,我们等一会儿就进宫。”
      谷旼息有些愣怔:“这么快?”
      太夫人看了她一眼:“这事定下来很久了,原本直接递了牌子就可以进宫。”谷旼息听出太夫人是在说自己之前装束和礼仪还不够到位,所以才拖了这么久。
      那边刘嬷嬷早就被丫鬟姑姑们喊去喝茶了,太夫人也嘱人赏了她不少银两,然后就带着谷旼息进宫了。

      谷旼息并不是第一次进宫,但是第一次见罗元娘,那个被清欢说成阴险狡诈,作恶多端的女人,因此就跟在太夫人身后,规规矩矩地行礼,眼观鼻鼻观心。
      两个人进了罗淑妃的流华宫,被几个梳着垂挂髻的丫鬟带到一个大殿里,只见一面用薄纱织成的帘子后,隐隐约约坐着一个女子,旁边站着几个侍女。
      太夫人跪下磕头:“老身拜见淑妃娘娘千岁。”
      谷旼息也在后面跟着跪下,说了吉祥话。
      帘后传来一个有些慵懒的女声:“碧泉,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怎么能让太夫人跪下呢?还不快扶起来?”却也不提谷旼息。
      一个丫鬟就应了声“是”,然后快步走出去,扶了太夫人起来,太夫人连忙谢恩。
      谷旼息没有动一下,甚至没有抬起头来看罗淑妃。
      罗淑妃的声音如同银铃般动听,一点都不像是育有一个18岁皇子的妃子,反倒像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她笑着说:“原是想见见妹妹的孩子,劳烦母亲专门进宫。”她对刚刚那个叫碧泉的丫鬟吩咐道:“去告诉二皇子,祖母来了,让他陪陪祖母喝茶聊天。”
      过了一会儿,碧泉就回来了,然后请了太夫人离开了。
      谷旼息一直跪在地上,用很恭谨的姿势。
      太夫人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罗元娘,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罗淑妃这才起身,摇曳着走来,随着她的靠近,还带有淡淡的花香,可谓是步步生莲。
      谷旼息的心越跳越快,然后,她低垂的下巴就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挑起。
      “长得倒是标志,做事也很沉稳。”罗淑妃上上下下看了她半天,然后笑着说,“快起来吧,地上跪久了,把膝盖凉了就不好了。”
      谷旼息谢恩起立。
      她原以为罗淑妃看她的神情应当是冷淡的,但她面上却是柔和的亲人的笑容,带着几丝母爱。谷旼息在心里叹息:不愧是太夫人的长女,不愧是贵为淑妃,这样的表情,就算是仇人见了,也不由柔化几分,果真是会打亲情牌。
      罗淑妃带着她走近内殿,让她坐在身边,给她吃了些果子糕点。然后笑着说:“你也是大了,我还只是在你出生的时候见过你一面,要知道,你父亲……”她有些迟疑的止住了话,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若是谷旼息没有和清欢交好,知道朝政上那些来来往往,可能真的会怀疑谷建恒。
      罗淑妃会讲什么谷旼息早有些推测,不管她想要自己做什么,她都会先用残存的姨侄关系来拉拢自己,不过她没想到,作为淑妃的罗元娘,竟然对自己不称本宫,而是用更亲切的“你”“我”相称,谷旼息不得不承认,当罗元娘谈及这些年在宫中的思家思亲之苦,谈及这些年对于自己七妹妹的愧疚,当罗元娘的眼里闪烁着淡淡的泪光却没有夸张到落下时,她还是被打动了。
      在谷旼息静默的聆听中,罗淑妃放她离开了。
      太夫人已经在外面等待了一会儿了。不过太监丫鬟们都不会让太夫人一个人坐着,绞尽脑汁地讲些俏皮话讨好太夫人,太夫人也乐呵呵的。
      看见谷旼息出来了,太夫人的笑意不减:“走吧?”
      谷旼息也很和顺地笑着,挽上太夫人的手臂。
      正当两人走出流华宫没多久,一个打扮的很俏丽的小丫鬟笑着对太夫人说:“太夫人,我家主子说想好好招待一下两位,还请您二位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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