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之阳》雁子书

3、三

　　第二日，他以去郊游为借口，带着一群人前往巫山。
　　整个巫山埋在一片烟雾之中，看不清上面究竟如何，只听得鸟声啾啾，虽是人间七月，但巫山脚下却是阴凉一片，他按耐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吩咐道：“给我领路。”
　　先行部队首先前进，但不知为何，环绕巫山一圈，竟没找到一条通往山上的路，没办法，只得边走边造路。
　　而那些树木像是被施了法，一刀砍下去，瞬间又恢复如初，而再向上走时，却像有一面屏障似的，将人远远弹开。
　　周而复始，一直是这样，直到黄昏，也没有进展，许多人都劝他算了，说是里面有神灵，不可侵犯。
　　他没有停下，众人没有他的命令也不敢停下。
　　他只觉得心慌，明明就在眼前，她都不肯看他一眼吗？
　　人群还在不断向巫山前进，只不过永远都没跨过那道屏障，远远的有声音传来，一声叹息，众人都憋住呼吸，不敢发声。
　　“你若真想见我，便自己上来。”一个飘渺如远山的声音，有一丝的低沉，仿若清晨敲打的铜钟，显得庄严。
　　他立刻下马，朝巫山走去。旁边的高世急忙劝道：“太子万万不可，你若有什么闪失，我们该如何是好，况且你又不知她是谁，这样匆忙上去，遇见危险，那后果谁来承担？”
　　他甩开高世的手，冷冷说道：“我必须上去，一切后果自负，与你们无关。”说完便走向巫山。
　　一道门缓缓从地底冒出，形成一条通往山上的路，他没有迟疑，不顾他人的反对，独自前去。
　　山上的路远不像平地那么好走，石阶又窄又小，一不小心便会摔下去，而下面是万丈深渊。
　　隐约处能看见山顶的宫殿，他擦了擦汗，继续上前。
　　明明已是黄昏，山顶却是白昼，他用力地推开门，见她穿了一身月白色垂地长裙，乌黑的长发被金钗盘起，面容与之前毫无差异，正站在长明灯前用小棒拨动着灯芯。
　　“我不知你真会来。”女子放下小棒，坐在榻上，认真地看他。
　　“你可愿与我长相厮守？”他问道，心里是不安的，答案也是他知晓的，但是他就是不死心，非要她亲口回答，才能摆脱最后的一点执念。
　　女子来到他的跟前，拿起他的左手仔细地看着，说道：“你可是受了很多苦？等了很久？可曾后悔？”
　　可曾后悔？
　　他永远都不会后悔，而在这么一个瞬间，往事种种尽显眼前……

　　他本是天上的司星神君，而她只是瑶池边一株还未能化作人形的暖爱草。
　　西王母的宴会，群仙赶去赴约，他也不例外，酒酣之后，他竟是在瑶池旁睡着了，醒来便注意到眼前的那株暖爱草。
　　他一时兴起，拿起手中的甘露浇灌上去，百花甘露凡人喝了长生不老，仙人喝了则是增长功力。他一下子将瓶中剩下的甘露全数倒了上去，暖爱草在甘露的灌溉下，一下子长大了不少，冲着他摇动身子表现谢意。
　　他摸了摸鼻子，说道：“本君还以为你能化成人形，如今看来还要有几百年的功力才行，你在这好生修炼吧，本君走了。”
　　他驾着云匆匆而去，暖爱草也停止了摇动，她有些伤心，恨自己怎么就不能化成人形让他看看。而今日的一别，以后怕是永远不会相见了，西王母的宴会万年才一次，而她则是熬不到那个时候了。
　　此后她每日苦行修炼，旁边的姐妹都说她疯了，怕她会熬坏了自己。她装作没听见，继续修炼，只为了有机会还能见他一面。她知道这是梦，即便修炼成人形，也无法见他，两人身份悬殊，恐怕只有这一面之缘。
　　一天她正在睡觉，只觉一阵强烈的仙气扑面而来，她也没在意，以为是西王母，但熟悉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时，她才知道那是司星神君。
　　“小草啊，不知为何，本君还是想见你的人形，便向西王母将你讨了去，从此以后，你便跟着我吧。”
　　她欣喜若狂，兴奋地摇动叶子。
　　“不要动，挖坏了就惨了。”他的手指触摸着她的叶子，冰冰凉的感觉，说不出的舒适。
　　她很乖的不动，让他轻手轻脚地挖弄着。
　　后在司星神君那里，她还是在刻苦修炼，只为让他看见自己的人形，但是效果一直不明显，她开始变得沮丧起来。
　　他似乎也发现了暖爱草的异样，便又给了她几百年的功力，说道：“不要急，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她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注视他。
　　总算有一天，她竟然能够化成人形了，赶忙走向镜子照了起来，是一个清新淡雅的女子，也不知他是否会喜欢。
　　只是那天，她等了很久，那人都没回来，临近拂晓，他才一身醉醺醺地回来了，进门便说：“我要娶扶风了。”
　　她吓了一跳，仔细地听着。他说：“我要娶扶风了，可是我不爱她，我喜欢的是你。”
　　她呆住了，看着醉倒在地上的他，变成人形将他扶上床。那一天，她就陪他在床前坐了一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
　　他的皮肤很冷，仙人就是这样，但他的冷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像夏日里的一块冰，让人离不开。
　　她哭了，没有眼泪，看着床上的他，不禁悲从中来。到底是为什么呢，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相爱不能在一起吗？
　　又是一个黄昏，他要醒了，眉头深蹙，每次都是这样，在他醒来之前，他的眉头永远这么深蹙着。
　　她急忙变成暖爱草躲在盆里，看着他慢慢醒来，心中像是落了一块石头一样的轻松，为什么不告诉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潜意识里说，不能告诉他。
　　他起床了，穿上衣服，看了一眼她，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