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回 玉赠有缘人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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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月都城，宰相府。
立冬第一天，宰相府千金司空婉柔的遗体在皇陵掩埋。虽她司空家并非皇亲国戚，却被当今圣上特赦葬于此地。
天下人闻晓之后，没有一个觉得礼数不合。因为司空婉柔生前和圣上的亲弟弟，也就是昭王爷的儿子唐醉羽预有婚约。再过半年，他们这天下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男女即将共结连里。只可惜红颜薄命，如此一代佳人最后竟因出游遇贼，而惨遭焚火而亡的下场。
人们摇头叹气，无语问苍天。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啊……
刺骨的寒风簌簌作响，干燥的触感就像针刺在脸般疼痛。早早的，城外东郊的皇陵里早已站满了一群假惺惺的人。所有的大臣，甚至连圣上的八个皇子也亲自到场悼念。虽说宰相权野倾朝，在朝野中威望甚高，可是如此兴师动众百家齐发的掩埋仪式恐怕天下少有，甚为叵测。
仪式在傍晚完成，接下来定少不了一顿招待。
跟着爹爹回到家，仪式上一直被人们遗忘，甚至是不为所知的宰相府二千金——司空迷离木木地走回自己的房里。穿过长长的回廊时，望向厅堂的冷眼没有一丝神色，就好像她是一副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似的。
推开房门，门内空偌无比。除了床铺，床栏上的琴，壁上的剑和一个陈旧的柜子外再无一物，连一张桌子也没有。迷离换下一身白装，穿着姐姐生前买给她的紫衣，背着琴和剑又走了出去。天气虽寒，衣服又不合时节。可她告诉自己，她必须送姐姐最后一程。
皇陵。
清晨的热闹早已不复存在，想起那吵得险些叫她耳聋的虚假仪式，让迷离原本就跌入谷地的心情更是糟得一塌糊涂。
这皇陵大得出奇，守卫自然也是多不胜数，几乎每隔五墓，便有一人跳出来阻挠她前进。可这样的后果，无非是千篇一律：地上，又多了一副残躯。她无意置他们于死地，更无法放弃为姐姐弹奏最后一曲的愿望。
冷风依旧，白纸满地铺开，煞有介事。司空迷离脚下一双白靴已沾满了泥土，低头看见脚边的元纸，她嫌恶地一脚踹开。缓缓走到姐姐的墓前，轻轻抚着姐姐的墓碑。
迷离的内心一直不相信如此温柔善良的姐姐已经到了另外的世界。直到刚才，仪式已完，遗体已葬，墓碑已立，黄土尤在。她还能说什么骗自己吗？
时间越走越快，眨眼间，夜色已全黑，陵园当空明月高挂。平日里点火的卫兵早被她打得起不了身。现下，整个皇陵一片漠然，阴森得就好象随时都会迸出一只幽灵鬼魅什么的。
宰相府。
尉迟苑实在受不了借死者悼宴，而互相拉拢官场的的行经。所以，几乎只呆了片刻，便马不停蹄地想要赶回宫中。他虽爱玩，却也还是会分场合。那些个官腔，实在令他不感苟同。
白色骏马在宽敞的御街上箭步如飞，操纵马之人游刃有余。可行至东宫城门时，尉迟苑猛地拽住了缰绳。因为实在太过突然，骏马不满地扬身啼叫，可在主人轻飘飘的俯身耳语之后，马儿像变戏法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谁会知道，尉迟苑给它说的原话是：‘如果你乖乖闭嘴，本少爷明天就给你娶一个漂亮的媳妇。’
看着马儿，他笑了。人和动物一样，需要哄。
借机，尉迟苑捞起袖子，轻轻扣了扣爱马的脑袋。“小白乖，咋们不慌回宫。”他改而对骏马“上下其手”，企图色诱。“再驮本少爷去趟东郊如何？”
话未落，只见那马嚣张地回过头来，对他……呲牙。像在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知马莫若主，尉迟苑当然知道它的想法，于是他毫不吝啬地又弯下身，故做神秘地对它说悄悄话：“小白最好了！如果你答应本少爷，本少爷明天不但给你找媳妇，还给你们放七天婚假。如何呀？”
马儿果然是通了人性，听到他这么一说，立刻又来了精神，在他的驾御下，奔走如初。
皇陵。
尉迟苑将马儿栓在园外的一棵树上，临走前摸摸马儿呼着气的鼻子，示意它在这里等着。
是谁呢？是谁有如此胆量敢闯入皇陵。或者应该说，是他太闲了，想管这桩破事。早在东城门之前，他便感到了异样，一向灯火通明的皇陵为何会出现反常的晦暗？
很简单，因为有人闯入了。
尉迟苑吸吸流着鼻涕的鼻子，感觉自己离那人越来越近。时不时脚边出现呻吟和痛呼，都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再蹲下身去一一检查卫兵的伤情。
看过卫兵的伤势后，尉迟苑被冻红的薄唇微微上扬。心中暗暗赞叹，何为兵不血刃？他今天算是领教了。
卫兵的身上无一致命的伤口，却大面积落有不深不浅的剑痕。显然这并非剑刺，只是受了那人的剑气所伤。
尉迟苑只得用随身携带的药膏为卫兵做点紧急处理，他一边动手，一边在心中记下这些伤口的形状深浅。
寻着气息，尉迟苑知道那人就在这个方向，也知道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他们相隔二百余尺。
突然，悠远的琴声震慑了尉迟苑的听觉。周围呼啸的风，将那再清晰不过的绝妙音律传到了他的耳里。
他不由得停住脚步，身体被定格在原地。
“曲由心生，哀若亡灵。”
他自言自语，仰头笑天探明月。如此美妙哀伤的曲调，让他迫不及待使用轻功朝抚琴之人飞去。心中，暗暗记着曲子的旋律。
尉迟苑做梦也想不到，所谓高人竟然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娃！
月色下，他看不清她的脸貌，只能勉强看出她弱小的身形。
他站在一棵大树上，倚树而立。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这个在黑暗中拨弄琴弦的女娃。
她到底是谁？来这，又是为了什么？
一曲奏毕，但司空迷离却不打算离开。
“树上之人，你找我何事？”
她悠悠开口，面无表情。
闻声，尉迟苑像是早就想这样做了似的跳下树，身体不敢再往前。他从来没见过声音如此之冷的人。
“如果我说，我来抓你，你信吗？”他的脸，他的声都在笑。
“信，但你也要有这个本事。”
说罢，她准备拔剑。
“等等！”尉迟苑忍不住出手制止她的行动，却一不小心抚上了她冰凉的手。
原以为她会和一般姑娘一样，急急忙忙地收回手，可哪知她无动于衷，匆忙收手的反而是他这个堂堂少爷！
尉迟苑装做漫不经心地咳嗽几声。才又开口“我只是路过，绝无恶意。”
语落，就听“喀”的一声，剑已回鞘。
“路过皇陵？你还真闲。不怕卫兵来扰鬼怪来缠？”
“怕！我当然怕！我就怕他们不来。”
定下心来，尉迟苑又开始嬉皮笑脸。
“如果是这样，那你和我一起在这里守一晚上，你敢吗？”
她疯了，竟然请一个不认识的人做这种事。
话一出口，司空迷离就后悔了。还来不及收回，尉迟苑的一句‘有何不可’让她再无反驳的余地，毕竟是她开口邀请人家的。
转过身，司空迷离又从怀里拿出先前那条长长的丝巾，铺平在地上。
“过来坐。”
明明是邀请，可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命令。
这个小女娃，真像块冰。
“你和司空婉柔是什么关系？”
他开门见山。感觉她的性格和自己的二皇兄有几分想象，所以也知道他们这一类人，最讨厌别人废话连篇。
“她是我亲姐姐。”
闷闷的声音从她的腿间传出，不知何时，她的脑袋已经垂到了这里。
“什么？我竟然不知道。”
他惊得仿佛看到了不明物体。
真是讽刺！他在宫中生活了二十几年竟然不知道宰相府里，还藏有她这么一位二千金。
实在好笑……
“你当然不知道，我的存在，连宰相府里的有些下人都不知道。”何况是他？
但她不在意。
“这到奇了，下人竟然不认识主子？”
他失笑出声，却没有恶意。
“一点也不奇怪，我的存在本身就很多余。”
爹爹只知为官报国，从来不过问她们姐妹俩的事，姐姐虽然只比她大两岁，可她就像她的娘亲，她的一切都是由姐姐操办，而她也一直以姐姐为中心在生活。
“对不起……”
即便她说的是实话，可在他听来，她就像在揶揄自己一样。
尉迟苑突然好想打自己嘴巴，虽没这么做，却在心里暗骂自己嘴贱。
“为何道歉？”
奇怪的人。
“我……”
他无言以对，只能在心中自嘲：自己竟也有语塞的一天。
“如果不想回答，就不要说。”
强人所难从来不是她热衷之事。
“那好！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从未过问过姑娘的名字，而她是第一人。尉迟苑告诉自己，是因为她的特别引起了自己的好奇。只有这样而已。
“名字？”她偏过头。“一个没有意义的符号，没有人记得住。”
除了姐姐和师傅。
“我相信以本少爷的能耐启有忘记之理？”
开玩笑！他可是有名的过目不忘，听后不绝的五公子耶！
见他如此保证，倒让迷离觉得好笑三分。只可惜她的脸从来都不知道笑该怎么表达。
没有人会喜欢真正被别人遗忘。就算是她，不在意却不代表会喜欢。
“司空迷离。”
“很有深意的名字。”
却也就像她本人，迷雾漫天。
见她丝毫不打算回问自己，这倒让尉迟苑坐不住了。
“你不问我叫什么吗？”
天啊！他这俊美得人神共泣的大少爷竟然就这么乏人问津？
他不相信！
“想问，却不一定记住。”
既然这样，不如不问。
“我叫尉迟苑，这个给你。”
记不住不要紧，他一定会让她无法忘怀。
该死的！她记得住记不住，关他屁事啊！他这么紧张做什么？
想起自己的举动，他真想一拳打昏自己。可信物已赠出，哪里还有可能收回的道理？
并非不舍得，而是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不妥，毕竟那是皇物。
“什么？”
凭着练武之人的直觉，她很快找准方向，从他手中接过一块比她的手还要冰凉的东西。
水玉吗？
在手心里抚摩着，玉上刻有三个字：尉迟苑。
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
“我不要。”
她将此玉还与他。
“为什么不要？”
他的声音有一丝丝恼，暗叹自己从未遇过她这等人。他都这样了，她还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他美男子的心都被她伤透了。
“玉是贴身之物，哪有胡乱赠人的道理？”
她不懂，他们只是说上几句话的陌生人，为何就赠玉？
“原来是这样。”
他轻轻点头，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不少。
“你大可不这么耄?浪籽壑谢蛐碛裼姓獠愫?澹?扇绻?颐徽飧鲆馑迹??椭皇欠参铩Ｄ闶障隆！?
说罢，不容她拒绝，尉迟苑再次送出手中的玉。
“给我一个理由，我便收下。”
她不喜欢不明不白。
“那么，就算是赠给有缘人。”
真是的，这小女娃还不是一般的难缠！
但不得不说，他自己也是该死的犯贱！拿热脸贴她的冷屁股，自讨苦吃！
听后，迷离不再拒绝，她应验承诺伸出手接过那玉，心里的某处变得奇怪。
渐渐的，黑雾散去。
天边的云雾慢慢拉出一丝缝隙，光亮从撕裂的空隙里钻出身来。等了许久的尉迟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却令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气，失望之极。
她，带着面具。
“我要走了，你也快点回去。”
呆会交接的卫兵就要到了，她不希望事情闹大，不好收拾。至于尉迟苑，她无须担心，她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等等！让我看你的脸。”
他拉住迷离的右手，而她却连看也没看他。
“我奇丑无比，怕吓着你。”
她十分讨厌自己的脸，因为它会给自己带来许多麻烦。
迷离挣脱他的手，背琴而去。
“尉迟苑，后会无期。”
她瞬间飞离地面，从一棵棵树上，拂身离去。轻功甚是了得！
“后会无期？”
不好意思，他可不这么认为。
他不会忘记的，面具下的司空迷离，有一双空灵似的眼睛，空洞无魂，没有哭也没有笑。
那是一种，很怪很怪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玉赠有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