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兰璧和她的孩子们》达拉草

1、桃花夭夭 只是他不知

　　三月雨后，悦阳的桃花开得正好。桃花香气一直蔓延到远处，不知边际。
　　悦阳潘家村正嫁女，临近几个村的人都来帮忙，酒席快排到村口了还不够。
　　潘家大叔安顿好县里来的贵客，就在大堂等着迎亲的队伍，已近正午，人还没到，他有些急了，叫了大儿子，“仁合，你去村口看看。”
　　潘仁合也等得急了，点点头，“我马上就去。”他刚准备出门，见自家阿弟仁风从外面急冲冲跑进来，还大声叫着，“阿爸，我在村口看到迎亲的人了。”
　　潘仁合一把将他拉过来，低声骂道，“县里来贵客了，你小声一点。”
　　仁风咕嚷道，“我不是一看到人就赶回来通知了。哥，你不知道，姐夫可真俊。”
　　两兄弟一边叨唠，一边和其他人跟着潘大叔出门迎客去了。
　　唢呐响起，鞭炮阵阵，一大群人围在大堂外面的场坝，等着看热闹。而布置喜庆的右廊房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兰璧身穿红衣，坐在床上，婚帽垂下的流苏遮了她的面容。婶妈凤芳一旁陪着，脸上一丝喜气也没有，夹了几分怒气，“闺女儿，你为什么要嫁给那糟心的常家。都怪那俩小畜生，如果不是他们太贪，怎么会被骗钱。”说到一半，已经哭开了，“造孽哟！你奶奶心偏到天上去了，你阿爷好不容易办起来的酒坊，交给他们弄成这德性，最后还得你出面找常家借钱还债，却把你赔了进去。若是你一直经营着多好，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兰璧满心感动，拍了拍凤芳的手，“婶妈你别担心，常家那些事，潘家何尝不是一样。常家再乱也是上两辈的。婆婆人还不错，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就算再糟心，也比以往好。”
　　凤芳听了越是叫苦，“现在你结婚，你阿奶和那贱妇一家躲得远远的，连个人影也看不到，把烂摊子丢给你，就连婚事也靠你自己准备。你婆婆人虽不错，可我听说她很偏心小儿子。你家那口被常家阿奶宠上天了，那老妇和你阿奶一样货色，做的那些事你又不是没听过。”
　　她决定嫁过去，无非是想脱了这边。潘家酒坊生意想要再做起来，以后还得靠常家支持。再者，常家阿奶如今没有和婆婆一家住在一起，至于其他的她以后自有应付。这些事，她解释了婶妈也不懂。如今她的关系户籍挂在婶娘家里，和阿奶他们没什么关系了，潘家这边不会再有威胁到她的人和事。
　　兰璧说道，“婶妈，我出嫁就一回，你得看着我开开心心的嫁出去呢。迎亲的人快到了。”
　　凤芳叹了口气，十分无奈，“要不是她们之前把你的户籍一直紧握着，你早到外面去了，何苦受这连新郎面都没见的哑嫁。”说完，将自己脸上的眼泪擦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房外鞭炮一直不间断地啪啪作响。
　　潘大叔带着十多号人往村口走了一半，碰到迎亲的大部队。
　　常家在焦直那边，离悦阳有四五个小时的路程。天还没有亮，男方迎亲的人便开始出发，担着迎亲礼和轿子走了半天，每个人都风尘仆仆的样子，走在迎亲队伍最前头的有两人。一个年岁和潘大叔差不多的汉子，另一个是一身红衣的青年，红衣颜色衬得他人格外俊朗爽秀。两人看着前来迎接的潘大叔一行，脸上极快划过不明神色。
　　反倒是潘大叔看着迎亲的一众儿郎，满脸笑意，“大家走路辛苦了，赶紧歇歇。”说完，走到那汉子跟前，抓着他双手笑道，“老鋆白，怎么是你带头来了，稀客啊。”
　　鋆白笑道，“可不是嘛，我那堂弟妹听说我和你认识，恰巧悦阳这边我熟，就让我帮忙负责这事儿了。”
　　两人亲热了几句，潘大叔指着青年问鋆白，“这是我那侄女婿么。倒是挺成熟一小伙儿，一点都看不出来比我侄女小三岁。”
　　闻言，鋆白和青年脸色白了白。转眼间，鋆白恢复神色，拉了潘大叔一边嘀咕了几句。潘大叔随之也脸色一变，怒道，“你们常家欺人太甚，是不把我家兰璧放眼里了吗。怎么可能因为那小子不愿意就做出这种事情来。”
　　鋆白打着哈哈，“我也知道这事是咱常家对不住你们。明朝这小子前头为此生了一场大病，病还没好透。弟妹是十分喜欢兰璧这丫头的，怕明朝带着病气过来。所以才让他十九叔过来带亲的。”
　　潘家一众方才知道来迎亲并不是新郎本人，脸上同样带着怒气。
　　潘仁庆破口大骂，“与其这样，这婚也不用结了。你们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吧，我们兰璧也不是嫁不出去。”话说完，潘家这边的人大声赞同。
　　鋆白苦笑，对潘大叔说道，“兄弟，如今都这样了，还是为大局着想吧。虽说荒唐了点儿，但我保证，兰璧嫁过去不会过得辛苦的。”
　　潘大叔沉闷了半响，叹道，“可怜的兰璧啊，都摊上什么事儿了。”随即吩咐潘家一众，“你们要是想兰璧过好，口风立马紧了，这节骨眼儿上别在出些什么胡言乱语。”
　　潘家一众听完，即便再不满，为了兰璧，反话也立马吞回了肚子里。只是对着常家来迎亲的人没了好脸色。
　　潘大叔指着红衣青年，问鋆白，“他就是小十九鋆阳么？不是在上海吗？怎么回来了？”
　　鋆白回道，“他阿妈身体不大好，好不了几日了。弟妹拍了电报过去，他也刚回来不久。”
　　鋆阳的事，潘大叔多少听过一些，随后拍了拍鋆阳的肩膀，“你和兰璧一样，都是苦命的孩子。你那侄子是个不着调的，我知道你经常替他擦屁股。”他肯过来迎亲，怕是看在他嫂子的面子上。要不是常明朝阿妈，他也早不在人世了。
　　鋆阳笑了笑，对潘大叔说道，“大亲家，我没受什么苦。明朝那孩子虽然顽劣了一点儿，其他都很好。”
　　过了正午，常家还要带着新娘子返程回去，时间很赶。
　　潘大叔说道，“大家还是去歇歇，吃过午饭就要回去，千万别耽搁了。”
　　鋆白点点头，“是的。天黑之前我们得赶回去。”他故意转移话题，笑道，“我馋桃花酿很久了，今儿个有准备吗？”
　　潘大叔瞪眼，“没有。”
　　鋆白当作没有看见自家老友的眼色，伸出右手搭在他肩上就往前走，“赶了半天路，我早就饿慌了。兄弟你的处事我还是知道的，怎么会没准备。再说了，兰璧丫头是个好的，我也想见见她了。”
　　常鋆阳跟在他俩后面，对潘兰璧微有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