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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绿】 ...

  •   新绿

      沙暴来的时候,鸣砂正在费劲的碾磨着石药。

      部落里的人们欣喜的大喊着,一边手忙脚乱的收着岩洞外的东西。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生活用具,可万一被风沙卷走就惨了。

      以前倒是还有骆驼队来到这里,但就算他们运气好,不会被砂盗半路抢劫。仅凭这个部落里可怜的财富,怕也连一个铁锅都买不起。

      久而久之,骆驼队也不再来了…

      头顶上大半都被肉眼可见的橘红色沙粒覆盖,它们犹如巨兽,缓慢而坚定的吞噬着天空。

      人们崇拜沙暴,因为它能够带来珍贵的恩赐。
      可人们也憎恨着沙暴,它让这片不毛之地更加的贫瘠。

      “鸣砂,快回来。把挂在岩洞外的毛皮收好!”瞎了一只眼的祖父力竭声嘶的喊着。在呼啸的风声中,听起来如同厉鬼。

      鸣砂手脚麻利的收好了自己的药钵,用脏乱的斗篷严严实实的包住头脸。掏出一副粗糙的晶石眼镜戴起。

      沙暴已经很近了,入眼都是鲜血一般的红,每一个沙漠子民都知道:真正可怕的是暗藏在沙暴中的龙卷风。这种狂暴无规则的气流,就像祖父曾说过的“台风”,可以把整个部落连人带房子和牲畜都卷上天。

      “鸣砂,快下来!”祖父扯着嗓子喊,急的都破音了。

      鸣砂移开钻进了风暴中的视线,将收回的砂鼠皮团成一团抱在怀里。艰难的控制着身体,半跑半被吹的滚进了地下岩洞。

      祖父不停的咳嗽着,声音嘶哑沉重。“就像是破了洞的手风琴”鸣砂暗暗想着。

      听祖父说过,几百年前的人们很富有,连贫民都可以拥有乐器,弹奏音乐,手风琴是最常见和便宜的。

      在他们部落里,最贵的乐器就是两块拳头大小的青石,相碰撞可以发出清脆的声音。可惜几百年了,最老的嬷嬷去世后,再也没有人会唱歌。

      祖父的咳声越发吓人了,混合着沙暴的呼啸声。鸣砂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岩洞的入口。
      自从上回部落里有人从洞中被风沙卷走后,她每次都会很小心的检查。

      鸣砂将碾磨好的石药粉末小心的匀出一点,她钻进岩洞深处的一处裂隙。撅着屁股,小心翼翼的搬动着杂乱的岩石,碎石中露出一个比拳头稍大点的木盒。

      尽管是在自己家,可鸣砂还是警惕的四处看了看。她打开木盒,里面是几片撕碎了的,不知是什么植物的叶子。

      最后一次骆驼队来的时候,鸣砂用自己从小到大碾磨的石药全部拿出。才换了这不足一整片的碎叶。

      虽然领队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是无花果叶,可鸣砂一点也不信。巴掌大的无花果叶足够买下她们的整个部落…不过,无花果是什么呢?

      鸣砂从盒子里拿出一片枯叶,然后照原样轻手轻脚的把盒子藏好。

      这片碎叶只有指甲盖大小,枯黄发黑。鸣沙把叶子和石药搀在一起捣碎,加了一点水搅成药汁递给祖父。

      “爷爷,喝吧。”

      该做晚饭了,鸣砂生起火,微暖的光线驱散了岩洞中的黑暗。

      篝火堆用石块垒成一圈,鸣砂把一块稀薄的石片架在石块上,火焰很快就把石块烧的滚烫。

      她取下岩壁上挂着的一只砂鼠,这东西几乎没有肉。难得的是它有一身柔韧的脆骨,拿来当零食最是不错,但用来果腹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犹豫了一下,鸣沙抽出磨尖的石刀来割下半只,将另外半只又挂回去。

      祖父已经不咳了,刚才的药汁十分有效。也许是疼痛缓解了,他那老橘子皮似的脸也舒展了开来。

      祖父怔怔的看着忙成一团的鸣砂,突然开口道:“亚夏他们家…”

      “我不去,等你死了再说。”鸣砂手上不慢,处理好了干瘪的砂鼠,然后从药钵中取出一点碎末撒在上面,铺在薄石壁上翻烤。

      石药是一种辅药,也富含盐分。平常可以做调味…

      如果和“叶”一起吃,不止能治病,还可以让体质变好。可鸣砂舍不得珍贵的叶,事实上没有人会舍得拿叶当保健品吃。

      祖父瞪着鸣砂,看着她正在忙碌的瘦弱背影。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鸣砂很喜欢风沙的声音。忽高忽低的。穿过较小的岩洞时会发出尖利的啸声。像是一个耍脾气的小孩。可是部落里的小孩们都不喜欢,大人们还喜欢用“魔鬼来了”吓唬他们。

      鸣砂躺在祖父身边,细细听着外面犹如鬼哭狼嚎一般的风哮,心跳声混合在风声中。让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静谧。

      “爷爷,百年前的人们真的生活在绿叶中吗?”

      “有叶,树、还有花。”

      “那现在为什么没有了?”

      “……”

      天刚蒙蒙亮,鸣砂就被热闹的人声吵醒了。

      每次沙暴过后,就像是节日一般。部落里的人们派出所有的年轻人,在聚居地四周寻宝。

      每一次的沙暴,都会给他们带来“恩赐”。
      也许是一些杂物。也许是活物,也或者是珍贵的布料和金属。偶尔还会有十分珍贵的“叶”。

      沙漠民族很彪悍,但他们也会生病,一种奇怪的石化病。就像“恩赐”一样,来的很突然,毫无缘由。

      鲜活的血肉会失去水分,血液也会停止流动。从内脏开始枯萎,一直蔓延到四肢。
      最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晒干的砂鼠,无法再说话,眼睁睁的看自己枯竭死去。

      唯一能够治疗的,就只有靠“叶”。只要有一小片,人就能活。

      许多人已经带着干粮出发了,“恩赐日”时,所有的人都会出动。如果运气好,他们能够找到足够整个部族过冬的杂物和吃的。或许还会找到一些闪着光的石头。

      亚厦看到她,一阵风的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就跑:“鸣砂,快走。我们去寻宝!”。

      鸣砂没有动,目光落在亚夏的爪子上。他理直气壮的看着女孩,一点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心里叹气,只好任由男孩拉着她跑路。

      亚夏喜欢她,她是知道的。她还知道村长爷爷找了好几次祖父,商量着让她尽快嫁过去。部落里刚刚成年的男女孩本就不多,她是所有女孩子里最漂亮能干的一个。

      但她知道,安姆也喜欢亚夏。她总是离的远远的,安静的看着亚夏的背影。

      安姆曾经说过,喜欢就是总想着一个人,想为他做点什么。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给他。她不懂这种感情,甚至觉得没意思。喜欢是什么呢?

      出了聚居地,就是一望无垠的沙漠。雄伟、壮阔、却也冰冷无情。

      没有水源,沙漠民族只能存活两天。沙地中生活着各种奇怪的动物,每一个都是猎捕的好手。不会等你渴死,就会把你变成食物、它们也喜欢鲜活的生食。

      “恩赐”名副其实,没走多远。小伙伴们就发现了一些零碎的布料,用奇怪材质制作的器皿。甚至还有大块的“石药”原石。

      看着满地乱窜、数量众多的砂鼠,大家高兴的欢呼着。平常这些聪明的小混蛋可不会这么大咧咧的出现在沙地之上等人抓。

      鸣砂没有去争抢那些砂鼠,她漫无目的在沙地上走着。阳光有些刺眼,她微眯着眼。却没有错过沙里一晃而过的微光。

      会是什么,她左右望着。看到没有人注意她,弯腰开始刨。

      刨出的东西很奇怪,是一个水滴型的石头,就比她的小指大一点点。灰扑扑的和沙子一个颜色,还不透明。

      鸣砂继续刨了一会,确实没有什么东西了,她才相信刚才确实是这个石头在发光。

      “拿回去给爷爷看看吧。”她暗暗想着,随手放在了腰边的小布袋里。

      突然一声惊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安姆整个人都惊呆了,抖抖索索的从沙中刨出了一根树枝…是真正的树枝啊,像是刚折下来的,上面还带着鲜绿色的叶。

      村民们轰动了,他们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护送着安姆和树枝回到了聚居地。

      亚夏也很激动,开心的跳着叫着,恨不得立刻飞回部落。倒没忘记是他带鸣砂出来的,强忍着喜悦问道:“鸣砂,你回去吗?”

      鸣砂摇摇头:“你先回去吧,我再找一会。”亚夏便开心的跑了。

      一个人确实有些无聊,鸣砂在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后,也回去了。

      老村长开心极了,这么多年了。这一回的“恩赐”是最好的。他正和几个长老们小心翼翼的围着树枝在讨论。

      “有了这个,部族里今年不会减员了。感谢天神!”

      “要把叶摘下来吗,这个枝有什么作用?”

      “长老,我从没见过这么鲜绿的叶。”

      “这很珍贵,我觉得应该由长老们共同管理…”

      鸣砂的祖父也是长老之一,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权威。一来是因为老人知道很多以前的事。二来能活到这种岁数,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了。

      看到孙女回来,老人只是抬头看了看,目光又移回那株树枝上。

      亚夏偷偷的凑过来,激动的说:“鸣砂,我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叶。真美!”

      活着的?…

      鸣砂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打断了长老们的谈话。这是忌讳,不过她的话却让所有人动容。

      “爷爷,这枝叶能养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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