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间》乔一丝

4、四

　　马车行到一处绝壁停了下来。众人放眼望去，一块亘生于群山中的巨石，挡住去路。这巨石仿佛支撑着天和大地，顶端插入云霄处云烟缭绕，一些藤慢植物爬满崖壁。
　　“天马飞不了那么高，改攀爬。”重华目测了石高后说。
　　“这大石头直上直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爬啊？”高阳小姐犯了难。平时在家，父亲也只让自己学习琴棋书画，虽跟着哥哥学了些功夫，但也只是花拳绣腿，三脚猫的功夫。这次跟着哥哥偷跑出来，想见见世面，却发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
　　于泥儿伸手拉了拉巨石上垂下的藤条，想借此爬上去，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制止住。穷奇低声道：“不可行，还是用老办法，我带你飞上去。”
　　“不要！既然说好大家同行，就该一起行动！”于泥儿抛开穷奇的手，坚决地说。
　　“大家快看！”高阳小姐嚷道。
　　众人望见巨石的一凸起处，先前的那只鹿蜀正骄傲地望着脚下，不可一世地说：“怎么不上来啊？”
　　“你瞎啊？这要路没路，要坐骑没坐骑，怎么上啊？”高阳小姐大骂道。
　　“哼！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呢！”这话是说给穷奇听的。
　　穷奇一眼瞪去，惊得那鹿蜀四脚不禁又打起颤，“算了，不和你们啰嗦了，大王有请！”说完身后出现了四匹一模一样的鹿蜀，几跳几跃后就来到众人面前，屈膝邀众人“上马”。
　　“你家老头儿倒是知趣儿！”穷奇说完一把撩起黑袍，第一个坐了上去，打头阵。
　　于泥儿坐在鹿蜀背上，紧紧抱牢它，行过之处皆是陡峭山壁，嶙峋怪石，稍一个倾斜就会跌倒谷底摔个粉碎。于泥儿一阵眩晕，赶紧收回望向谷底的目光，不料却瞟到一双温柔的眼睛正“紧张”地注视着自己。她迅速回头，却看到高阳家两兄妹紧闭着双眼，而穷奇和重华是行在自己前面。
　　错觉，是错觉。
　　大家觉得骨架都快被颠散了，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鹿蜀王。这鹿蜀王体型是普通鹿蜀的两倍还要大，身上的虎纹却是白色，衬得一条赤尾分外惹眼。
　　鹿蜀王嗅了嗅鼻息，心中暗自揣度，果不出所料，这来的一行人非富即贵，一个是未来的人间帝王，一个是才智过人的人间才子，一个却是混世魔王。同行的两位小姐，一个是花中牡丹，另一个却是池中青莲，只是这孕育莲花的池水却不在人间......
　　众人礼毕后，鹿蜀王开门见山地说：“本王实不相瞒，明日便是本王寿终正寝之日。”
　　众人哗然，鹿蜀们在一旁低声啜泣。鹿蜀王笑笑接着说：“我们鹿蜀王族记忆可以世代相传，生命也就相对不那么打紧。然而世代鹿蜀王生却看不见世间万物。不知道这世人口中的世界是个什么色彩，太阳是怎样的红，天空是怎样的蓝，花儿又是怎样的姹紫嫣红......
　　倘若你们能让本王看到颜色，本王可回答你们任何一个问题。”
　　说罢，鹿蜀王隐去休息了，临走前嘱咐：“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
　　“老头儿，活长点，可别急着死！”穷奇不屑道。
　　于泥儿感叹这鹿蜀王虽知千年万代历史，却不能亲眼目睹，甚是可怜。原来王也不是事事皆顺心的......
　　“瞎子怎么能看到颜色？这鹿蜀王摆明刁难我们嘛！”高阳小姐不开心道。
　　“于泥兄，你那里可有什么奇草灵药能治眼睛？”重华问于泥儿。
　　“要是有那草药，恐怕这老头儿早看尽世时代风华了！”穷奇接话道。
　　......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时，高阳庭坚站出来表示愿意一试。
　　他吩咐了小妹几句，高阳小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去周围的花花草草中找来一些花瓣和树叶。高阳公子选了几朵黄澄澄的小花，放在一块扁石上，又用另一块锋利的小石将其敲打弄烂。敲敲打打间，于泥儿觉得像捣草药，于是上前要求帮忙。不知那高阳公子是粗心还是紧张，石头敲下去时竟然划破了手指，鲜血流了出来。
　　“哎呀，对不起，是我的错......”于泥儿觉得是自己分了高阳公子的神，立即拿起公子的手指放入口中，又在腰间寻止血药，找到后马上涂上去，等血止住，打算包扎时，却发现高阳公子已是满脸通红。
　　“还是我来吧。”高杨小姐接过哥哥的手去包扎，她实在看不惯一个男人怎么像个女人，还去伺候另一个男人，也实在不明白哥哥脸红个什么。
　　“庭坚兄你说，我来做。”重华捡起石头继续敲打。
　　高阳公子温声温气地教导重华，时不时又从袖子里拿出些粉末添加进去。
　　于泥儿想凑近点看清是什么东西，却感到背后穷奇一双火辣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作罢作罢。于泥儿叹了口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样药，哦，不，应该是三道佳肴完成了。
　　众人紧张地请出鹿蜀王，鹿蜀们负责上菜。‘
　　第一道，甘渊红日。
　　此道佳肴是由叶上露水混合柑橘花制成。高阳公子和姚重华将它们制成一个滚圆的类似蛋黄的东西，沉于露水底部，蛋液摇曳欲出，弹指可破。
　　鹿蜀王浅尝一口，起初感觉温温润润，暖暖的，随着时间推移，霎时一道红光直冲脚底，贯穿全身，面上竟有汗水渗出。接下来，那感觉趋于平缓，不同于先前的温暖，却多了层温热，放佛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回到家，卸下疲惫，与一家老小欢聚餐桌前，谈笑作乐，沉浸于夕阳，享受天伦。
　　许久，鹿蜀王才开口道:“本王看到了黄色，红色还有橙色。”
　　众人长舒一口气，喜上眉梢。
　　第二道，云落苍天。
　　此道佳肴是由蓝色花汁点缀百合制成。几片洁白的百合花瓣飘落在湛蓝的花液上，自由随心，好不自在。
　　鹿蜀王尝了一口，觉得莫名的忧郁萦绕全身，想摆脱却力不从心，心内积郁，竟有嚎咷痛哭的想法，正惶惶不得解脱时，一点点的凉，一丝丝地沁，提醒着自己回到了现实。
　　“好一个忧郁蓝，沁凉白啊！”鹿蜀王感叹道。
　　众人已有掩不住的开心。
　　最后一道，一抔黄土。
　　于泥儿暗想前面两道菜美不胜收，怎么最后一道菜却黑乎乎一团。幸亏这王看不见，要不然打死也不会吃吧。
　　鹿蜀王吃了一口，竟老泪从横。是呀！“一抔黄土”，世间万物皆是空，任凭现世多得意，最终都会化于这一抔黄土啊！
　　“本王看到了黑。”说罢，起身离去。
　　众人欢呼雀跃。
　　“喂，老头儿，还没回答我们问题呢!”穷奇叫道。
　　“次山南行有一处玄鸣湖，是凤凰沐浴之地。”老鹿蜀王的声音消失于山野。

　　下山路上，于泥儿十分好奇高阳公子到底加了什么东西进去，竟让老鹿王最后一刻泪流不止。于是她虚心向高阳公子请教，哪知这公子又是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姚重华觉得此景十分有趣，打趣道：“早闻高阳公子自小饱读诗书，学识渊博，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尤其一手好棋下得无人能敌。多少大家闺秀翘首以盼，只为求得公子一个笑容，却不料高阳男儿，不爱红妆，爱小生。哈哈哈...”说得高阳庭坚脸直接红到脖子根了。
　　于泥儿此刻似乎没注意到这话说的是自己，一心只想要知道那些粉末到底为何物，于是又虚心向姚重华请教。
　　姚重华权当于泥儿用粉末做文章化解尴尬，于是告诉她，那些粉末就是一般的香料，甚至和家中炒菜的调味料差不多，那老鹿蜀王自己求看色彩心切，再加上调料的辣涩苦味，以及菜名的暗示，庭坚故才放手一搏，让其心愿达成。
　　于泥儿恍然大悟，第一道的甘渊红日定是加了不同程度的辣味，才让老鹿蜀王看到了黄红橙；第二道的云落苍天定是加了花液的涩和百合的回甘才让老鹿蜀王看到了蓝天白云；第三道完全就是苦味了。想到这里，于泥儿觉得高阳公子果然才思敏捷，名不虚传。
　　一路向南，马车里欢声笑语，有个人却出奇的安静，于泥儿望向穷奇，他却望着窗外，对于泥儿不搭理。哎，这人生气起来还真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