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间》乔一丝

2、二

　　夕阳余晖下，小商贩们已经打烊回家了，街道里剩稀稀落落，三三两两结伴而归的人们。
　　尚品轩门口却挤满了人，里面传来一阵阵酒坛摔碎的声响，于泥儿向人群中挤去。
　　“求公子高抬贵手，放过小店吧，老夫苦心酿的十几坛佳酿都快被公子砸光了”
　　“好啊，你叫我高抬手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就听到更重的一响。
　　“哎呀，我的酒啊，公子，你找的人再不来，小店都要被你砸了。”
　　“怕什么，又不是不给你钱！”
　　原来是找人，可这唱的哪一出啊？——摔酒寻人。真是个怪人！于泥儿不解。
　　“姑娘当心！”于泥儿只听到“咣”一声，一坛酒在自己脚下散开，人群慌忙中躲避。
　　“哈哈，终于来了！”
　　于泥儿还没回过神，就见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一位七尺男儿，身着金丝黑袍，负手于风中，黑发金冠，款款而立，气宇轩昂，望向众人的眼神更是高傲冷冽，放佛脚下踩的是朗朗乾坤，嘴角却是一抹玩味的笑。
　　“公子认错人了吧。”于泥儿盯着眼前的人，虽未见过，却又哪里熟悉。
　　“公子，既然您找的人到了，就放过小的吧。”掌柜的追出来。
　　“给你！”那人扔过沉甸甸的一代钱给掌柜。
　　“走！”说罢那人拉起于泥儿就要走，于泥儿想要反抗，却感到一股子蛮力将自己扛起。
　　“你，你，你，放我下来！”于泥儿羞赧至极，不敢看向议论纷纷的人群，余光瞥到那掌柜，望着手上满满一袋金贝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人抗着于泥儿走到一棵硕大的桂树下，驻足竟不紧不慢赏起花来。
　　“放开我！”于泥儿气愤道。
　　那人一松手，于泥儿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摔得她七荤八素的，好久才摸着屁股站起来，“你怎么说放就放啊？”
　　“你吩咐的。”
　　“叫你去死，你去吗？”
　　“去啊！不过要拉个人一起！”说着那人一把拽过于泥儿，冲着她脖颈咬去！
　　冷冽的眼神，话不投机就吃人的习惯...
　　“你是穷奇？”于泥儿就知道冤家路窄，小蝼蚁怎么可能逃脱大妖兽。
　　“总算认出来了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穷奇在那雪白的脖颈上收回了獠牙。
　　“谁要见你！”于泥儿强撑着，但脚脖子明显犯软。
　　偶然有人路过，诧异地盯着他们，于泥儿想喊，又怕这妖怪发难牵连他人，硬生生咽下一口气。
　　“看什么，没见过夫君带娘子花前月下啊？”穷奇冷冰冰盯着那人，没多久，这巷中便不敢再有人出现。
　　于泥儿立在树下，晚风轻送，偶有花瓣飘落，星星点点缀在她藕色裙上，映着月光竟多了几分婀娜。
　　这月亮上的嫦娥也不过如此吧？穷奇心中嘀咕着。
　　只是这美人面色不太好，瞪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与你花前月下啊！”
　　“我没这福气。”
　　“昨日你与我有了肌肤之亲，”他指指自己的唇，又比了比于泥儿的脖颈，“今日就在这桂树下以身相许吧。”
　　“你——你就是一无赖！”
　　“我还就赖上你了！告诉你，今日也就作罢，但明日，明日的明日，明日的明日的又明日...你去哪儿，干些什么，都要让我知道。”
　　“凭什么？”于泥儿果断回复道。
　　“就凭我明日去你府上提亲，挨家挨户地说你我之事！”
　　“你！...明日我去城门口。”说罢，于泥儿头也不回地蹿出巷口。
　　一场梦，一定是，睡一觉就没事了，会没事的，她安慰自己，脚下步子更快了。
　　许久，树下身影才离去，走时肩上已满是落花......

　　翌日，大集场内挤满了蒲阪城内的能人高手：他们有人身裹兽皮，擦拭着锃亮的宝刀，这是铁器行的；有人背着半人高的弩弓，数着羽箭，这是狩猎行的；有人摩拳擦掌，活动筋骨，肌肉上的纹身都生龙活虎起来，这是拳行的；有的人一席白衣飘飘坐在案台，研究着半张羊皮古图，这是哪个富贵大氏族的；还有些人一身黑衣束体，带着斗笠遮面，行过之处冷风嗖嗖，连杀手行都出动了...这是请神兽呢还是抓来喝血吃肉啊？
　　于泥儿只背了些干粮，夹杂在熙攘人群中显得势单力薄。
　　有人拍拍她后背，于泥儿转身，谁也不认识啊，哪知回过身，一张轮廓分明的大脸映在眼前，鼻尖碰鼻尖了。
　　“啊！吓我一跳！”于泥儿本能后退几步，“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不对，你不是人！”
　　“骗人的才不是人呢!”穷奇直起身子，“不是城门口吗？”
　　“啊，是呀,这个，城门口……”
　　“算了，我家娘子要是不这么滑头，我还觉得没意思呢。”说着他就上来勾住于泥儿肩膀。
　　“这城中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大白天的两男人勾勾搭搭。”旁边有人议论。
　　于泥儿忙推开穷奇，站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装作不认识。
　　穷奇看着于泥儿虽着一身干净男装，却显出一副清秀书生模样。他说：“想找凤凰？”
　　“你都知道了？”于泥儿红了脸。
　　“这蒲阪城要内找那老鸟儿的事，早沸沸扬扬炒上天了，是个傻子都知道。”穷奇又问她，“你有地图吗？”
　　于泥儿看看自己孑然一身，刚想摇头，又反问道，“那你有吗？”
　　穷奇指指自己的脑袋：“都在这里了。”
　　“吉时到，开南门，各位壮士一路保重！”宫中侍卫宣时。
　　“走吧！”还没等穷奇迈开步子，就见白色天马驾一辆玉璧篷车腾空而起，抢先一步，拂尘而去。人群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放开步伐，骑马的骑马，小跑的小跑，争先恐后的出城去了。
　　穷奇冷笑一声，“到得早不一定赶得巧。”说着追上于泥儿，与她并肩而行。
　　“想必大家还不知那南山前两天发过山洪吧，上山的路都封了，我们还是另寻小道吧？”于泥儿眼眸清澈望向穷奇。
　　穷奇只觉得心紧跳了几下，在听到“我们”后，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快意：“愿听娘子吩咐。”
　　“告诉你，别再胡说八道，否则我另寻了他人结伴而行。”
　　穷奇这次没有还口，反而安静了。
　　两人默默无声的走到山脚下，果然看到大批人马困在那里，正在商议怎么进山。
　　“我知道一条上山小道！”穷奇突然冲着人群说了一句，说着搂过于泥儿，在她耳畔说“别动，陪我演场戏。”他清了清喉咙接着说，“小兄弟，看在你昨日替我付酒钱的份上，我告诉你，这山向东行五十里有一片金棪林，沿着这片林，能见白猿，随便抓一只来，喂点盐，它就会带你上山哦。”
　　真的假的，人群开始议论起来，我看这么位公子说的可行，不妨试试。我看他是想迷惑大家，好捷足先登。
　　“爱信不信！”说着穷奇拉起于泥儿就往东行。
　　人群犹豫了一下，一些人跟着他们走来。
　　穷奇拉着于泥儿愈行愈快，后面的人们也开始紧追脚步，后来索性赶超他们，超前争先奔走。
　　“喂，回来！......”于泥儿想要喊回众人，却被穷奇捂住了嘴。
　　“嘘——！这条路真的能上山，只是要比我们晚个三天三夜。”穷奇解释道。
　　于泥儿舒了口气，只要不是欺哄就行。
　　“还有别的路能早到？”于泥儿不解。
　　穷奇微笑着指了指天上，伸手搂过于泥儿的腰：“抱紧咯！”说着一双巨大的红翅伸展开来，用力收拢后，“嗖——”一声直冲云霄。
　　于泥儿只觉得心往下一沉，使劲闭着双眼，不敢呼吸。
　　良久，穷奇觉得怀中的人儿木然不动，才放缓了速度。
　　于泥儿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生气，睁开眼刚想大骂，却发现置身于一片片雾气缭绕的云海，一朵朵饱满如棉絮的白云，自由地漂浮于蓝色背景的天空里，阳光随意的洒落其上，为它们镶上道道金边。于泥儿觉得这一朵朵“胖乎乎”的云彩可爱的紧，伸出手想要抓住，却不想游走于指尖的是丝丝凉意。
　　“哈哈，傻瓜，这是抓不住的。”
　　于泥儿瞪了眼穷奇，发现自己正紧紧的靠在他怀里，不禁觉得脸烧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