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凡尘》玻璃丛林

6、人情也不是斩不断

　　烟花一绽, 沉浸在狂乱与悲伤中的良寺没能躲过, 面前的尸体炸成粉尘.

　　良寺倒跃之时, 自动做出备战状态, 可握刀的手, 在本能之后不由一颤, 这……是一把才误杀了同伴的刀啊! 良寺不可抑制的犹豫和恐惧升上来.

　　“还在玩这种恶劣无聊的把戏啊, 四枫院, 尘.”

　　顺着冷清的声音, 良寺暴涨的眼珠转到樱花树下的两个人影上. 一刻几乎不敢相信, 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不由, 唤道: “尘……?”

　　树下被制住的少年用空闲出来的一只手, 扬扬手中的书本, 笑着打了个招呼, “嘿, 良寺”. 迎着树荫间散碎的阳光, 那笑容看起来如此的温吞无奈, 一个, 在开了一个玩笑后被抓包的游戏. 仿佛, 一切只是一个带点调皮毫无恶意的玩笑.

　　良寺握刀的手, 微微发抖, 心口顿时一落之后的失重感, 是让人说不出的空虚和无法平衡的……说不出……的难受…… 愤怒吗? 放心吗? 恨吗? 好像都有一点…… 最多的, 却是全身渐渐变凉的无力……

　　“良寺, 你还是这么没用啊. 还在做你那忠心的, 四枫院少爷的狗?”树下制住四枫院尘的少年冷冷淡淡说着, 手中的力气却不动声色的加重.

　　四枫院尘的手腕被捏得发痛, 骨胳仿佛都断了, 惨白的脸上渗出汗珠, 难得, 怕痛的四枫院小少爷竟然没有叫苦, 嘴上还是挂着那一抹三分的笑意, 疲懒到家.

　　良寺看着这笑容, 如今只觉混身发冷. 他收了刀, 站起来, 眼前只有含笑的少年, 青草花树温和的阳光, 刚才的血腥恐惧恍如隔世. 藤井良寺, 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过. 他忽然没法去面对那笑容, 那笑容牵起的, 不知是他疲倦的无力, 还是彻骨的怨怒. 他垂着头, 木木问: “为……为什么?”张口, 发现喉咙是哑的, 声音如此低沉, 沉得几乎说不出口, 直从喉咙砸到脚底了.

　　树下少年含笑, 淡淡道: “缠了这么多年, 我想你也该烦了嘛. 朋友一场, 至少得让你尝尝解脱的滋味啊, 良寺. 如果我刚才真死了, 你不就自由了么. 多简单啊, 良寺…… 你就当我死了不就好了? 何必老来烦我? 尤其, 你自己也很嫌烦不是吗?”

　　良寺想问他, 这也能拿来开玩笑吗? 想像平常那样暴骂他一顿, 追着他满处乱跑, 然后跑累了, 跑乏了, 喘着气, 叫, “你小子! 下次被我抓到, 看我不宰了你!” 然后看他远远躲着笑. 然后, 太阳照样升起, 日子照样过……像以前千万次……那样……可是, 似乎不能了呢.

　　良寺听见自己的声音用一种很陌生的语调问: “就当是死了? 你对我妈, 就是这样想的吗? 当她不存在了, 再不管不理了, 一个下人嘛……是不是?”这声音真陌生啊, 陌生得连良寺自己也觉得不像自己说出的.
　　树下的人, 笑容微微淡了淡, 也不知是为良寺的话, 还是腕上的痛. 良寺只记得, 那淡淡的声音, 说, “啊, 我知道, 菊子姑姑还活着, 有你这么争气的儿子, 应该活得很好. 可是, 良寺啊, 你也应该知道, 菊子姑姑期望我做的, 我做不到, 也不想做到.”

　　良寺抬起头, 直直盯着树下少年的眼睛, 尖锐地问: “这,是叛逆吗? 还是逃避, 尘?”

　　尘挂着渐淡的笑容, 慢慢的, 极清晰的说: “啊, 不呢. 我只是, 不想接受有条件的感情. 所以, 良寺, 这么重的负担, 不如不要.”

　　“良寺…… 你呀, 这么多年, 还没学会么? 你只是你, 我只是我, 没有谁需要为谁负责, 也没有谁, 非要承担别人的期望和想法. 良寺, 别乱插手我的事, 我也懒得管你做人做狗. 不过……既然不甘心, 何必, 非要叫人说, 藤井良寺, 是四枫院尘的, 一条狗?”

　　少年淡漠的声音飘然而去, 朽木昌彦看着自己忽然一下空空的掌心, 皱着眉, 还有点猜不准, 刚才四枫院尘挣脱自己时使的到底是鬼道的遁逃, 幻术, 还是替身术…… 如若不是对自己很自信, 其实他也不能确信自己是否真抓住过那手腕, 如果真的抓住过的话, 以自己的力道, 那骨头恐怕是捏碎了, 可是这么镇定安静的反应, 会是那个怕痛的小少爷做得来的吗?

　　朽木昌彦看了一眼那个老让让人不舒服的人影飘然而去, 皱了皱眉, 收回这点对无关紧要的人事的在意. 伸手, 取出一个卷轴, 抛过去.

　　“藤井, 等你决定不做狗的时候, 来三番队吧.二席的位置, 我还替你留着.”

　　藤井良寺是个人才, 有野心, 有恒心, 有毅力, 也想出人头地. 但, 也没有好到需要他三番队队长朽木昌彦屡次下函, 如今甚至不惜亲自邀请的地步, 但是, 他这一行, 又为什么呢? 朽木皱了皱眉, 走了, 嗯, 是了, 也许只是不习惯看见这么个人才, 被四枫院家的爱哭鬼这么乱七八糟蹉跎了……

　　事实证明, 三番队朽木昌彦队长的三顾毛庐终于感动了志士. 同年底, 真央学院的特优生, 五届剑术蝉联前四的贫民出身的传奇人物----藤井良寺, 终于光荣加入了护廷三番队, 成为了现任护廷队第二位朽木队长的左膀右臂, 并在一年内, 荣升副队长.

　　至于连传闻流言也懒于招呼的无能小少爷, 四枫院家的孽种, 依旧混混搭搭, 过着他无所适事的学院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