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背叛不止整个银河》萧咒

6、chapter

　　贺修藤清醒过来时，卧室内只有他一个人，看了一下床柜上的电子时钟，发现是傍晚六时整。但他不知这是第几天的“六时”。睡了一觉后感觉周身舒爽，原本那种气快要喘不上来的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血液在筋脉里顺畅地流走，那颗原本苟延残喘的心脏此时犹如新生一般，活跃欢快地跳动着。这些生命力重新焕发的感觉是多么清晰，贺修藤向来了解自己的身体，细微到每一处细胞，都能让他能判断出良莠。
　　他下地站了起来，背脊一下子就能挺直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奕奕，耸动一下周身精悍的肌肉，骨骼相撞发出了咯咯声。对于这些全新的变化，他却并不感到惊讶。走过墙镜时，他用余光觑了一眼，对那流畅的身体曲线嗤笑了一声。随后开门走进了盥洗室。
　　每个背叛者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卧室内自带盥洗室，贺修藤开门走了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里面有人。只不过那个人在玻璃浴房内，淋着莲蓬头冲浴。
　　“谁？”
　　贺修藤动作并不大，然而浴房内的人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透过水珠四溅的玻璃望进去，可以看见那人挂在墙上亮晃晃的匕首，以及他身材结实的裸|体。
　　“是我，你可千万不要动你的匕首。”贺修藤佯装惊恐，先打了招呼，随后拉开浴房玻璃门走了进去。
　　里面正在冲浴的人低喝道：“出去！”
　　“我只是想洗个澡，感觉身上很脏。”贺修藤说。
　　宴皿背对着他，只是扭过脑袋来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贺修藤竟然全光着——哦，自然了，因为他胀裂了衣衫后宴皿就没打算再给他套身衣服，因为怕他再变异，浪费。
　　“想洗澡等我洗完，你现在出去。”
　　贺修藤扫了一眼宴皿的身体，道：“我忍受不了这种黏糊糊的感觉，现在就想洗。”
　　对于这种无礼的要求宴皿本来应该直接上刀子解决，不过转念一想贺修藤原本是木星的君王，养尊处优惯了，让他亲自动手洗澡说不定已经是天大的进步。再来这人已经成为自己的同僚，没必要闹得不愉快，领主还吩咐他多照看贺修藤，那是更得处处忍让着些。
　　这么想着，宴皿关了水阀，说：“你洗，我走。”
　　“不一起洗？”贺修藤好心问道。
　　“我也忍受不了。”宴皿甩下一句，与贺修藤擦身而过。

　　等贺修藤舒舒服服洗干净了自己后，他就这么光着身子大大荦荦走了出来。宴皿一见他出来，立即递过去一套衣服，“换上。”
　　贺修藤接过，问：“你怎么不想杀我了？”
　　宴皿弯腰把被子叠起来，头也不回地说：“你现在不是我的任务了，我没必要再杀你。领主既然把你留下，那你就老实留下。其他的事情，我不想知道。”
　　贺修藤耸肩一笑，暗叹果然是素质上佳的背叛者，冷血无情，目空一切。
　　“你真的什么都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来终结所？为什么领主会留下我？”
　　宴皿终于收拾好卧室内的一切，直起腰转过身面对贺修藤，说：“你与领主的渊源，我半个字都不想知道。现在，你不是那个木星的君主了，你和我一样，不过是一介杀人工具——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你还不合格。”
　　当一名优秀的背叛者，头一条原则即是克制探知欲。如果任何事都想一探究竟的话，那么从第一项任务起始，你的脑袋就不在了。终结所教给他们的黄金法则只有一条，那就是不论善恶，杀。

　　贺修藤原本也不会告诉宴皿他来终结所的原因，不过是无聊想逗弄一下后者，岂料宴皿丝毫不领情，冷漠得好像自己就是一袋毫无用处的垃圾——扔掉都来不及。
　　只不过接了上级命令：这袋垃圾就算没用也得留着。
　　随后宴皿带着贺修藤去餐厅吃饭。一路上仅有寥寥几个背叛者走动，他们神情冷漠，对于新来的贺修藤无动于衷。可能之前也有新来的，不过出门执行第一个任务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导致他们神经彻底麻木，看淡了一切，毕竟能活下来才是扎根终结所的资本。
　　宴皿也是个不喜说话的人，贺修藤跟在他身边问他：“你一直这么沉默，难道不觉得孤独？”
　　宴皿瞟了他一眼，说：“你一直这么啰嗦，难道不觉得聒噪？如果你这么爱说话，我劝你早点离开这里，免得执行任务时被人一击毙命。”
　　贺修藤戏谑地看着他：“刚刚似乎是你说的比较多。”
　　宴皿一滞，恍然过来，随即撇过头不想再理会贺修藤。
　　两个人站在点菜机前点菜，宴皿随意按了两个蔬菜键和一个牛肉键，打了五两饭，贺修藤学着他的样子按了一个蔬菜键、一个牛肉键和一个鸡蛋键，打了五两饭，抬头看见身旁等菜的宴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后，问：“我吃得很奇怪？”
　　宴皿道：“我以为做君王的人会很挑食，至少不会吃这种食物。”
　　“呵，何以见得？”
　　“曾经暗杀过天王星的一个贵族，残暴奢侈，一顿饭上一百道菜，那天他吃的牛排似乎味道不对他的胃口，他就把厨子叫来骂了一顿然后关了起来。”宴皿的见识几乎都是在执行任务时长的，“我站在他身后剜了他一刀，他的脑袋掉进了牛排里。”
　　贺修藤眼角抽搐了一下，“好了，你再说我想我这顿饭可能会咽不下。”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处位子坐下，宴皿说：“你必须习惯血腥的场面，杀人如果不利索的话，被杀的那个就是你自己。”
　　贺修藤慢条斯理吃着饭，并不回应宴皿的话，两个人默默地解决了整顿饭后，他才重新开口道：“我知道我来终结所干什么，你不必担心我。”
　　亘久的寂静后贺修藤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使得宴皿莫名其妙，半晌，等贺修藤端着餐盘走了，宴皿才站起来冲他的背影道：“谁在关心你！”

　　晚餐后背叛者们有固定的训练项目，他们必须时刻维持自己的体质和敏捷度，只要有一点儿的退化，指不定就是致命伤。宴皿的第一项训练内容是射击，他和贺修藤换上防弹服走进射击场。这块场地十分宽敞，射击的靶子分为1000米，2000米和3000米。距离越远，难度越高。宴皿可以射到2000米处的靶子，他练了这么多年，仍然无法突破这个上限。而这个成绩在终结所内已经算是上等。
　　人类的视力是有限的，越远的射击目标，能射中更多的是凭借感觉和经验。宴皿在近身战时喜欢用镭射枪，但那种用光波射击的枪在1000米外开处光波就会扭曲，无法命中目标。即便许多星球的警察都配了镭射枪，但在终结所里，使用子弹枪的人数更多。
　　贺修藤戴上防护墨镜，不苟言笑地站在宴皿身旁，那个样子简直可以去做警察形象大使。不少星球的警署以及分署都喜欢用形象大使这种方式来提升形象。
　　领主虽然命令宴皿训练贺修藤，但爱练不练这还是贺修藤自己的事，自己管不着。想着，他举起枪，对准远处的靶子，砰的一枪，正中红心。
　　“好枪法啊。”贺修藤称赞了一句。
　　宴皿嫌他烦，刻意走开几个靶子的距离，自己默默地继续打枪。
　　贺修藤见他疏远自己，也不恼怒，抬起手中的枪，对着靶心砰砰砰连开三枪，看似不经意，却是枪枪命中正点。
　　几步之遥外的宴皿怔怔地搁下枪，回头来看贺修藤，即便他带着防护墨镜，仍能感受到他吃惊的眼神。
　　因为贺修藤命中的，是3000米的靶。

　　随后的各项训练，举重、拉力、长跑等，贺修藤无一不精，这副身子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宴皿从开始的惊讶渐渐恢复平静，他不知道这些训练是贺修藤原本就在行的还是因为那支绿色的药剂。
　　而在宴皿最拿手的近身格斗时，贺修藤以压倒性优势制服了他，把他狠狠地压在地上，一只手反钳住他的双腕，一只手掐住他的喉管，双膝扣住宴皿的双腿，使得他不得动弹。
　　“服不服？”贺修藤的嘴唇贴在宴皿的耳边问道。
　　宴皿汗水淋漓，咬着牙瞪着眼贴在地上，死活不说话。
　　贺修藤道：“干吗这么倔？只不过是向我低头认输罢了。”
　　宴皿一字一句道：“如果这么轻易就认输，我就不会活到现在。”
　　他越是倔强，贺修藤越是想戏弄他，甚至不惜为此而在宴皿的耳垂上咬了一口，那耳垂上的肉软软的，带着咸咸的汗水味，贺修藤还啧了一声。
　　宴皿双目爆红，怒喝一声猛地爆发了，狂暴地挣脱了贺修藤的枷锁，一个回旋踢过去，使得贺修藤刚刚抬臂挡住，又连着来了两个回旋踢，生生把他踢飞出去三米开外。
　　贺修藤在地板上喘着气仰躺着，看着宴皿阴冷残暴的目光，倒是轻松地笑了笑：“原来你这么容易生气，不是说当背叛者任何时候都处变不惊么？”
　　他把宴皿教给他的话现学现卖，却是直直地羞辱了宴皿，这怎么能叫宴皿不生气？
　　宴皿静静地立了两分钟，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淡淡地对贺修藤说了句：“你明白你做了什么。”然后就离开了室内格斗场。

　　这样不愉快的日子宴皿硬生生过了30天，他每天都和贺修藤一起训练，又尽量不理这货。因为每次和他有牵扯，必定会使宴皿怒气沸腾。贺修藤确实是做惯了君王，耍得一手好计策，哪里都能叫宴皿吃上一些哑巴亏。比如竞速游泳时，他一马当先游过了宴皿，但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宴皿到了终点刚摘下泳帽，哪知脚一重竟被什么东西往水下拖去。他沉入水底就看见贺修藤阴谋得逞地朝他挑挑眉，随即游过来揽住宴皿的腰不让他浮上去，然后两人免不了在水里干一架。
　　宴皿不知这种无尽的折磨要进行到何时，然而当他避开贺修藤去长跑时，又觉得身边没了他，似乎空落落的，这时他为了转移注意力就会拿出一本没有封皮的小书，这本书是他最贴身的物品，比匕首还要贴身。书上密密麻麻印着蝇头小字般的诗句，宴皿边跑边看，嘴里不自觉地就会念诵出来。

　　苦难只配授予天才
　　折磨才是蠢货的归属
　　蠢货常见
　　天才难得
　　你们这群正在读诗的蠢货——

　　宴皿念完才发现诗人写的意思，眉头一蹙，想忍住笑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这罕见的一次微笑——
　　跑道外有人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