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一个故事》hǎì愛海

2、第 2 章

　　等我睡醒以后,天都已经黑了,我惊讶于自己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慌忙坐起身,却发现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伤口也都被小心处理过了…是他吗?
　　这时,他突然推门进来.见我醒了,就跳到我床边探我的头,念叨:"不烧了啊…"
　　"我什么时候发烧了?"
　　"还没烧?你知不知道你…你那哪叫睡觉?根本就是昏过去的…"他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嘟嘟囔囔起来,随后又一本正经得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妈妈…"我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失神起来.
　　"妈妈?妈妈什么了?在家吗?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吧,恩?"
　　我没有说话,只是心里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安,不安到几乎颤抖起来.他见我神色不对,便过来扶我肩膀:"怎么了?家里…"
　　"没…谢谢你.我,我自己回去."掀开被子,我下床就往外面冲.
　　"等一下!"他叫住我,拍了一下我的头说:"你知道这是哪吗?就要回去.等等,我去给你拿套衣服,这样子就要出去了吗?"说完他就进房间开始找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干净的睡衣,样式很好笑,是SNOOPY和他家小鸟的图案.突然想起来,是自己睡着的时候他帮我洗的澡换的衣服,脸一下子就烫了起来.这时候他走了过来,递了几件衣服给我说:"多穿点,外面冷."
　　我低着头接过衣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声谢谢,转身走进房间,关门.
　　他家住在城南公寓,是新盖没多久的房子.城南的房子都蛮贵的,我一直在猜,他的身份.我是坐他的车回去的,别想错了,是自行车.他说他不喜欢汽车,他是环保主义者.他告诉我他叫蒲元航,在这边上大学,大三了.他还说,我一直都不说话,倒显得他很聒噪.我笑了,其实他不是,他应该是那种很稳重细心的人,就像爸爸.
　　到了我住的那个花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没让元航送我进去,他给我留了电话,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不要在外面乱走容易出事.
　　送走了他,我一个人往花园深处走.这个花园很大,我家住在最里面的那栋别墅.越往里面走人越多,拥挤不堪,直到我看见几辆红色的消防车停在了我家的周围.

　　.......

　　失火了.

　　我愣住,好长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人群中钻出的邻居家的阿姨认出了我,把我带去了派出所录口供.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那个夜晚,满地的水,湿漉漉地好大一片,火已经被扑灭,冒着滚滚浓烟,让人窒息.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救护车里躺着用白布盖住身体的妈妈,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什么都没有留下,我的书,CI,我的吉他,衣柜,我最爱的那只博美犬--小小,我的房间,我的床,我的家...还有我的妈妈.什么也没有留下,全部被烧掉,灰飞烟灭.我那时甚至想,为什么..要留下我?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烧掉?如果,真的,那个时候我也死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因为失去,而伤心了?
　　我被送去了派出所,经检测,是妈妈自己点燃了房间的床单和窗帘...是自杀.在妈妈生前,就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她没有工作,便去喝酒.至今,我都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自杀.也许...又是因为我,她太爱爸爸了,我便成了杀人凶手.
　　从派出所里出来,手里握着几张不知是干什么用的文件,我终于开始不知所措.要去哪里?能去哪里?我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元航的.漫无目的,我第一次觉得那么无助,谁也帮不了我.胃里传来一阵刺痛,我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可就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已经令我措手不及.我又开始在街上游荡,只是这一次,将是永远的流浪,因为我已经没有家可回,没有人,可以挂念.妈妈...
　　不知不觉中,我竟走带了元航住了公寓楼前.双腿已经开始发麻,走了那么长时间的路,又冷又饿.我在楼下的娱乐区找到一张水泥砌的乒乓球台,便坐了上去.公寓楼密密麻麻的窗口中,不之哪一个是元航的,累极了的我,趴在乒乓球台上,又一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 *
　　当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元航的房间时,心中竟有一丝欣喜.看看四周,发祥元航正趴在床边盯着我看,眼睛里红红的,布满了血丝.
　　"元航?...你又捡到我了..."我居然笑了.
　　可是元航似乎并不像我一样欣慰,他一言不发,脸沉沉的盯着我,眼中包含了太多我看不明白的东西.
　　"元航?...不高兴我来么?...那我回家了,我认得路的.你看我..."
　　"回哪里去?你还能回去哪里??!!"见我起身下床,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几乎是用吼的打断了我的话.
　　"元航?..."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心中忍不住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他伸手揽住我,我没有反抗,只是趴在他肩膀上狠狠地哭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痛快的哭过了,也好久都没有这样温暖的肩膀让我依靠了.每次寂寞的时候都只能告诉自己平静,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总是躲避,我真的累了.趴在他怀里,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就把所有的都告诉了他.
　　听到我说那场大火的时候,他的手臂又收紧了.我咬着他肩膀上的衣服,知道再也流不出泪水:"谢谢你,元航."
　　他见我哭的嗓子都哑了,便递了床头的水给我:"你,暂时就住这吧?"
　　我惊讶地抬头望他,我从没想过他会收留我的,鼻子又开始酸了.
　　"别哭了,小傻瓜!你饿不饿啊?一直都没吃东西..."他拍了拍我的头.(这是他一直以来□□做的事,我因为这个不知道抗议了多少回,因为这样看上去我就象他的弟弟,我,不仅仅想做他宠爱的弟弟.)
　　我这才想起自己的胃,已经饿得没有知觉了.(我一直都有胃病,以前都还只是小小的胃溃疡,所以没怎么在意过.没想到经过这一次,居然又恶化了,后来到医院检查才知道溃疡比原先大了有三分之一.)
　　我摇摇头说:"不要,我不饿."
　　"不吃东西怎么行?想落下什么病啊?"不由分说,他把我从床上拉起来走向厨房.
　　他简单地做了一点菜,很香,但是我一点也吃不下.我愣愣地扒着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胃里却一点反映都没有,感觉它好象已经坏死了.
　　突然胃里一阵翻腾,我站起来就向卫生间冲了去.
　　我吐地昏天暗地,酸酸的胃液中混着猩红的血,我这才明白我的胃病又犯了.
　　"你...你没事吧?"身后传来元航的声音,我回头看他,他漂亮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我冲掉马桶里的污秽,勉强笑了笑:"没事的."胃里传来的刺痛让我不得不轻轻地呼吸,声音也很小.我有点颤抖地站起来,觉得浑身无力,一阵虚脱.
　　元航伸过手来,我以为他要扶我,可是他却将我抱了起来.
　　"元航??"我惊讶地叫,却没有力气挣扎,任由他将我抱至床上.
　　他让我躺好,自己坐在床边,半天不说话,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呆呆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