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卷起珠帘

8、梦魇

　　自从左丘陵跳远摔了一跤且不知去向以后，莲紫就一直心不在焉，殷晴跟她说了好几次话，她都神情恍惚，好像没听见似的，一度让殷晴觉得她是不是灵魂出窍了。

　　一直到所有的项目都结束了，莲紫都没有再见到左丘陵。殷晴见莲紫闷闷不乐，推推她的肩膀问：“你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事，可能刚才跳绳的时候太兴奋了，现在有点累。”莲紫打了个马虎眼，不想让殷晴看出什么。
　　“那待会你早点回家吧，别留下来练习了，你明天还有项目呢。”
　　“没事，我跑两圈再回去。”

　　殷晴比莲紫先走一步，莲紫回到教室，却发现左丘陵的书包还放在座位上，这样说来左丘陵并没有回家。可是莲紫为什么没看见他呢？思量片刻，莲紫背起书包，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隔着窗户，莲紫看到医务室里的老师正在配着药，再往里面看，没看到其他人，看来丘陵应该没来医务室。可是他滑倒受伤了，不去医务室会去哪里呢？学校里的人都差不多都回家了，校园里很空旷，如果他还在学校，应该一眼就可以看到的。难道......他是去上厕所了？那也不可能上这么久啊！掉厕所里了？= = 她有些佩服自己的想象力，那么大个人，应该掉不进去的。那左丘陵会去哪里呢......

　　上上下下地毯式地搜索了一翻，莲紫还是没找到左丘陵。她又挨个教室地找，看见没锁门的教室就进去看，也没有找到他。可能他回家了吧，明天还要开校运会，也不用交作业，不拿书包回家也情有可原吧。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她只不过是一下午没看见左丘陵而已，就紧张成这样，可左丘陵呢，他知道吗，他也这么在意她吗？

　　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莲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牛奶和一份土司，放到微波炉里热了几分钟。“叮”的一声，把还在想着左丘陵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热气腾腾的牛奶和焦香的土司，她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随便咬了几口土司，莲紫去冲了个热水澡，便上床睡觉了，不知怎么回事，今晚的睡意来得特别早，可能想梦见谁吧。

　　莲紫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黄沙中走了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来到这个地方，她明明是和殷晴在路边的小店涮着火锅，下一秒仿佛场景转换似的，她就来到了这片无垠的大漠。口干舌燥，精疲力尽，烈日直射，漫漫黄沙，一阵风过，她被沙迷了眼，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她觉得她是走不出去了。突然，她好似听见前方有流水的声音，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她铆足了劲循着水声的方向跑，果然，前面是一座大山，山脚下有一个泉眼，正孜孜不断地冒着水花。看来是老天看她命不该绝啊！莲紫欣喜地跑到水泉边，不作他想，一头栽进水里要喝个快。

　　“啊！！”凄厉的叫声惊飞了在枯枝上停留的几只秃鹫，莲紫惊恐地抬起头来，脸上是被炙烤了一天的黄沙烫红的皮肤，她不住地干呕着，嘴里吐出的全是干热的沙子。刚才，刚才她明明看见这里有座山，山下有个泉，现在山消失了，水泉也消失了，入眼的依旧是无边无尽的漫漫黄沙......她明白了，刚才她见的就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了吧，这种只在物理课本上学过的，从不曾料想她会亲眼看见。莲紫苦笑一下，她觉得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如果说刚才看见了水，让她心里燃起了希望，那么现在她发现她看见的是海市蜃楼，那无疑是在那希望上狠狠破了一盆凉水，希望破灭了，绝望开始疯狂的滋长，怕是要葬身在这大漠之中了吧......

　　“杀啊！！！”人声、号角声，马蹄声，让莲紫微微睁开了眼，可眼前一片模糊，又来了么，这又是海市蜃楼么？她已经放弃了，老天让她自生自灭就好，为何又来吵醒她？

　　“将军！！我们被敌人算计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传入莲紫的耳朵“我来掩护您，您快走！！”那声音焦急地催促道，明明是嘈杂纷乱的战场，莲紫却好奇为何这声音离她这么近，她能听得如此清晰。
　　“不行！！我不能走！”这应该是那个被唤作将军的人，莲紫却浑身一个激灵，这声音她太熟悉了，虽然她们只有过位数不多的几次对话，可是她怎么也忘不了，那个温温凉凉的声音，属于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她抬手揉了揉双眼，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她看见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而千军万马居然是从她身上“踏过”的！没错，是从她身上踏过的！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仿佛她只是一缕魂魄，那些马匹，那些人，可以任意地穿过她的身体。莲紫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却发现她的左边立着两匹马，而那些从她身上“踏过”军队，也似乎是坐在马上这两人的部下，前方是一片混乱的厮杀。那些穿着盔甲的人仿佛杀红了眼，一个个如挣脱牢笼的野兽，也不惧前方的刀光血影，只是挥着刀剑拼了命地往前冲。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个士兵重重落在莲紫身旁。一阵尘土飞扬以后，她方才看清，那士兵的铠甲已被鲜血浸透，他身上插满了剑，如同刺猬一般，还睁着泛红的双眼，可是却已经死了......莲紫想尖叫，可是嗓子却好像被勒住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一个劲莫名地流泪。这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发话了:“只能杀进去，若我回不来，将这玉佩......交给她吧！”莲紫吃力地看着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玉色泽柔和，中心是一朵徐徐盛开的莲花，竟是鲜红如血！可她始终是看不清那人的脸。“将军！！”另一个人嘶声喊道。“莫离快跑！！！”只见那被唤作将军的男子用什么东西弹了一下莫离骑着的马，那马匹哀鸣一声，朝着战场外围飞奔而去，而那将军拔出腰间长剑，骑马冲进了战场。他一身银色的铠甲，反射着大漠灼灼的日光，刺得莲紫眼睛微微发疼。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灵性，挥舞得行云流水，偏偏他挥剑的动作也能让莲紫联想到温柔。敌方的军队倒下一波，又上来一波，仿佛源源不断，而他们的士兵却是渐渐倒下。他的身影在千军万马中穿梭，所过之处，敌军便倒下一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形吧。就在这时，莲紫看见一个敌方的士兵从悄悄从他身后举起刀就要砍下去，莲紫心中一惊，不由得大喊到：“小心啊！！！”喊完才想起来，他们看不到自己，自然也听不到自己。再看过去时，那把被偷袭士兵举着的刀已经被“将军”挥开，而那偷袭士兵也已经倒下了。敌方看自己的军队有节节败退的迹象，其中一个领头下令道：“弓箭手!弓箭手呢！！？给我放箭，放箭！！！！”说着自己背后背着的剑囊里取出一只弓箭，瞄准了“将军”。那“将军”躲过了几个敌人的刀，并没有注意到敌人准备放箭了。手中的长剑依旧不停地挥砍着前方的敌人。“放箭！！”随着敌方将领的一声领下，成千上万根箭划破长空，极速落下。莲紫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看着战场中那满身鲜血的一人，他的背后是数不清的箭，密密麻麻，遮住了他身后血色的天空。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画面仿佛定格，只有他，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回过了头来，定定望向莲紫，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着远方。这回，莲紫看清楚了，那么柔和的线条，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左丘陵！！！！！”声嘶力竭地喊出他的名字，她仿佛已用尽了一生的力气，然后落入无尽的黑暗.....

　　莲紫猛地一下惊醒，睁眼，却发现自己坐在床上。周围已经不是漫天黄沙了，那些金戈铁马也都消失了。她，刚才不是在沙漠里吗，她看见了海市蜃楼，他看见有好多军队，他们在厮杀！那里面还有左丘陵，他是将军，他后来怎么样了！？他被乱箭射死了吗！？她不由得抚上脸颊，才发现脸上冰凉一片，泪水早已泛滥成灾。幸好，幸好，这是梦，只是梦，可是为何却如此真实？她觉得，她现在还能闻见战场上那干热的味道，感觉得到那躁动的空气，她还记得那块莲花玉佩，和那个叫莫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