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Angel》Poor

6、番外篇-白夜 九

　　九年前的那个寒冷的夜晚，记忆里充斥着黑色的雪，白色的天。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是那么清晰。就好像是昨天一样。

　　衣着淡薄的女孩抱着一袋东西往家跑，风吹乱的她的头发，寒冷的夜几乎要将她吞噬。
　　跑得太急，她撞到了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摔倒在雪地里。女人很有礼貌地把她扶起来，轻轻拂去她脸上的雪，然后继续赶路。
　　她戴着墨镜，但女孩似乎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奈。
　　有一种感觉，好像看到了将来的自己。

　　家里的门敞开着。
　　女孩呆呆地站在门外，她看到了屋子里的血迹，和倒在血泊里的父亲。
　　睁着大大的眼睛，面目扭曲，似乎要喊出什么。
　　女孩平静地看着着一切，她竟没有丝毫的难过，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她的父亲给了她足够多的爱，她永远不会忘的。
　　——那些被你毒打的，囚禁的日子，身上的伤，我不会忘的。
　　她第一次以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他，同样也是最后一次。平日里凶恶残暴的父亲也会有如此安静的时候。女孩仔细地看着，决心把父亲的样子深深刻在脑子里。
　　那一刻，她笑了。十一岁少女能做到的最纯真甜美的笑。
　　黑暗的日子没有夺走她的美丽，尽管她衣缕褴褛，身体虚弱。
　　她曾想，上帝唯一赐给她的，大概只有她的外表了。但是这代价太大。
　　——现在，我自由了。
　　女孩把东西放下，淡淡地说：“爸，东西买来了。”

　　快到除夕夜了，街上到处是穿着红色衣服的人们，脸上洋溢着欢乐。
　　红色，在她眼里不过是血的颜色。
　　女孩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走累了就睡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又睡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饿了。
　　需要吃东西，她却身无分文。
　　需要钱。
　　她就这样等着，看到对面一个衣着光鲜的男子买完烟后把零钱随手放进口袋里。口袋很大，她比划了一下，觉得要把钱拿出来不是很难。
　　而事实证明她是个笨贼，僵在空中的手轻易被抓住了。
　　她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她抬起头，灿烂地笑了。
　　“叔叔，我饿了。”
　　女孩的笑容，在白雪的映衬下，倾国倾城。

　　她狼吞虎咽地吃着，在过去的环境里她已经锻炼出惊人的食量。
　　“慢慢吃，没关系。”西装男子帮她把碗叠起来，“服务员，再来一碗！”
　　女孩吃饱了，抓来纸巾胡乱擦了一下嘴，简单地道了谢，打算离开，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原来自己已经跟乞丐没什么分别。
　　于是她跟着他走了。雪地里，女孩跟着他，小心地走在后面。
　　“你叫什么名字？”
　　“Gillian。”
　　发音很生硬。已经好久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
　　“真麻烦。以后你就叫Gill了。”
　　女孩点点头。对她来过，只要能给她饭吃，叫什么都无所谓。
　　女孩跟着陌生男子来到一座大房子，很大很大的房子。落满积雪的院子里，有一个戴毛线冒的男孩在堆雪人。
　　女孩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进去了。
　　房间里的摆设很奇特，装饰着各种动物的脑袋，却又不奢华。他们穿过客厅，上楼，走到书房。
　　男人坐在办公桌的椅子上，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枪。
　　“知道叔叔是做什么的吗？”他笑着问她。
　　女孩眨眨眼睛，很自然地回答：“杀手吗？”
　　“真聪明。”他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杀手都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寂寞的味道。
　　她注定是要成为杀手的。
　　“想加入吗？”
　　“想。”
　　“你要拿出实力。”男人把枪递给女孩，“这里面有一发子弹，你可以描准那里开一枪，我看看你是不是有能力成为杀手——”
　　话还没说完，女孩便迅速地把枪对准他的额头，手指扣着扳机，冰凉地说道：
　　“让我加入吧。”
　　男人放肆地笑了，他终于找到了能成为组织支柱的人。
　　有这样两颗青涩的果实。
　　他们若能联手，威力则是无敌。

　　“到下面看看吧，堆雪人的那个男孩，他是你的搭档。”
　　女孩放下枪，鞠了躬，缓缓地走下楼。
　　她看到雪地里的那个男孩。上挑的眉毛，削尖的下巴，跟自己很像。
　　男孩似乎早料到她会来，转过头对她笑。
　　——连笑容都很像。那冬日的阳光也会畏惧的笑容。
　　“快完成了。”男孩继续做他的雪人，“帮我一下，按着这个，我把胡萝卜插进去。”
　　两个人安静地制作着雪人。女孩第一次发现，雪真的是白色的。干净得不受沾染，洁白无暇。
　　和他在一起，她认清了世界的颜色。
　　这个世界，不光只有黑白红三种颜色。
　　“你好，我叫Edison。”
　　“Gill。”
　　两只手握在一起，这一刻似乎等了很久。
　　“娇？真可爱，以后就叫你阿娇吧。”
　　女孩笑了，她也没有解释。
　　她终于找到她的家了。
　　他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