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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车祸 饮鸩止渴! ...

  •   梅老板也匆匆来医院看我,一脸的担忧。他似乎很感动,认为我舍生取义,想与“敌人”同归于尽。
      我苦笑摇头,不想多说。
      梅老板一阵感喟,“我们黑室像你这样的忠勇之士不止一位啊,就在昨天,陆涯还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春晓,说实话,相较你的举动而言,还是陆涯的计划更好些啊。”
      “什么计划?”
      “他问我,近期国共两党有没有什么适当的军事行动可以让他参加,行动中,他会找机会被日本人俘虏……”
      我隐隐能猜到,陆涯的计划。
      陆涯曾感慨地说起,日本人审问俘虏的手段虽然惨绝人寰,可他们内心里,是很尊敬那些忍受他们折磨的俘虏的——尽管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
      他必是觉得,如果秦敖一步步沦为汉奸,是被日本人逼得,那他也可以做“汉奸”。
      这个主意,我也想到过。现在的局势,无论是地面还是空中,我们的力量都与日本人相较悬殊——这种时局,用兵已是下策,谍战为上。
      若非隔了这番私情在里面,我一定会觉得,陆涯真的是个英雄。
      只是,很长时间以后,在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以后,我才想回过头来,问问陆涯——
      一个人如果认定“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那么就要做好真正下地狱的准备。
      你当真准备好名节受辱、先人蒙尘了吗?你当真准备好搓骨扬灰、死无葬处了吗?你当真准备好众叛亲离、让爱人为他痛心疾首、让后嗣因他改名换姓了吗?你当真准备好被载入史册、承那万人唾液、背那千载骂名了吗?你当真准备好沦入再不见天日、万劫不复的无间道了吗……
      我无以稽考。因为,在他实施计划之前,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情,至少于他是非常重大的事情,打乱了他全部计划——渝雯驾车,罹遇车祸。

      经过手术,渝雯脱离了生命危险,一天一夜,却一直昏迷,两个男人,为她心悬一线——陆涯在病床前,秦敖,在病房外的走廊,一夜未眠。
      我转过长廊,看到那个身影,他面对着渝雯病房的方向,静待从里面出来的一切消息。
      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他身上,遗他一身寂寥。我只想,那日,若陆涯不来救我,对他真的是解脱。
      一个身影慢慢地向他走近,女孩儿的身影,是小蝶。
      “少爷,既然在这儿做不了什么,就和我回家吧。”
      他转过身,“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小蝶一手递上大衣,一手递上晚饭。
      “谢谢你。东西留下,你回去吧。”
      小蝶站在那里不动。
      “算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等一会儿,我找卢嘉送你回去。”
      “少爷和我一起回去。”她看着他,固执地说——在他心里,并没有成全她的固执的空间。只是,她与我一样,看不得那样一个孤傲的男人,就这样进不能退不舍地守候着,如此卑微、无奈。
      “你别管我。”他转过身去,不看她。
      “她若是死了,少爷一定……”
      他打断她的话,猛然回头,“你说什么?”他渐渐升起愠怒,她竟敢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方说这样的话。
      “她若是死了,少爷一定要见她最后一面是吗?可若是少爷死了,未必希望有她在身边,是不是?”她顿了顿,“既然真的决定把她从自己的世界剔除,就不要去管她的生死。”
      他忽然笑了,像是听说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事情;渐渐地把脸靠近她,看着她,“小蝶,你能做到吗?”
      “如果、我真的下了这样的决心,就能做到。”这话说完,我看到,这小姑娘轻轻咬上了嘴唇——我不禁去想象,何夕何境,若真的逼得她下了这样的决心,将是如何的决绝惨烈。

      翌晨,我与雅德利来医院探望渝雯,推看门,只见陆涯趴在病床前睡着了,双手却还紧紧抓着渝雯的手。
      渝雯似乎感觉有人进门,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床前的男人,竟轻轻唤道——“秦敖……”
      “渝雯,你终于醒了!”雅德利兴奋地说。
      陆涯听到声音,陡然惊起,激动地看着渝雯,握紧她的手,“渝雯,你醒了?”
      渝雯看到这张脸,似乎吓了一跳,“你、你是谁?”她抬头看我,求助似的,“春晓,这个人是谁?我怎么在这儿,秦敖呢?”
      陆涯一下子傻在那里。
      我和雅德利也愣住了,我走近渝雯,摸摸她的额头,“渝雯,你怎么样?”
      “我的头好疼,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春晓,麻烦你,把秦敖找来。”
      “傻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雅德利也走过来,拉起她的手。
      渝雯一下子把手抽回来,“这个外国人又是谁?”
      “你、你不认识我了?”
      陆涯好像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握住渝雯的肩,“渝雯,你不认识我、不认识雅德利,却认识春晓?”
      “我当然认识春晓了,你们又是谁呢?”
      陆涯一脸急切,雅德利拉起陆涯,“陆涯,你先别急,我们还是去找大夫吧,渝雯的状态,很像……”
      “像什么?”
      雅德利摇摇头,“……我们还是去问大夫吧。”
      陆涯点点头,把渝雯托付给我,与雅德利匆匆出门。

      听完陆涯和雅德利的描述,医生一脸凝重,想了想,缓缓道,“我推测,病人的大脑受到了严重的撞击,照她目前的情况看,具体应该是海马体受到了损伤。”
      陆涯不懂这些术语,“海马体?”
      “解剖学上,海马体是大脑皮质的一个内褶区,它由两个扇形部分所组成,有时将两者合称海马结构;海马体的机能是主管人类的近年主要记忆,如果海马体受损……”
      “你的意思是,如果海马体受损,就会导致病人遗忘掉近年的事情?”
      医生点点头,“海马体的损伤很可能会产生逆向遗忘,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失忆症’。”
      陆涯心下一沉,重重地坐到椅子上——果然,雅德利的猜测没有错。
      “陆先生,作为医生,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刺激病人,失忆症患者常常伴随认知失调,情绪波动很大,有时很难控制。如果真如你所说,她不记得你,只记得多年前的故人,你最好和她保持一定距离,不要吓到她,毕竟多年来的事情她很难在一时间都接受;还有,万一患者有什么在如今看起来已经不太合理的要求,如果可能的话,尽量满足她。”

      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是秦敖与小蝶,想必,他是遥望见一脸焦急匆匆而出的陆涯,他真的整夜守在那里。
      看到秦敖,渝雯脸上竟闪出明媚的神采,一脸娇纵,把手伸向他,“秦敖,你来了……她是谁?”她看着小蝶,脸上分明挂着醋意。
      小蝶站在那儿,方才脸上的惊诧慢慢化作刺骨的寒冷。
      秦敖站在那儿,没有动,渝雯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跑到秦敖的身边,揽起他的手臂秦敖努力维持着平静,却仍挡不住心头一紧。
      “你怎么才来?你回答我啊,”她指向小蝶,手指几乎触她的脸,“她是谁?”
      秦敖看着渝雯,目光渐渐冷下来。
      “你说话啊,她是谁?”
      “她叫小蝶,是我家的……”
      小蝶打断他,“扈小姐,你出了车祸,马上就要失忆了,对不对?”
      秦敖扭头,看向小蝶,小蝶是那样的一种目光——我竟觉得那像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面临着一个重大的抉择,千言万语要交待,到口边又觉得出一言已是多余,只能睁睁看着他,充满期许,充满忐忑。
      果然,她眼中的期许慢慢为失望所代替,因为秦敖把脸转向渝雯,柔声问,“渝雯,你把车祸前的事都忘了吗?你的头疼不疼?你都记得什么?”
      渝雯看着秦敖,才恢复了那种温柔的语气,“我记得我们快要……”她又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看看旁人,“我有些头晕,你让他们都出去吧。春晓,你也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陆涯和雅德利进来了,陆涯奔到渝雯身边,“渝雯,你说,你还记得什么?”
      “秦敖,你认识这个人吗?他很奇怪,从刚才,一直都说着奇怪的话……”
      “现在奇怪的人是你,不是我!”陆涯难过地看着渝雯对秦敖依赖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态度稳定下来,“渝雯,大夫说你患了失忆症,我不能强求你一下子接受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可你自己要有一个意识,这些年来发生了好多事——很多事、很多人已经不是你以前所想象的样子,你必须有意识的控制自己,配合我们帮你回忆起你忘记的事!”
      渝雯一愣,转而望着秦敖,“他说的是真的吗?”
      秦敖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话,似乎静静地观看一场演出。
      渝雯又转向陆涯,“好,就算奇怪的人是我不是你,就算我真的得了什么失忆症,至少在我现有的记忆里熟识的人是他不是你!要配合我也是配合他们帮我回忆起以前的事!”
      一句话像针一样刺在陆涯心里,他以手握紧自己的额头,调集一切力量,使自己尽量平静下来,欲再开口时,护士小姐进来了,看到这一幕,一愣,“你们怎么都聚在这儿?你们在干什么?病人还很虚弱!怎么就让她下床了?赶快回去!”
      渝雯看看护士,拉起秦敖的手,乖乖回到病床。
      “这里不能留这么多人!病人家属留下,其他人都出去!”护士看看秦敖,又看看陆涯,“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陆涯话音未落,渝雯指向秦敖,“不!他才是!”
      护士上下打量陆涯一番,“请你们出去一下。”
      雅德利推推我,又拉起陆涯,“听医生的,我们先出去,回头再说,先出去。”
      小蝶第一个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秦敖,秦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渝雯,目光幽深,小蝶似略放心一些,推门离开。
      其他人都出去了,护士做完检查,交待两句,也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渝雯秦敖。
      秦敖坐在病床前,渝雯一直紧握着他的手,很长时间,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秦敖静静地看着她,只把她看得脸颊泛红,边低头,边嗔怪,“这样看着我,真是的……”
      “渝雯……”他慢慢抽出握在她手里的手,“你这样非常残酷,对你、对陆涯都很残酷,对我更残酷。”
      渝雯猛一抬头,“你在说什么?”她更紧地攥住了他的手,生怕他就这样跑了似的。
      “为了接近我,你不惜做出这种牺牲?值得吗?”
      她的嘴唇抖了两下,未及开口,泪先涌出,“什么叫为了接近你?你……离开我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敖……”
      她揽住他的手臂,泪如泉涌,“你这是怎么了,秦敖……”
      秦敖伸出手,想揽住她的头,手抬至半空,又停住了……终于,他还是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她顺势抱住他的腰,才展开一丝笑意,又委屈得哭了起来,“秦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也说这种怪话……刚才那女孩儿又是谁?她分明与你很亲近……”
      他就这样抱着她,慢慢地闭上眼睛——就算那是欺骗吧,纵然是欺骗,于他,却也是好的。
      饮鸩止渴!
      她既奉上鸩酒,他便愿饮下。此辜又岂在天?

      护士拿着药进来,看到泪流满面的渝雯,气愤地指责秦敖,“你在干什么?医生不是说了吗?病人这个时候不能受刺激!”
      “对不起。”秦敖轻轻拍着渝雯,把她放躺在床上,站起来,“护士小姐,我想见见她的主治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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