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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红妆 “没看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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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过你这样的穿戴,到底是豆蔻青春的大姑娘啊,却让人只记得你一身戎装的样子了。”
我没有说话,只把那件小衣服推到他面前,展开,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我很高兴,他还能记得关于这衣服的故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忽然笑了笑,更像自嘲地看着窗外,“常因醉酒鞭名马,唯恐多情累美人……”
是,扈渝雯从他身边离开后,他并没有把感情转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上,以得到些许隔靴搔痒的慰藉——尽管我相信,能够爱他的女人不只我一个。
这样的他,还是曾经的他,冷峻孤傲,只把重担都压在自己的心底——只是他手上,已沾了太多的血,天不能恕,我亦不能恕。
我慢慢地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他想回头看我,我又绕到他身后;他便没有再动。
我看着他的身影,伸出手,轻轻抱住他;他依然没有动,我却感到他身体一紧。
把脸靠在他背上,我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许多年的泪水。
我爱他许多年,却从没能抓住过任何东西,今天,到底抓住了,却是在今天。
清浅,到底,你为什么要这样?清浅,是那个女人让你扭曲心志至此吗?清浅,倘有来生,我要去好好爱你,决不再眼睁睁把你让给另一个女人,又让她、将你的心戳得千疮百孔……
我轻轻擦干眼泪,松开抱他的双手,又把笑容摆在脸上。
“好久没有陪我喝酒了,来。”我倒上一杯酒,递到他眼前;他拿起酒杯,我不再看他,把酒送至唇边,泪水又禁不住落下来——就这样,我们一起走吧……
我慢慢地仰起头,酒入口时,一阵剧痛——虞美人、一品红、曼陀罗,连名字都如此动人的三种植物,混在一起,直取人性命。我口腔似有无数动物的利爪在抓,疼痛通过毛孔传到了骨髓……
朦胧中,只见一个人惊呼着闯了进来,打掉我手里的酒杯,那毒酒在地上,泛起白烟。又是陆涯!
我撑着自己的身体,拔枪,指向秦敖。
“毒酒?春晓,你想杀了我?你想和我一起死?”每句话都在颤抖。
我握枪的手已经微微发抖,我不知道我还有多长时间,我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我只要他的命。
“你开枪,你开枪啊!”他对着我大吼,瞬间,他的眼布满了血丝——我以枪顶着他,我以为,这时候,我脑海里应该是刘钊的脸,应该是砍手的脸,应该是唐大铭的脸,却是那张稚嫩的脸,嘴角流着血,淡淡地笑笑,淡淡地说,春晓,不疼,一点都不疼,不哭了……
“下得了手吗?下不了手的话,就跟我去医院!”近乎咆哮的声音。
他一手打开我的枪,一步跨过来,拦腰抱起我,在我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他眼角晶莹的泪……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是陆涯渝雯,还有卢嘉。
“春晓,你醒了?”渝雯的眼角还挂着泪水。
“俞老板,你怎么这么傻?真是的!我也傻了,今天下午,看你这副样子走出去,还交待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就该知道,有问题!”
“春晓!你为什么这么傻啊!”到底是从小长大,渝雯一阵阵难过,泪水又落下来;我背过脸去,不再看她,我不明白,既然曾经,我们同爱过一个男人,为什么此刻,她竟一点也不能懂得我的心思。
陆涯看着我,没有说话,他脸上,似有担忧,也有愤怒——我讨厌这张脸,我恨他,其实我一直恨他,现在更恨。
“你们先出去吧。”陆涯对渝雯和卢嘉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春晓说。”
他二人走出去,陆涯关上房门,走到我的床前,还是以那样的目光,逼视着我,“俞春晓,你想干什么?”
我冷冷看着他,“你总是这样,你以为你什么都能控制的是吗?你听着,你阻止我的意义无非是让我多受一次苦,我既然心意已决,这次不成,还有下一次。”
我的身体还很虚弱,没有一点力气,想必声音微弱,却很努力的做到坚决。
陆涯慢慢地俯下身,狠狠抓起我的肩,看着我;忽然,他冷笑了一下,“你真自私,你的心里只有你的爱!他这个时候死也是以一个抗日英雄的身份死,李克江呢?他永远沉冤难雪了!”
仿佛有人在我心上狠狠的一戳——我慢慢地躺下去,以被子盖住脸,能了解我的,竟是陆涯——我心里,不敢想李大哥,便是到了泉下,我也不敢见他;我的确自私,我的确希望秦敖就这样死了,以死冰封一切,他还是秦清浅,原黑室情报组组长、现高炮团团长、国民党爱国将领秦清浅。
自欺欺人、掩耳盗铃,我发现,我竟可怜得让人发指!
以前,我只以为,看到最爱的人背叛感情,心会很疼很疼;原来,看到最爱的人背叛他自己的心性,才真正叫做撕心裂肺——不仅是疼,还有恨、有鄙视、有厌恶,连同自己的一颗心,泼以最大的鄙视和厌恶,欲诉而无言,欲哭而无泪。因为,他已不再是他;或者,他从来都不是,我心里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