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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这一瞬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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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在电话挂断前,季安对我说,前辈,一年没见了,我请你吃个饭叙叙旧吧。我不记得我当时回答的是好还是不好,但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工商大的南大门门口了。
在等待的二十几分钟里,有十几对小情侣从我面前走过,有一前一后的,有牵着手的,有女的挂在男的身上的,有打着啵儿的,还有鬼哭狼嚎的。我斜靠在南大门的铁栅栏上,在他们余光的洗礼中装出一副我在等女朋友的样子。
大概是我的演技太精湛了,有俩大一的小子骑车进门的时候特别愤恨地扭头看我。我潇洒地一甩头,内心相当阿Q地得意了一把。
正当我自我感觉良好到爆棚的时候,从远处驶来的一辆大路虎吸引了我的注意。工商大南门前的马路是条死路,平常只有一些□□或是夏利一类赚大学生钱的黑车来往,而像路虎这种SUV在一辆辆灰头土脸的黑车里几乎是鹤立鸡群。
我突然有种预感,这车绝对是季安的。
事实证明我的第六感是非常准确的。路虎打着右转向灯,在南门前缓缓停了下来。几秒钟后,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下了车,朝我走了过来。
我看着他,有点发愣。在高中时我对季安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长得还不错的学弟”上,可如今……我望着这个已经上了一米八的成熟稳重的漂亮男人,狠狠地惊艳了一把。
“前辈。”季安在我面前站定,淡淡地勾着唇看着我。我一时间挤不出话来,只能双目平视,也就是盯着他的下巴看。我在他的嘴角边发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梨窝。
日。我猛地意识到,这位一米八的成熟稳重的漂亮男人,TMD是个GAY。
我一下子别扭起来。我说不出我为什么这么别扭。不是说我看不惯同性恋还是怎么的,就像这事儿发生在别人身上,你开个玩笑扯个淡也就过了,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一旦落到自己头上,那感觉就不一样了,你会焦虑,会别扭,会纠结,然后……想逃。
正如现在的我。
所以,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说,不好意思啊同学,你认错人了。
季安怔了怔,随后轻轻笑了起来。我看着那个梨窝逐渐加深,有种莫名的眩晕刹那间涌了上来。我向后踉跄了几步,转身就跑。
我当时一定是被风吹傻了,因为我的手腕几乎是在电光石火间就被扣住了。那里传来的力量让我的头皮阵阵发麻。我听到季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似乎有些淡淡的伤心融在里面:“前辈,你去哪?”
“没…没什么,我内急。”我一面冒着冷汗,一面想尽量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
我觉得我俩现在的姿势一定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每十个从我面前走过的姑娘就有八个回头,看我们的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意味深长。这意味深长让我全身跟着头皮一起发麻。
我有点小小的不爽。再怎么地我也是他的学长啊!哪有对学长毛手毛脚想拉就拉想扯就扯的!这他妈成何体统!
“前辈,你去吧。”季安大概看出我不太爽,他笑了笑,松开了手:“我在这等你。”
我松了口气,慢慢地向前走。风挺大,但是他接下去的话我还是在呼啸的风声中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前辈,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呢?
我在寒风中汗如雨下。
我挺想溜来着,但我最终还是没有溜。我不想落下个放鸽子的坏名声,他已经说过等我了,而我也没有拒绝,倘若我再不去,那我自然成了理亏的一方。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得趁这次吃饭的机会把季安这档子事儿给结了。不管他是真的喜欢我还是逗我玩,我都必须义正言辞地把话跟他挑明了。我根本无法想象跟男人谈恋爱的样子,这分明就是天方夜谭!
季安请我吃饭的地方属于我们市数一数二的高端酒店。我坐在一对对不知道是夫妻关系还是婚外恋关系的中老年男女中,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食不知味。我这种人只适合跟一帮子狐朋狗友吃大排档泡酒吧,再高级点就去个沙县小吃什么的,而像这样伪装成一个上流社会的青年资本家让我感到很隔应。就像你平常穿惯了宽宽松松的大裤衩,现在突然让你套上件光鲜亮丽却又紧绷束缚的西服,并且还得装出一副能与这套衣服搭调的言行举止,你TM不隔应才怪。
我现在正处于相当隔应的阶段。菜还没上来,我手里拿着一把装逼感十足的叉子,在盘子上一下一下地划着,假装正在思考人生。季安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被他探照灯似的目光来回扫视着,身上的寒毛都快把衣服顶起来了。我觉得我他妈就像一只正待宰杀的猪崽。想到这儿我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乐了,操,这什么狗屁比喻啊。
“前辈,我刚刚向你舍友打探了一下你的私生活,你不介意吧?”季安突然说。
我猛地想起翔哥那声愤怒的“男朋友”来。我操!我抬头瞪着季安,他刚刚对翔哥说了些什么?难,难道是!!
“我问他,前辈你有没有女朋友,他说没有,我又问他,那男朋友呢?他也说没有。”季安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到你为我这样守身如玉,我很高兴。”
我操啊!我觉得我马上就要拍案而起了,怪不得翔哥听了那么大的反应,这他妈不管换作谁都得扯着嗓子喊两声啊!
这一瞬间我特他妈佩服老子的定力,我竟没有直接拍屁股走人,或是当场跟他干一架,而是对他说,季安同学,你在说这些话之前,有考虑过我以及我身边的人民群众的感受么?
季安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挺好看的笑容:“只要能和你呆在一块儿,其他什么的我都无所谓。”
我把脸埋在手里。日。真是没治了。
结帐的时候我没跟他客气,又加了两份叉烧带回去抚慰翔哥受惊的幼小心灵。季安笑着挑了挑眉:“怎么?没吃饱?那我再要点。”
“不用。”我把饭盒拎在手上:“我只是单纯地想坑一坑资本家而已。”
季安跟上来,和我并排朝车库走:“我不是资本家,我爸才是。”
我看了他一眼:“喲,很有自知之明嘛富二代。”
“别这么说。”季安突然停下来,挺认真地看着我:“他现在给我的这些钱,我以后一定会一分都不差地还回去。”
我知趣地闭上了嘴。操,傻逼了吧,戳到人家软肋了。
季安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不欠我,我也不欠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神情中还是流露出了淡淡的疲惫。
我突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我走过去,想在季安的头上揉两把,但我发现这有点儿费劲,于是改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没关系,有些事扛扛就过去了。”
季安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我说不上来的意味。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一路上我们就一直保持着沉默走到停车场。
我走到车跟前,刚想拉开后门,季安伸手拦住了我:“坐前面去,我有东西要给你。”
“在哪儿给不都一样么…”我有点疑惑,但还是拉开了前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季安关好车门,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来:“你打开看看。”
操,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秘。
我两三下撕开包装。盒子里躺着的东西让我在一瞬间有大叫的冲动。
“喜欢吗?”季安含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高中时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运动,除了羽毛球。我爸在我小学的时候教了我两年,然后发现我似乎是块学羽毛球的料,就帮我请了教练。我跟着教练摸爬滚打混了几年,最后还真被我混出了个全区第一来。这事儿在学校里还挺轰动,我为此风光过一段时间。
盒子装着一个袖珍的羽毛球拍挂件,确切的说,是我当时打比赛的时候用的拍子的袖珍挂件。我还记得那拍子是YONEX的,全碳素纳米的,我那时候特别爱惜。
我伸出两根手指把小拍子提了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操,还真是同一款,颜色和花纹一样,连拍网上的印子都一模一样。
“你找人做的吧。”我把拍子在手上掂了掂,还挺轻。
“嗯。”季安发动了汽车,“就照着你那时候比赛的照片做的。”
“照片?”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丫的偷拍我!”
“这不算偷拍,我可是正大光明地拍的。”季安狡黠地地勾着唇:“我当时就坐在第二排,前辈没看到我吗?”
“……没。”我仰着头靠在椅背上。操,我已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季安打开音响:“你想听点儿什么?”
“随便。”我闭上眼。
钢琴曲缓缓滑了出来,久石让的,这老头的音乐我从小就待见。我窝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车里温暖的空气笼罩上来,让我有点犯迷糊。
日,真他娘的舒坦。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直起身子,满足地伸了个懒腰,随后手就结结实实地撞到了车顶上。
我立刻就清醒了。我靠,我还在人家车上呢!
我赶紧转过头,季安撑着下巴,在阴影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被他挑逗似的眼神看得不大自在:“操,你干嘛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么香,我怎么忍心?”季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蛊惑人心。我突然想到这个词。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有种暧昧的气氛在暗暗滋生。季安静静地盯着我,我静静地盯着仪表盘,心乱如麻。我想,快来个谁啊,把这车划了吧砸了吧烧了吧炸了吧……
车顶灯被突然打开,这强烈的灯光让我在一瞬间睁不开眼。在满眼的水雾中,我看清了季安的眼神。同为男人,我明白这种眼神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是什么。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我一把抓过装叉烧的袋子,把重心猛地向后压,并用另一只手反手握住门把,想倒退着冲下车去。
但我立刻就绝望了。
门是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