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今如是》九月花

30、第 30 章

　　小朝猛地从段离怀里窜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她咬着嘴唇，摇头道：“她肯定不会愿意的。”
　　明明是段离在劝解小朝，她的眼中却有些许迷离，轻声道，“这就对了，相对于悲惨的活着，也许死去反而更好些。”
　　小朝还小，没有听出段离语气中的悲伤，她的脸上写满了似懂非懂，咬咬唇，安静的靠在段离怀里。
　　段离把头抵在小朝的头上，温柔的环住她。九月的日头暖洋洋的，人暖和了，心里仿佛也暖和了。
　　两个人静静的享受着难得的温柔时光。
　　悄无声息的，一对人轻巧的接近了她们，缓缓的接近，包围状围住了相拥着的两个人。
　　那些人身着绿色衣袍，为首的一人神色甚是倨傲，他上前一步，声音仿佛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琵琶姑娘，我们公子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段离能清晰的感受到怀里小朝的身体的颤抖，她握一握小朝的手以示安抚，然后站起，神色冷漠，双眼好像两颗冰珠，冷冷的盯着他，“你们的主子是什么东西？也配见我吗！”
　　领头人怒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们公子！”他从上到下打量了段离一番，嗤笑道：“不过一个青楼女子罢了，装什么清高！”
　　段离一把把小朝拉到自己身后护着，眉毛轻挑，“是吗？那我可要告诉你了，我这个人记仇的很。”她压低声音，轻轻道：“你今天说的话，自己可要记住。”
　　不待那人再说出什么，段离已经掉头就走。
　　他涨着一张红脸，急道：“你去哪里？”
　　段离握着小朝的小手，回头笑的张扬，“去见朱致远啊，马车不是就在那边吗。”

　　正是夕阳西沉的时候，马车停在了朱府前。
　　段离双手拢住披风，回头看着那抹鲜红的落日缓缓下降，淡淡的白色半月出现在天空的另一边。东西两边，日月同空，一磅礴，一冷清。
　　等在府门两侧的青衣小婢垂头侍立，微风吹过，她们的衣角和碎发轻轻摆动。
　　“呀，真是不好意思，劳烦两位姑娘等了这么久，”段离回身，轻声笑着，语气中却毫无愧色，“实在是奴看这景儿看得入迷了，天色不早了，朱公子该等急了，咱们走吧。”
　　说着，也不用人领着，自己便先行进了府门，小朝紧随其后。
　　如果我现在回头，一定会看到婢女和车夫的鄙夷神色。
　　段离心里想着，可是我就是要这样不讨人喜欢，我本就不是喜欢卑躬屈膝的人，何必要为了讨人喜爱作我自己讨厌的事情。
　　走在朱府内的石子路上，她素白的披风下摆随着她的步子不时颤动。这样华贵的府邸，自从她——几岁来着，她痴痴的想着，七岁？八岁？差不多就是那个年纪吧，自从那时，就再没进来过了。

　　朱致远就是在这是出现在段离面前的。一袭清雅的儒衫，迎向了她。
　　“请姑娘赴约一趟不易，在下特特为姑娘准备了席面，来人，带姑娘先去荷厅坐着。”朱致远的声音温和淡雅。
　　段离抿唇笑了，将耳边碎发捋了捋，道“公子是主，琵琶是客，自然是客随主便。”
　　朱致远脸上显出一点笑容，“如此，便由我这主人来亲自送姑娘去荷厅。你们几个，下去吧，不需人伺候了。”
　　后面的话，自然是对那些跟在段离身后的下人说的。
　　小朝似乎放心不下段离，仰着小脸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抓着她的披风，不肯放开。
　　段离摸摸小朝的头发，轻语：“小朝不怕。”然后转身对朱致远道：“这孩子还小，不懂事的。劳烦公子令人给她些瓜果点心，她吃了玩了也就好了。”
　　朱致远目光看向小朝，再看向段离，目有询问之意。
　　段离漫不经心道：“没什么要紧，身边没人伺候，就买了个丫头。”
　　朱致远点点头，招来一个青衣婢女，吩咐道“你带那小姑娘去亭子里坐坐，哄着她些。”
　　那婢女垂手站立，衣摆垂到脚面却不沾一丝儿灰尘，她听完乖巧的点点头，携了小朝便去了。
　　朱致远看着她们去的远了，才笑道：“姑娘，请。”
　　段离双手笼着披风，轻笑道：“琵琶跟在公子后面即可。”
　　朱致远点头同意，笑意如春风袭人。
　　段离脸上微微笑着，步态轻盈的跟在朱致远三步远的后面。
　　很快，就到了他口中的荷厅。
　　段离这才明白，荷厅为何叫作荷厅。
　　眼前的一座建在水面上的楼阁，不，就好像是浮在水面上一样。水中植有不少荷花，将荷厅拥簇在其中。
　　这个季节，虽说天气还热着，可荷花的花期也已经过了，想必是新种下的莲藕，引了温泉的水来暖着。
　　从陆地到那荷厅的通道，是一座浮桥。
　　段离行在其上，浮桥却不见颤抖，心下想着，这浮桥可能是在水下垫了基石。朱家可真是财大气粗，这么一座水上楼阁，不知要多少银子才堆的出来，且不说这里还不是朱家的祖宅呢。
　　二人行到荷厅内，自有侍从伺候起坐事宜，朱志远却仍是将人挥退，偌大个荷厅，只有段离与他二人。
　　段离打量着眼前的珍馐佳肴，想着自己便是为了这餐饭来也不算太吃亏了。
　　倒是朱致远，人走干净了，他的神色也随之淡漠下来，之前的笑容似乎从没有出现过一般。
　　“琵琶？”
　　他的语气极为冷寒，“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段离想着，不由的乐了，“我想要的，你可给不起。”
　　朱致远冷冷笑道：“是啊，你处心积虑接近我表弟，想要的无非是他给你赎身，纳你为妾，我不是他，不能作他的主，自然给不了你这个。”
　　朱致远没有注意到，段离说的不是给不了，而是给不起。她想要的东西，天下没人给的起，所以，她不会让别人给，只会自己去拿。
　　“陈跃？”段离嗤笑，“那个半大小子？我会想作他的妾室？怎么可能！”
　　朱致远眉头锁起，“你看不上他！”
　　段离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披风，抚平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道：“我当然看不上他！”她修长白皙的手拿起一双箸，“难不成今日公子大动干戈的把琵琶请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那公子放心，琵琶自知卑贱，配不上你家表弟，也从未有此妄想。如此回答，公子可该放心了。”
　　朱致远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看向她的披风，那是上好的雪锻缝制，粗粗一看只会觉得无甚特别，仔细看去去能发现那披风上以银线绣制了纹路，她一动作，银线隐隐波动。
　　这样一件披风，不下千金之数。
　　朱致远收回目光，淡淡道：“也难怪姑娘看不上我表弟了，原来是早有金主。”
　　段离本在夹着一盘龙井虾仁，闻言手里一动，那只滑嫩的虾仁顿时从她手中的箸中掉落。她的神色丝毫不见难堪，神态自若，轻声道：“多谢公子赞誉。“
　　话毕，径自夹了又一箸虾仁吃了起来，似是嫌弃那虾仁味道不好，她只吃了一箸。转头便把注意力放在另一盘菜上，全然不理朱致远，自己吃的开心。
　　段离吃的虽是快，姿态倒也得体优雅。
　　朱致远拳头紧握，怒气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把火气咽了下去。段离偷眼瞧着，只看到他因死死克制住怒火而僵硬的脸色，心中大快。
　　于是，这顿席宴段离吃的甚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