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尘往事与今朝 琵琶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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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姑娘一路怒气冲冲的回了屋子，屋门一摔，在里面上了锁。
丽娘知道她心情不佳，不敢去触她的霉头，吃了闭门羹也并未多言，自行离去了。
段离面色苍白，步伐踉跄的朝床奔去。
身子一软，便是跌坐在床前的地毯上。屋子里燃着熏香，淡白色的烟雾一点一点地上升。
檀香特有的气味让她有了些许清明，向来冷清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厌恶和憎恨。
朱致远，竟然是他。
帝都贵公子，想来，这些年来，他过得不错。
也是，所有的人都活得很好。除了她，除了她们段家的人。
玉儿，这个称呼，有八年没人这么唤过她了。
她的眼中有些迷蒙，当年，爹爹便是唤她玉儿，娘亲亦是，姐姐亦是。
玉儿，玉儿。
这是她的乳名，承载了她幼时所有的记忆。
她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拳头捏得发白。
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叫出这个名字，他是在试探她。毕竟，八年了，他和她的容貌都已经改变了许多，他是有些不确定的吧。
当然，她也是故意的。她故意出现在他的面前，就是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在看到被本该死去的人时，在看到因为他而遭了灭门之祸的人时，在看到曾经把他当作哥哥一般对待的人时，他，会有什么反应。
缓缓张开五指，她看着手掌上的红印，笑得迷离。
看啊，段离，他还是世家贵公子，而她，却已经从侯门贵女变成了个青楼戏子，以出卖色相为生。尽管她并不愿意，尽管她固执的不肯放弃她的骄傲，尽管她卖艺不卖身——可是，那又如何呢？除了她自己，又有谁在乎呢？
段离俯身抱住自己，却仍然感到并寒彻骨。
她想，为什么自己那么惨，别人却能好好的活着？一场有预谋的大火，烧掉的可不仅是她曾经富丽堂皇的家，也让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段氏一族，死绝了。
段离有时会想，为什么当年活下来的是她？她宁愿和家人一起死去，让哥哥或是段家旁支的任何一个男儿活着，这样，至少，帝都段家还会有传承。
这样，她也就不用承受这些年来的折磨了。
到现在，她有时还会梦到那场大火，和火焰中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段府。还会有一个女子绝望的哭泣，她在嘶喊，“玉儿，玉儿，咱们的家没有了！咱们没有家了！爹爹娘亲，都没有了，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啊！”
那是她的姐姐，她怀着身孕的姐姐啊。
她想喊她，却发不出声来。眼睁睁的看着姐姐被一片火焰掩盖，消失。
然后，段离就会醒来。
这是从她八岁就开始的噩梦。
这噩梦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这世上，再无一人与她有血缘间的羁绊。
她只剩下一个人了。
因为，她的家人，都在八年前死了。死的干干净净了。
从那时起，她就再也不是在骄纵的千金小姐玉儿了，她叫段离，离人的离，背井离乡的离，颠沛流离的离，支离破碎的离，流离失所的离。
段离，段离，真是个好名字。
有时她也会想，都说是名字贱好养活。也许是这个原因，她才能侥幸活到现在，活到了十六岁。
去年她十五岁及笄，彼时她还没有进到桐花楼，连一样像样的女子首饰没有，还是偷了支素银簪子才算是给了一个自己的及笄礼。
她清晰的记得那天，她对着溪水为自己歪歪扭扭梳了个发髻，小心翼翼把那支素银簪子戴上，然后对着东面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她说，爹，娘，我今天及笄了，我还活着呢。
东面，就是帝都的方向。她父母死去的地方。
她已经没有长辈来给她梳头主持笄礼了。她这么做，只是想告诉他们，看啊，我终于长大了。
可是，他们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了。
段离的双眼逐渐变得迷蒙，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爹爹还在，娘亲也还在，她提着裙子一点也不安分，跑来跑去的，姐姐总是娇羞的把脸躲在扇子后面，哥哥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都快二十岁的人了，却还是经常被爹爹打手板。
娘亲总是皱着眉头说，“玉儿真是越发的调皮了，哪里还有个女孩子的样子。”
爹爹大笑着把她抱起，十分自豪，“我段家的人又不是文邹邹的书生，调皮又如何，咱们家可是武将世家，以后爹爹教咱们玉儿武功，我的女儿绝对不比那些混小子差！”
姐姐执着扇子娇声道，“玉儿，你个坏丫头，不许再捉弄我！”
哥哥蹲在地上还比她高出好多，愁眉苦脸的对她说，“玉儿你说，爹爹他怎么总是打我呢？我这么笨是不是被爹打坏的啊！”
真好，她迷蒙的眼睛里流露出幸福的神色。
很快，另一段记忆突然涌出。
“远哥哥，你为什么要拿着我爹爹的字啊？”
小小的女童梳着双环发髻，一身翠绿色的衣裙，俏生生的问。
还未长成的少年有些窘迫，飞快的把拿着东西的手放在身后，“玉儿，不要告诉段伯伯好不好？远哥哥带你去府外玩儿。”
女童笑嘻嘻的上前挽着少年的衣袖撒娇，“远哥哥，我爹爹的字写得那么丑，你拿去做什么用啊？我娘说了，就我爹爹的字，只能拿给厨娘当引柴了。你怎么还跟宝贝似的护着？”
少年脸色愈加尴尬，从女童手里挣脱开来，匆匆跑了。
女童在他身后气的直跺脚，“远哥哥，你刚刚可是说要带我出去玩儿的！”
后来，那少年再没来过女童家里，也自然没有带她去玩儿。
他拿走的那副字，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然后，就有了段家的灭族之祸。
因为皇帝说，段侯爷有不轨之心。证据就是被拿走的段侯爷写的字，言语犯上。
就是这么一幅字，毁了段家，毁了她最珍贵的家人。她的洒脱豪爽的爹爹；她的爱唠叨的娘亲；她的温柔娇羞的姐姐；她的笨嘴拙舌的哥哥。
也毁了那个古灵精怪叫做玉儿的女孩，现在的她，是一个叫段离的女子。
你说，朱致远，八年后，我见到了你，我该不该讨厌你，甚至恨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尘往事与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