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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似曾相识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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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桐花楼注定会彻夜难眠,光是之前几位姑娘的歌舞就已经是堪称绝妙了,不知那位名动江城的琵琶姑娘,是何等艺技高超。
又过了半个时辰,丽娘喜盈盈的上了台前,“众位公子大爷们,今儿个是初八。每逢八数之日,都是我们桐花楼的大日子,咱们的琵琶姑娘登台献艺之日。现在,便是我们琵琶姑娘来了。”
台下立刻人声如沸,却又马上安静下来。
因为台上出现一位怀抱琵琶的白衣女子,那女子衣领袖口处皆是银线绣的花纹,女子行走之间,银光闪烁,犹如夜空中的星光撒在了她的身上。
女子行至台中,向众人福了一礼,方才抬起头来。
那台上灯光暗,离台子远些的人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影子,并不真切,离的近的也只不过是看到女子似乎是妆容简单而已。
可就算是这样,人们还是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紧紧地看着台上女子的曼妙身影。
有些美丽,并不需要完全看到,这样清高空灵的气质,就已经足够他们神魂颠倒。
女子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坐下身来。
那笑,极轻极浅极淡,犹如天边的一丝薄云,细微的几乎看不到。
她调整好姿势,纤细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
琵琶本是极难把握的乐器,容易给人轻浮之感,可听这女子的演奏,只有江南女儿的婉约细腻,柔情似水。
她弹得正是有着“词中老杜”之称的周邦彦的名曲[苏幕遮]。
燎沉香,消暑热。
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
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
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琵琶音色婉转悠扬,演奏这样的琦情之曲最是合适不过。琵琶姑娘琵琶曲,果然名不虚传。
想她这样的风姿,这样的美貌,这样的才情,难怪整个江城的男子都为她倾倒了。
一曲终了,台上女子起身又是一礼,便垂首下台去了。
接下来的表演因着大家还心心念念着刚刚的一曲琵琶,便无意观赏了。有着琵琶姑娘珠玉在前,其他的,无论是脸蛋儿还是才艺,终是逊色不少。
“哎,我怎么觉得这琵琶姑娘,不像是风尘女子啊,瞧那一身儿的气度,连我夫人也比不上呢。”
“切,没见识,她有些气度有如何,风尘女子就是风尘女子,你家夫人可是大家小姐出身,你却拿她与青楼伎子相提并论,当心你那母老虎撕了你。”
“谁说不是呢,那琵琶,她再美再好,不过是个低贱之人罢了。”
几个富商凑在一起聊得性起,忘记压制音量,嗓门儿越发的高,尤其是最后那句话,邻座的人都听到了。
看到邻座的几位公子面色不善,这富商们方才醒过神来,心中暗暗叫苦,怎么忘记了场合呢,在这里说琵琶姑娘的不是,不是在找死吗。在这儿的公子少爷们,十有八九可都是琵琶的爱慕者。
一年纪约十七八的少年满脸皆是怒色,粗声粗气道,“琵琶姑娘也是你们能随意诋毁的吗。”
和那少年同桌的也都是年纪不大的贵族子弟,皆是拍案而起,“小爷非要教训你们几个一下不可,琵琶姑娘冰清玉洁,岂能受你们这份辱骂。”
说着,竟是要动手了。
那几个富商本就是喝的多了,才说出了这一番醉话。如今被这些少年公子们一吓,酒立即醒了大半,痛哭求饶不已。
好好的歌舞,也被打断。人群中有些不忍的,想要上前劝阻一二,不想却被友人拉住。
原来那领头的少年正是江城知府家的公子,他既是开口要教训那些人,哪个敢拂了他的意。
丽娘也在一旁着急,这要是打起架来,可是要砸了多少东西呢,这些可都是钱呢。再说,知府公子在这里与人起了争端,若是伤着了一点半点,回头知府大人问起来,她该如何作答呢。
想着这事情也算是因琵琶而起,丽娘连忙去找琵琶。
若是琵琶能去知府公子那里求个情,公子应该也会给她这个薄面,饶了那几个不长眼的家伙,也饶了她们这桐花楼。
丽娘去的匆忙,连敲门也顾不上就直接推门进了屋子。
琵琶正对着镜子卸妆,面上脂粉已经洗去了,发髻也打散了,所幸还并未换衣。
等到丽娘携着琵琶匆匆而来时,场面已经平息下来。
一位绛紫衣衫的青年男子手执折扇,坐在那知府公子之前的座位上,笑得风轻云淡。
而知府公子等一并少年和那些富商却是都毕恭毕敬的站在男子身前,连跋扈如知府公子都小心翼翼,看来这男子不是普通人物。
丽娘唯恐得罪权贵,拉着琵琶不敢上前。因着她二人离众人尚远,大家倒也没有发现她们。
男子抬眉,笑容中有着一丝讥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堂堂知府之子竟然在青楼中与人斗殴,陈跃,你的胆子到是越来越大了。”
作为知府公子,他的名讳竟就这样被人无甚恭敬的叫出来,看来男子果真身份不凡,又似与知府家有些交情,对陈公子也是颇为熟捻。
陈跃愁眉苦脸的站在他下首,“表兄,我知错了。”
他这话一出口,满堂皆惊。
在江城,谁不知道,知府大人有着一门好亲戚。他那夫人朱氏,娘家在帝都。
朱家,那是帝都的大家族。江城的高门贵族比起人家,可就不够看了。
如今朱家的家主,正是知府夫人陈朱氏的兄长,朱敬,而这位朱大人更是在朝中身居要职。
而今陈跃称这男子为表兄,其身份昭然若揭。
原来是帝都朱家的公子,众人立刻心生敬意。
朱致远面露无奈之色,“临行前父亲特地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管教你。跃儿,我今日才到江城,你就给了我这样的一个惊喜。姑母可真是将你宠坏了。”
陈跃垂首,不敢回言以复。
“想那什么琵琶姑娘也并非善类,不然怎么就引得你做出这样的事来。”朱致远向周围的几位穿的甚是清凉的姑娘看了过去,眉毛皱的更紧,“到底是青楼妓子,如此不知检点。”
跟在丽娘身边的素面女子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朱致远,气息有些不稳,胸脯一起一伏,似乎是气的不轻。
女子露出一丝冷笑,缓步走出。并不理睬一旁拼命想拉住她的丽娘。
“公子此言,琵琶愧不敢当。”
冷清的嗓音在后面响起。
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只见一位不施脂粉,未戴珠饰的白衣女子向众人走来。
那女子走到朱致远面前,微微施了一礼,曼声道,“琵琶虽流落风尘,但自认无愧于天地,不曾做过挑拨之事。公子饱读诗书,不想也竟如此迂腐,因身份地位论人之贵贱。公子并不曾见过琵琶,就下了如此言论,竟是不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吗。”
说完,女子不管众人是何表情,施了一礼,径自向外去了。
人群中窃窃私语,而朱致远看向那女子后,瞳孔微缩。目光也有些阴冷。
陈跃一脸焦急,拉拉朱致远的衣袖,“表兄,琵琶不是刻意对你无礼,她虽为风尘女子,亦十分自爱,听不得别人侮辱,你勿要与她生气。”
朱致远微怔片刻,方道:“无妨,只是——这个女子,和玉儿很像。”
女子才走出不远,清晰的听到了他的话。
和,玉儿,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