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刘钏

6、第六章 与过去的牵

　　一切都比我想象中来的要快，邵董找我谈话的第二天，我正拿着一大堆文件站在邵明远面前等他签字的时候，小溪后脚就推门而入。
　　“这是什么？”
　　她全然没有顾及我的存在，直接将调令丢在了邵明远的桌子上面，邵明远拿了起来，眼中也有些意外。
　　“别装了，这不是你的意思吗？邵明远，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
　　他低头理了理衣襟，小溪的到来并没有打乱他的任何方寸。
　　“如果你不想去，大可以辞职，我可以给你联系另外的工作。”
　　就因为他不高不低还透着点关心的这句话，小溪刚才还充满怨恨的目光忽然就冷了下来，强装的面具彻底瓦解，眼泪无声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邵明远的手居然比我还快，递上了一张随身的格子手帕。
　　“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我伤害过你，甚至想过去破坏你的家庭。”
　　“可你的能力毕竟有限。”
　　简单有力的话语，一下击中了小溪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语气顿了顿，紧接着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说到：“但我才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他不疾不徐的从办公桌走了出来，站在小溪面前，我连忙低头退了退，这个时候，走和留好像都不太好，要怪只能怪自己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情爱之中讲的就是一个感觉，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美好，可现在这种美好结束了，任何方式的挽留都是徒劳。”
　　语毕，他的双手搭在她肩上，低头轻声的说：“小溪，我想、我们该放手了。”
　　咖啡厅里面，小溪泣不成声，邵明远寥寥数语，彻底打破了她最后的一丝幻想。
　　“小悦，你觉得我贪心吗？”
　　“邵明远已经订婚了。”
　　“可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有什么办法，你能抛开世人的眼光吗，你能有办法和他站在同一个世界吗？”
　　听完我的话，她哭的更加厉害起来，我的话好像太重了，可她到这个时候都还不清醒，我实在也想骂醒她。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区楼下，居然还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好些年已经没人刻意等我了，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我的步子不经意间忽然比平时快了许多。
　　“你怎么在这里？”
　　“很明显我在等你。”他带着笑容回答。
　　“怎么不打电话提前告诉我一声？”
　　“反正你会回来，我在这里等就对了。”
　　“万一我加班怎么办？”
　　“没关系，等你下班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正事。”
　　这次他不再迎合我，西餐厅里面，钢琴手还在缓缓演奏着音乐。
　　今天的他，穿着打扮很是张扬，仿佛没有一点收敛，领带的花色好看而不浮夸，剪裁合体的手工西服将他整个人包裹的潇洒挺拔，连女服务员每次路过，都会忍不住投来倾慕的眼光。
　　“最近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他边切着手中的牛排边对我说，玻璃杯里面的红酒应着灯光，闪着阵阵亮光。
　　“为什么？”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向我谈及他的工作。
　　“我原来是个工作狂，我只爱工作。”他顿了顿，放下手中的刀叉看着我。
　　“可我最近，居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下属都很高兴，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却还是假装笑嘻嘻的应和他：“为什么？”
　　“因为最近我把心思全部花你身上了，暂时没有精力管他们，要是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你最近可能会很忙。”
　　“噢…”
　　“大概会有很多人排队请你吃饭感谢你。”
　　我低头笑了起来，他的表情倒是很严肃。
　　“能成功取悦你我很高兴，我一直在想，你名字里面有个悦字，却怎么可以活的那么忧伤。”
　　他在我对面，静静的注视着我，一眼就看穿了我，这么多年，我在人前不动声色，假装坚强，他怎么可以一来就看穿我。
　　林悦？这个名字是我父亲取的，本来寓意是希望我长久的开心与快乐，可现在看来，名字对于我的人生来说，竟然是最大的讥讽。
　　“吃了饭带你去个地方。”
　　城市的很多地方，居然没有因为夜幕的降临而静下来，游戏厅里面，声音吵杂，热闹非凡。
　　我第一次来，可一进来，居然有点不想走了，什么项目，只要是可以排上队的，通通都想体验一番。
　　“给你，今天的礼物。”
　　他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手中已经多了张卡。
　　“….”
　　“这里的年卡，以后想发泄的时候就过来，别老把不开心憋在心里，那样会把自己闷坏的。”他边说话边用手轻轻的摸了摸我的额头。
　　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连吵杂喧闹的游戏厅里面，都投来了好多艳羡的目光。
　　最后，我们排着队在那里等待开赛车，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位置，忽然，两张稚气未脱，打扮穿着却又十分成熟的脸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帅哥，要不要开赛车。”
　　他看了看我，眼睛一亮，目光又一本正经的转了回去。“是的，我们在等位置。”
　　“这我们的票，马上要到了，让你。”女孩边说边咯咯…的笑了起来。
　　没等他反映过来，票已经塞到他手中，然后两人蹦蹦跳跳的走开了，边走还边回头打量着他。
　　“马上到了。”他把票塞到了我手中。
　　“不错嘛…”
　　他笑嘻嘻的看着我，低头俯身过来，发丝几乎碰到了我的脸，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微微的发烫。
　　“这算不算你在夸奖我？”
　　他的话一出，我的脸几乎一下烧了起来，我望着头顶的灯光和周围嘈杂的群，连忙把脸别到一边。
　　“到我们了，走吧。”
　　他伸出手来，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我的手，直到走了进去，才松开。
　　身后的人群渐渐散去，旁边的嘈杂声渐渐的盖过了游戏大厅的音乐声，我别头一看，我们不远处围了一群人，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突然一阵尖叫声，一人倒地，人群都跟着往后退了退。
　　一个熟悉的脸庞，吓的我心惊胆战，我连忙绕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冲了过去。
　　“宇昊…”
　　他的嘴角流着鲜红的血，倒在地上，周围站着两个高高的壮汉，看着他的样子，我连忙蹲下去，将他扶起来。
　　“呵…林宇昊，你小子翅膀长硬了啊，居然知道搬救兵了。”那两个壮汉往前一步，一副还想动手的意思。
　　“你们敢动他一下试试，我立马报警。”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报警我们也不怕。”
　　“有本事冲我来。”他踉跄的站了起来对着我冷冷的说“你走开，不关你的事。”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我没看见就算了，可我看见了我就得管。”
　　“他欠你们多少？”我转身问他们。
　　“两万。”
　　“我现在身上没带这么多。”
　　“那你逞什么能呀？林宇昊，快点儿还钱，不然我们就跟你没完。”
　　“我替他给。”
　　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走了过来，站在了我和宇昊的面前。
　　“我们出去谈。”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整个人看起来具有强大的威慑力，几句话的交谈，那两人气焰已经全部褪去。
　　人群渐渐散去，我扶着宇昊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深秋的夜里，踏出门，寒冷和难堪扑面而来。
　　如果不是认识我，以他的身份，怎么也不会遇上这种触霉头的事，而他也没有任何义务帮我收拾这残局。
　　“我没借那么多，只借了2千块。”他别过我，对着宋晖冷冷的说到。
　　“等我一下，别担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短短几分钟，就打发走了那两个人。
　　“钱我回去还你。”我低声说到：“谢谢，你先回去吧，我送他回家。
　　“我不要回家，我想到哪里去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他转身就走，衣衫不整，和以前的样子截然不同，那个扯着我衣角叫我姐姐的林宇昊，似乎已经不在了。
　　“林宇昊…你去哪儿？”
　　我冲到他面前，他的嘴角几乎肿胀了起来，脸微微发青，头发也是乱的，整个人看起来一片狼藉。
　　“我爱上哪儿上哪儿，总之，我不要回家，你也别管我。”
　　啪….一个巴掌，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已经不听使唤的落在了他脸上，我愣在那里，刚打完他的手心还火辣辣的。
　　安静的车里，整个过程，都被沉默所代替。
　　“姐，要不、你上去坐会儿。”
　　下车后，他看着我，有些尴尬，说出这句话，我想他也拿出了所有的勇气。
　　“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加班。”
　　他上前一步，走到宋晖的身边，表情和语调像个涉世已久的成年人。
　　“等我找到工作，钱我会还你，别找我姐拿。”
　　宋晖别过脸淡淡一笑：“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姐吃亏的。”
　　小区附近的街心花园里面，我和他两人喝着啤酒，望着星空发呆，夜色撩人的夜晚，本该有个愉快的心情，可我坐在他身边怎么也愉快不起来。
　　或则是因为我开始在意他，所以才会在这样的意外之后，觉得无言以对。
　　“刚才游戏厅里面，你跑的太快了，我差点追不上你。”他半躺在椅子上面，微仰着头，眼神幽长。
　　“谢谢…”我内心的声音。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有些事理所当然的交给我来做就好，你不用事事都跑在前面的。”
　　他平静的叙述，波澜不惊的语调几乎让我内心一惊，他没有问我缘由，也没有让我觉得难堪与尴尬，反而是用行动证明了很多东西。
　　“习惯了…”
　　这么多年，很多事，都让我习惯了独自担当。
　　“那我以后就帮你改掉这个习惯。”他边说边坐了起来，然后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语调中带着少有的温柔轻声说到
　　“林悦，以后相信我就好。”
　　夜里的风让他的怀抱有些冷，但只隔了几秒就暖和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我不想在假装坚强，只是想依靠着身边这个宽大的怀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