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刘钏

5、第五章 如果我是阳

　　“聂小溪调去业务部了，这是董事会的意思，过段时间会有人来接手她的工作，只是这段时间要先辛苦你了。”
　　邵明远正在我面前不动声色的翻阅着面前的文件，小溪的事情仿佛就是一个与他无关的人事调动。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如果没什么其它吩咐的话，我先回去做事了，邵总。”
　　“好…”
　　他头也不抬的说到，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冷静与理智，一身笔挺的西服，留着几缕络腮胡须，满面亮光。
　　如果不是我恰好已经是他的秘书，我几乎会怀疑他有人格分裂症的。
　　邵明远和小溪又恢复成为了最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一纸调令，将他们的过去清理的干干净净。
　　我埋在资料中，麻木的忙碌着。
　　邮箱里面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隔了10分钟，我就坐在了老爷子的办公室里面。
　　而他正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拿着青花瓷的杯子，悠闲的喝着雨前龙井。
　　“林悦，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你了。”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邵董。”
　　他和颜悦色的看着我，就像当初我刚进入远扬一样。
　　“我儿子是个性情中人，天性喜欢交朋友，可不是谁都配当我他的朋友，你身为明远的秘书….”
　　我心一紧，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小溪和邵总的事情，可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不是在平常不过了吗？
　　“聂小溪的位置，过几天我会找人来顶替，时间不会太长的。”
　　“好的，邵董。”
　　“林悦…”他抬起头来，收回了挂在表面的笑颜。
　　“我不想在有第二个聂小溪出现。”他的语调波澜不惊，却隐隐的透露着强大的杀气，我看见他搭在沙发上面的手慢慢的握在了一起。
　　“明远他在外面怎么样我不管，那是他的自由，可最好不要闹到家里来，再加上他现在已经订婚了，我更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在我眼皮底下发生。”
　　他转过身来，走到我身后的窗边继续说到：“有些人就是这样，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什么都想要，可最终的结果，肯定会什么也得不到，你说、对吗？”
　　他眼神犀利的看着我，我连忙起身站了起来：“是、是的，邵董，我会安心留在邵总身边做事的。”
　　一阵爽朗的笑声回荡在他的办公室内，我内心却发慌的要命。
　　“林悦啊，我可没有半点说你的意思，你是我亲自挑选的人，难道我还会质疑自己的眼光不成？只是，以后新来的秘书，还要你多多提点才好。”
　　“我会尽力的，邵董。”
　　“对了，分公司正好缺个会计，他们打了几次报告想让总部派一位有经验的人过去指导一下工作，我想聂小溪会比较合适，她本身也是学会计的。”
　　远扬下面有好几家分公司，有些挨着本部，有些却非常偏远，从老爷子的口气看来，小溪，注定没这个好运了。
　　下午，我埋在一大堆的资料中，忙忙碌碌的，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邵总就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下班吧，事情是永远都做不完的。”
　　他边摆弄袖口边低头看了看表，衣冠楚楚的站在我面前。
　　电梯里面，我和邵明远一前一后的站在那里，他的背影就在我面前，他穿着打扮很是讲究，西服熨烫的整齐工整，每天佩戴着花色不同的领带，换着各种牌子的古龙水，他偶尔抽烟，站在他旁边甚至可以闻见烟草味。
　　“明年单位有几个去美国深造的名额，你有兴趣没有？”他移动了一下身体，站在了我的旁边，身上的古龙水味道阵阵的传过来，令我头脑有些发昏。
　　“我吗？”
　　“秘书也可以申请。”
　　他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我“只要我签字同意即可。”
　　看着他嘴角的一抹邪笑，在加上老爷子敲山震虎的话语，不由的令我心一颤，我连忙微低着头说到：“邵总，我没什么大志向，而且新秘书过来，有些事也要从头做起，我想，我还是留在现在的岗位比较合适。”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我，狭小的空间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我回到家里，心中居然有些莫名的失落，或许是因为他？因为他那坚定的眼神？因为他说过要实现前面的条件？
　　临近10点，他的电话拨了过来，而我的心情居然有些欣喜。
　　“睡了吗？”
　　“还没。”
　　“那你到楼下来一趟，我在那里等你。”
　　我刚下楼，就看见他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站在那里，在这个满目荒凉的季节，火红的一团却显得格外的生机勃勃。
　　“对不起，我偷看了你车内导航设定的地址。”他看着我，像个犯了错误等待教训的孩子。
　　“….”不等我回答，一束花已经递到了我眼前。
　　“送你。”
　　一阵阵的花香扑面而来，除了每年生日的时候，单位的福利，这居然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花，一大团玫瑰，张扬而耀眼。
　　“知道为什么这么晚吗？”他看着我，表情有点无奈。
　　“店里的花要9点以后才能打折，今天的礼物很便宜，你总没什么理由拒绝我了吧。”
　　“….”
　　深秋的季节，他的脸有点发白，大概是在外面等太久了。
　　我请他到屋里坐下，他只要了一杯白水，然后一直站在墙壁面前看我的照片。
　　“怎么全都是你以前的照片？”
　　“长大后人变丑了，所以拍照的时候很少。”
　　“你笑起来很好看，而且很像你的妈妈。”
　　他指了指面前的一张照片对我说，那是我小学毕业的全家福，我依偎在爸爸妈妈的身边，眼睛笑的像一弯明月，一切的美好仿佛还在眼前。
　　“谢谢….”
　　我抬起头，看见他的眼底竟也有一丝悲伤，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了平日的光彩。
　　“我母亲很早就过世了，所以很少有这些时光。”
　　“你现在很好，整个人看起来帅气又阳光，我想你母亲会替你高兴的。”
　　“是吗？”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思绪渐渐的慢了下来，水杯上面的轻烟缭绕在我们中间。
　　他的目光静静的注视着我，他突然伸手过来别过我散落在脸庞的一缕发丝，轻声说到：
　　“林悦，如果我身上有阳光，那么我第一个想照耀的就是你。”
　　他简单的一句话，拂过我的心房，不经意间却勾起了埋在我心中多年的酸楚。
　　阳光、有那么容易得到吗？
　　这么多年，我是多么渴望有一缕阳光可以照进我心里，驱散阴霾，可我仿佛没这种运气。
　　生活，刚刚在我有点期望的时候，却总在有意无意中打击着我。
　　所以，我只好关闭了心门，即使真的有阳关出现过，也未能照进来。
　　而我眼前的他，却仿佛正在缓缓的替我打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