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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六)眉峰聚(6) ...


  •   “晴晴,晴晴,我在这里,你睁开眼,我在这里……晴晴!”一把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把我包围,一只温柔的手抚着我的脸颊……是谁在唤我?是谁抱我?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你吗?”我几乎不确定这是发自我口腔的声音。沙哑、无力。
      “是,是我,是我在这里,不用怕,我就在这里。”那个熟悉的怀抱把我更紧地抱在了里面。
      是的,真的是他。我没有哭,一直都没有,哪怕陷入了无边孤寂的黑暗里、困在了可怕的梦魇里,我都没有哭。但是,此刻,他的脸贴着我的脸的时候,我终于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你终于来了,你完好无损地来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怕!好怕你再度消失,好怕再失去你……

      我睁开眼,一室的净白。
      “妹妹!妹妹!”
      “妹妹醒了。”
      是爸爸妈妈的声音。爸爸的关切,妈妈的温柔。
      爸妈都在这里?洛翰弘呢?
      “爸爸!妈妈!”我揉揉眼睛,“洛翰弘呢?”最挂心的名字自然而然冲口而出。
      “坐起来,喝点水吧!”妈妈扶着我坐起来,接过爸爸手里的水杯。我乖顺地就着妈妈的手连喝了几口温温的水,方觉神智清明了一些。
      我环顾四周,紧张又莫名的仓促。
      妈妈用纸巾为我拭去嘴角的水,略带嗔怪地说:“连自己在哪也没搞清楚就净是记挂着洛翰弘。”爸爸笑着边用手往我额前一按,边说:“嗯,确是凉了。他在这里守了你一夜,刚走,有重要的事情需处理。”
      我闻言心虚地低下了头,想来还没正式以男朋友的身份向爸爸妈妈介绍过洛翰弘呢。偷瞄了眼前两人的神色,爸爸是一派波澜不惊,瞧不出任何端倪,佻通眼眉的妈妈则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也不知洛翰弘跟他们交代过什么没有。正心下惴度着如何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床头柜上的手机便响了。是郑闻的专属铃声。暗叹这家伙电话打得好,让我有个缓冲的时间。
      “郑闻。”
      “睛朗,你醒来了吗?天哪!你这个麻烦的女人终于醒过来了。”废话,不醒来怎接你电话。他倒也不容我发出任何废话,语气却是急转直下地变得相当地、稀罕地、温柔地、体贴:“我下午会来看你,呵!乖乖地,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顺道买过来。希望你脑子没烧坏,到时别认不出我来。是了,我改了发色了,除了赞美别的一个字也不必多说,就这样,see you later。”
      郑闻还是郑闻。我叹了一口气。可惜我没什么胃口,大概发烧完都这样,身软乏力,嘴巴淡淡地。
      在妈妈的帮助下,我简单洗漱了一下,再坐回床上,盘腿喝着稀粥。原来我已经在医院里睡了两天,连续不断地发着高烧,快把他们吓傻了。哥哥也赶回来陪了一天,此刻正被派遣上街买东西。我惊喜问:“哥哥回来了?”算来,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怪想的。
      吃完粥后,一条短信进来。是洛翰弘的。
      “晴晴,你醒了吗?”
      我立即回复:“嗯!醒了一会。”
      信息刚发出,电话便直接拨过来了。
      妈妈正拿着装粥的盅和碗去洗。爸爸一看我手机,便明了地朝我狡黠地一笑,然后识趣地拿着报纸踱到阳台去了。我羞赧地笑着接通了来电。
      “晴晴,你怎样了?”醇厚的男人柔声问。
      心下一阵暖意涌动,一股莫名的酸涩同时袭上心头。那天,分不清是梦里梦外,我只依稀记得有人抱着我,唤着我的名字,我缩进他的怀抱哭得可怜。接下来的时间里不辨日夜、不辨身在何处,只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气息始终萦绕身周……我似乎喊过他的名字,可能没有,也许是在梦中。有个声音一直伴随,有只手始终紧握,也就不再害怕了。此刻,隔着电话,这个声音仍在唤我,似抚在心间柔软的棉花。
      “我想你,我很想你!”我不假思索地轻声说,眼中有泪意打转。
      那边静默了一下,呼吸声几可相闻,尔后声音再度响起:“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我拭去眼角的一滴泪,一时无语。
      还是他出声:“吃过东西了吗?”我回答:“嗯!”
      他的声音恢复冷然,说:“事情快结束了,我很快回来,一会见。”

      给溥仪发了一个短信:“快乐ing”
      她不知道的事,不知道就好了,只要她过得好。
      很快,一张照片发了过来,是她与赵盛铭穿着泳装站在碧海蓝天间的,一对新人笑靥如花。一张照片已是最好的回答。我看着笑。

      护士刚给我量了体温并作了简单检查,获告之一切正常。我吵着要出院。谁料,爸爸一句话便让我偃旗息鼓,“翰弘叮嘱,明天出院。”
      噢!恶霸!我心底忿懑难平。啊?翰弘?直呼其名,何其熟络!隐隐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有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交流”。不容细想,恰在其时,哥哥来了。高大俊朗的他明显地清减了,肤色也黑了。我心疼得捏他的脸,他只乐呵呵地揉乱我的发顶。
      “大哥哥,我有多久没见到你了?”我捏着他的脸颊凶巴巴地问。
      “小妹妹,我有多久没见到你了?”他用力地揉着我的头发微笑着反问。
      “谁把我的小妹妹欺负成这病恹恹的模样?”他捏住我的下巴皱眉问。
      “谁把我的大哥哥折磨成这非洲难民的模样?”我捶着他的胸膛翘着嘴巴问。
      爸爸妈妈一脸无奈地摇着头笑。
      爸爸接到茶庄经理的电话,回去处理事情。妈妈回家给我熬汤。
      于是,病房内只剩了哥哥与我。
      咱兄妹俩已经很久没这样坐下来好好聊天了。我们各握一杯热茶,坐在小阳台的椅子上。
      哥哥靠在椅背上,修长的腿伸直随意地交叠,一只手搭在我椅背上,另一只手圈着茶杯。脸微微向上,仰望着蔚蓝的天空。
      我的哥哥,一个优质男,有着如阳光般灿烂笑容的男子。若说蒋欣诚是晨光般温煦的男子,我的哥哥则如正午骄阳的热烈奔放,洛翰弘?既不是晨光也不是骄阳,他有着太阳般的热量,却又混合月亮清辉般的清冷疏离。
      如阳光般的男子此刻却难掩眉宇间的一丝黯然。也许,他可以骗过爸爸妈妈,却骗不过自小与他亲近无间的我。我把头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指轻轻抚着我的后脑勺。
      “哥哥。”我唤。
      “嗯?”他应。此刻的他姿态慵懒,别有一份让人心动的美感。会是哪个女孩子惹给他的一脸尘埃呢?
      “最近如何?”我小心地问。
      他轻笑一声,“你想问什么?”
      知妹莫若哥。我偷偷吐了下舌头。
      “你不开心。”我试探又含蓄地说。
      “嗯。”他没否认。“你开心吗?”随即却反问我。我们都心知肚明对方问的是什么。
      “嗯,虽然有波折,但我很开心,只要与他在一起。”这还是第一次与哥哥正面谈论我的爱情。
      “我倒想见见他,是怎样一个人,害我的小妹妹受苦了还说开心。”充满宠溺的语气让我听得心里软绵绵的。忽尔,他语调一转,沉静地问:“欣诚,真的没机会了吗?”
      我似乎预料到哥哥会这样一问。他一直很想促成我与蒋欣诚,不仅因蒋欣诚与他挚友的关系,而是他曾说过,蒋欣诚是最适合我的人,他能给我的幸福,只有他能。我理解哥哥这句话的含意,无论从何种角度而言,蒋欣诚的确是最适合我的人,尤其他曾于我心灵上的帮助,这世上大抵亦只有他能了。我时常回想,我与他在心灵上的距离曾是如此靠近甚而亲密,我无法向人坦露的心事、无法向人陈述的痛苦,在他温和如涓涓溪流的疏引下,那曾脆弱如蛋壳般的心才不至因无法坦露的心事而封闭、不至因无法陈述的痛苦而粉碎。他帮助我走出人生最大的一片阴霾,甚至,是他点燃我生存下去的火种。我曾经信赖他,至今仍是,我曾经依赖他至今仍感激。但,那不是爱情。我头脑中自始至终有个清晰的认知存在,这不是爱情。他是我的兄长、导师、朋友、恩人,唯不是爱人。爱情,并不是适合与否的问题,而是倾心与否的问题。一个人,你明知他的好,却无法倾心相授,亦是枉然。
      洛翰弘的离去同时我的出事,双重的痛苦叠加在一起向其时我尚幼的身心袭来,那是一种什么体会?绝黑的绝望,再无生存意念的惨淡啊!当时,对洛翰弘的离去是一点恨怨也没有的,我想,那时的自己是何等的了无生气呀?那么喜欢的人,他走了,连恨、连怨也产生不起来。要死吗?其实也从没特意去想过,只是感觉突然被抽空了灵魂,就那样木然地存在着。生意灭、死意无的状态,时至今日,仍无法回头看清那个时刻是怎样的一个自己。然后,蒋欣诚让我活过来了,我却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其实也是怕再没有任何人能接受自己,担心残破的自己配不上别人的真心。说白了,我是自卑的啊!多年来,我在亲人、朋友面前若无其事地过着自以为正常、平凡、安宁、快乐的生活,直到洛翰弘再次出现在我眼前,仿如隔世之感,直到在他陌生而似曾相识的怀抱中泪流满面时,其实,那时的我才算真正活过来,我才晓得,原来,这才是爱情,它仍在。我还会心疼、心疼他心疼自己心疼这份久别重逢的感情。我庆幸自己仍在,能再看到这张好看的脸。我才对洛翰弘生出怨气,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一走经年?你知道我受的苦吗?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可是,我竟然还是爱着你呀!
      我抬头望望高远的天空,眼睛酸涩,有泪意涌动。偷偷用衣袖按去湿意,转头正色对哥哥说:“哥哥,只能是那个了,再无别的人。”
      哥哥侧头严肃地看着我的脸,继而嘴角一动,一个温暖的笑容绽放开来。他温暖的指尖抚过我的眼尾的湿润,没说话,转而望着天空。我知道,他懂得了。

      “哥哥,你呢?告诉我吧,哪个姑娘惹你心乱了?”我笑眯眯地问。
      哥哥英气俊美的侧脸如雕像地定着,无一丝表情。轻轻合上眼睛后几不若闻地叹了一口气,徐徐道:“无从说起。她已经走了。”此刻的哥哥疲乏至极,我瞧着心疼不已。我亲爱的哥哥肯定是此前颇经过一番磨难的。一句“她走了”,而不是“分手了”,悲凉透心。一时,竟相顾两无言了。
      那个午后,那段安静的时光,我靠着哥哥的肩膀,他轻抚我的发端。一如多年前,那段生命中阴霾的日子,哥哥时常这样陪着我默默地坐着、默默地靠着,在无色的天空下。
      此刻高远蔚蓝的天空下,坐着一对各历过感情磨难的兄妹!哥哥,会好的,他日总有一双娇柔深情的手抚平你那眉峰聚叠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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