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琴的相逢曲》华溪

40、(六)眉峰聚（3）

　　我朝他嫣然绽笑，轻轻对他呵着气说：“不管谁厉害，你也不敢试，对不对？”从未说过如此挑逗却又凌厉的话，心底未免有些发虚，但为了试探出我想要的答案，只好冒着老虎嘴捋须的危险故且一激。若他真被激怒，又或不管不顾，只怕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自己。念及此，不禁冷汗一把。
　　果然，他闻言微眯了如猫一样的眼，一丝戾气从中闪过，嘴角邪气地挂着笑。我看得胆战心惊。突然，他高大的阴影如骤降的乌云般把我笼罩在座椅与车厢之间形成的小夹角里。他两手撑在靠背和车窗上，我却瑟缩在夹角中只觉空气停滞。我抿着嘴唇,死死瞪着他,掌心的手机攥在羊绒披肩下一声不响。没错，我将我的手机交给了他，但他不知道的是，洛翰弘送了我一个新手机，专为他用。就在我交出自己的常用手机之前，已偷偷将新手机藏在披肩之下，并且无声地按了快捷键，拨向了那个唯一存于手机里的号码。倘若他听到我与胡建维之间的对话，便能意识到出了事。他的嘴已贴到我的下颌，危险意味十足，状如一个吸血僵尸。“你就不怕我在这里办了你？相信你会震得很爽！”他说完，又倏地仰起了头，深吸一口气后端正坐好，脸上的虚笑与邪气俱瞬间敛去。眼望前方，略带不忿地沉声说：“没错，我不敢，至少目前我不能。”他又扭头看着我，恢复邪魅的笑，补上一句：“以后，很难说。”
　　“现在，你不是怕洛翰弘所以不敢，你是怕别的人，想不到名声响彻酒吧一条街的胡大帅也有看人眉头眼额做人的时候。”我冷笑着说。胡大帅是他混江湖的外号，据说因为其人长得帅，又是一帮喽罗的大哥，所以人称胡大帅。从前溥仪跟他初识时，还甜蜜地偷偷告诉我，咱们的帅哥老同学有个帅帅的外号“胡大帅”，可想而知人有多帅，简直帅绝酒吧街。“胡大帅！哼！只不过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狐大衰”！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
　　他复又斜睨着我，继而张开嘴哈哈地笑，“睛朗，你不用再试探了，激将法对我是无效的。念在你我同学多年，又是我故交的死党，胡某人在此奉劝一句：惹了不该惹的人，你自求多福吧。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胡建维受人所托办事，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说罢，用别有深意的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两个来回。
　　果然是混得开的人，说话够艺术，一句话将自己撇清，还把一切之过回到了我自己身上，是我惹了不该惹的人，与他无关，得罪我或得罪洛翰弘，皆非他所愿，他还“念旧情”地好心提醒了我。这人！我会把鄙视加倍地送给你的！狐大衰！话后，我回心一想，他那句“惹了不该惹的人，……”究竟是指平凡如我却“惹”上了背景非凡的洛翰弘，因此飞来横祸？还是我无意中真得罪了某些得罪不起的人？不过，只是灵光一闪想想而已，不再多探究。

　　在望不见外面的车内，感觉上先是跑过平坦的大道，亦偶有喧嚣声，后来渐趋宁静，耳边除了汽车本身驾驶过程中的响声便再无杂音，路况似乎亦不如先前的好，略有颠簸。很有可能是到了郊区，或某个僻静的地方，我想。胡建维自从说了那番“好心奉劝”的话后便自顾自地端坐一边，再无余话。
　　我紧了紧手中的电话，用略高于平时的音量问：“是到郊区了吗？”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我，不作声。我觉得自己挺多余的，他挟着我，还会告诉我：“是的，咱们到了郊区，某个山庄”？可是，如何让洛朝弘知道我的位置呢？我自己都不辨东西南北了呢。灵光一闪，智能手机不是有定位系统的吗？他靠着这个便能够确定我位置吧。如此一想，心里又添了些许的安定。
　　不知前行了多久，我这人一向对时间欠缺灵敏的触觉。但很快地，车终于停了。司机已率先下车，守在车前。趁着胡健维背转身去开车门的一刻，我飞快地偷瞄了一眼披肩下的手机。因紧张而汗湿的手心把手机也攥得湿津津的。让我晕的是，它不知何时因电池用尽而停机了。直想翻白眼。白眼没翻成，却看到胡健维正盯着我手中的手机，眼神锐利而阴沉。我没好气地把白眼翻给了他，气妥地说：“它停机了，没电。”
　　谁料胡健维反倒轻轻地一笑：“这块地儿是没信号的，手机有电也打不了。”原来如此，但是停机的状态下，那个定位系统灵不灵，电子低智的我就不敢确定了。也许科技足够“猖狂”，停机状态下仍能被搜到。那么先前的对话？心头顿时漫过一层绝望的海水。洛翰弘，你究竟接收到多少的信息？以你的能力，要查这个人，要查这个人背后的事情，应该OK吧？是的，我对他应该有信心。那个强大的男人，我爱着的男人！此刻让我销魂蚀骨地想着的男人！
　　可是，离开车子的时候，胡建维这个狐狸一样的男人仍是把我手中的手机拿走了。

　　群山环绕着的一个小庄子，灯火稀疏，在沉郁夜色中稍显阴森凄清。不远处的林子被夜色剪出浓墨的影子在淡风中轻晃着狰狞的枝桠。我环顾四周，很黑、很静、很吓人。我根本无从辨认来时的路。心下生出一股没底的荒凉。
　　司机在前，胡健维与我并排，朝着前方一所窗子里散发着昏黄光晕的房子而行。我略显犹豫地迈着小步子。一直沉默的胡建维忽然侧头，淡漠的目光扫了我一眼，却没了惯性的邪笑，让人不习惯的严肃面容下紧绷着一张嘴。
　　走近了才看清，这是一所极其普通的民居。这里头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人？又或是什么事？直觉胡建维很是敬畏，或许应说是顾忌那个尚隐在暗中的人。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舔血混江湖的□□大哥胡建维都如此心怀惧意并甘心受遣？我心下忐忑，但也不住地自我安慰，既来之则安之吧，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头。蓦然地，我心头掠过很多张熟悉的面孔，洛朝弘、爸爸、妈妈、哥哥、蒋欣诚、溥仪、郑闻、……甚至包括那天见到的一抹艳影洛伶伶。然后，骤然地觉得自己的生活变得复杂起来了，不知从何时开始。至于如何地体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却又无从说起。訾如：此刻，深夜、不知身在何处、与莫测的人在一起面对莫测的局面……这便是人生的一种复杂了。我心下叹息，总想着过最简单最轻快最惬意的人生，不曾想，意外被挟持了，简单变得不简单，轻快变得沉重，惬意变成了困顿。这是我的爱情带来的负面影响吗？要知道我爱的人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因为他来自一个不简单的家庭，有着特殊的背景及经历。与他在一起，我相信，我亦会变得不简单起来。对于有可能变得复杂的人生，其实我之前有考虑过，但在那个心爱的人的面前，纵使复杂，亦不足以让我裹足，爱情，始终第一！呵！那好吧，接下来要面对的不管是什么，都OK吧！没有什么能让我放弃我的爱了，没有什么能令我埋怨这份爱了，因为它失而复得，来之不易，哪怕只曾有过短暂的厮守和甜蜜，亦已足够回味一生，不管前路如何，都谢天谢地让我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