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四)上心头(9) ...
-
一觉醒来,精神饱满。他却已不在身边。
待我从浴室出来,已见他翘腿坐在窗边的红木高背椅上悠然喝着茶。见我出来,俊雅的男子举杯微笑,满脸的激赏与喜悦。在彼此相凝的目光中,昨晚与今晨的亲~密行为掠入脑海,不禁心跳如擂,羞赧地低头,不敢与他直视。
“过来!”他轻声唤。
我依言过去,欲坐在高脚茶几的另一侧椅子上,却被他长臂一捞,跌坐在了他大~腿上。说时迟那时快,不老实的手已是迅捷之极地探~进了浴袍襟内,握在我腰上。“喝口茶。”他把白瓷小杯子送至我嘴边。我微微呷了一口,含在口腔内稍作停留,方才缓缓咽下。只觉仿似混合丝丝果香、蜜香、花香为一体的茶香留连唇齿间,甘长醇厚。
“喜欢?”他问。
“嗯,喜欢,茶味正好。”
他见我喜欢,再将杯子送临我唇边。
我又轻啜一口,往杯中一瞧,晶莹剔透的金黄色茶液,在透过窗纱朦胧渗入的阳光中,隐隐间有金圈微晃。
“武夷山正山小种的一个分支,名曰‘金骏眉’,是顶级红茶新品,不知我是否猜中?”我看着杯内茶液卖弄着不多的见闻。爸爸爱茶爱咖啡,所以带益我也略知一二。
洛翰弘轻笑,调侃道:“我家晴晴还真学富五车。”
我只着意于“学富五车”的调侃中,而忽略了“我家”二字。待醒觉过来,不禁别扭轻瞪他:“谁是你家的!”
“不是我家的还能是谁家的!”他在我唇上吃了一口。
“本姑娘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电饭锅见到也打开盖。你?抽个签儿排排队吧!”我斜睨着他,面不改色地黄婆卖瓜。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枪炮。我倒要看看哪个豺狼胆敢跟我抢媳妇。”好阴险的口气,说时还捏了我的腰一下。
我扑哧一声几乎喷茶,“想不到冷冻人也会说笑话。”
“冷冻人?”他皱眉问。
“嗯!”我恶作剧的意念向来若发作了,不恶搞一回是无法消停的。
“难道阁下不知道从前自己的雅号?”
某人危险的眼神微眯。我是明知险而偏向虎山行,勇气可嘉。“冷冻人!”
他嘴角漾起一圈如涟漪般好看的微笑,“哪个天才改的?”
他的模样实在好看,好看又滑稽,却令我老猫烧须地被恶作剧冲昏了精明的头脑,忽略了此大人物那美好的微笑背后所隐藏的腹黑。
“我该怎样感激那位天才少女的杰作呢?”说话间,发觉自己已腾空而起。随着一声惊呼,我两眼一闭,再两眼一睁时,人已在床上,被某“大物”压住。他可够恶质的,居然搔我痒痒。本姑娘大命门哪!……直笑得我喘不过气叠声救饶他方才罢休。一床锦被已皱得不成样子。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洛翰弘稍整衣装方才施施然开了门,传来恭敬的女声:“洛少爷,早饭已备好,请移步小厅享用。”洛翰弘应了,转身回房。
蟹黄小笼包、紫米小卷、艾叶条子、奶油麦片糠滚糯米糍、冰镇芦笋尖蘸芥末酱汁、豉汁蒸南瓜小排骨、花生柴鱼小米粥、热豆浆、鲜果盘。满满当当一桌面,心下暗叹:丰富得让人内疚的早餐哪!
谁知,刚落座,便有佣人来报:“洛二小姐已至山庄路口。一人一车。”洛翰弘闻言,面上表情如一覃无波的深潭,只淡淡点了头。我亦不作声,心想这佣人口中的“洛二小姐”应是指洛伶伶吧!洛翰弘同辈的兄弟姐妹中,他为大,至下便是堂妹洛伶伶,他另有一同胞弟弟年约20岁,仍在国外求学。
果然,不久,便闻得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原就清静的宅院,响起这笃笃笃的响声,份外的清晰。
“弘哥哥!”一抹亮丽的身影出现在圆月形雕花厅门的时候,一道尖亮的声音状似兴奋地响起。我们同时抬头循声望去,来人一袭紫色真丝连衣裙,外罩一件米色长风衣,露出的两截修长白皙小腿有着说不出的魅惑美感。她似乎偏爱短裙,着重于亮出自己的优点。凭心而论,洛伶伶的身段可媲美T台模特,高瘦、腿长、胸大。只是浑身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冷傲。大概这是他们洛家人的特征吧。可是,洛翰弘的冷与她有异。前者具不怒而威、气势压人的冷冽气质,却是透着由内而外清俊高雅的贵气,浑然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仪,然其言行举止、待人接物却又是分寸有度,不使人抗拒其冷傲。况且,其人内心并不真冷,反而隐含其热情活跃的一面。洛伶伶的冷,却是目高于顶、睥睨众生的孤冷,冷得料削,美则美矣但有扎手的感觉。当然,其“冷气”不对洛翰弘开放。
“弘哥哥!我也没吃早饭哦!”一如既往娇嗲的音调。话是对洛翰弘说,眼角的余光却瞟向我。
“嗨!”基于礼貌,我不咸不淡地打了一声招呼。
她的目光落在我胸颈某处,怔了一下,一丝复杂的神色从眼中飞闪而过,随即隐在一张妆容精致的面孔之下。涂着艳色蔻丹的手却是攥得紧紧的,紧得指节泛白。
后悔没带一件高领衣服或是丝巾之类的物品来。身边的男人委实狂~热过头。我的脸一热,低头喝起杯中的茶。
她的目光却迅速移开,落到洛翰弘身上。
红木雕花圆桌,我坐在洛翰弘的右侧,她径自往他左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脱下的风衣已接在佣人手中。有人立即为其添了一副餐具。她扬了扬手,眼皮也不抬地对快步弯腰凑上前的佣人吩咐道:“你们知道我一向不吃这些的,一碗燕窝、一杯鲜奶,记住,是纯奶。”
自始至终,没有回应我的招呼。我却也不在乎,礼数,我是尽本份了,别人如何便不再是我要紧的事。于是,低头只专注对付着洛翰弘夹到我碗中的艾叶条子。艾草是女性宝物,它独特的香味更是讨我欢心。这厨子做得好,艾叶条子绵软柔韧,艾叶成分下足,味道浓郁,莹碧莹碧的色头让人瞧着垂涎。洛翰弘看出我对它的喜爱,几乎把我的碗给塞满了。
“还要吗?”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他的脸贴得近,暖暖的气息淡淡地扫在我脸侧。一抬头,便对上他深深的黑眸,里头溢着温情的笑意。我笑着摇了摇头,朝面前的碗里嘟嘟嘴,那里尚躺着两条静待我吃干抹净的艾叶条子。
心下正划过疑惑,何以今日洛翰弘对他向来疼爱的堂妹妹冷淡了?那边的洛伶伶一直用冷冷的眼神默默打量着我们。她刚欲开口:“弘……”“伶伶,试试这个艾叶条子吧,女性圣品。”他却突然先开了口。洛伶伶硬是将“哥哥”二字吞回了肚中。“不,你知道我一向不爱吃这种乡土小食,有人喜欢,还是留着给她吧。”她话说得斯文,却透着一股酸意,把“乡土小食”四个字咬得尤其重。我仍是不作声,对于我不喜欢,亦不待见我的人,不冷不热地将之搁着,便是我的方式。既不曲意逢迎讨好,也大不必逞口舌之争,耗了自己的心神损了自己品位。忽视甚至无视其存在,便是最好的态度,这是妈妈教我的。我承认,某些时候,我是比较端着的。
“弘哥哥,怎么突发了兴致,到这个乡野山庄来玩儿了?”洛伶伶话题一转,似笑非笑地问着洛翰弘。“有得玩也不叫上我,你知道我最爱泡温泉,都有好一阵子没来这里了。前段时间见着大伯和大伯母,大伯母还约了我有空来泡泡温泉呢,她也没来挺久的了。”她似不需要洛翰弘的回答,径自又接着话头说了下去。
她口中的大伯和大伯母便是洛翰弘父母。当她提到自己的父母时,洛翰弘扬了扬眼皮,扫了她一眼,只那么一掠,即过,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洛伶伶虽一直口不停,但心神略显不定,神色间隐匿着一丝异样。但眼神一直是不动声色地从我面上扫到洛翰弘面上,又再从他面上扫回到我脸上。更多的,是停在洛翰弘的脸上,说话及神态皆有揣度之意。
洛翰弘除了不时地看向我,微微笑笑地,为我夹食,为我添茶,便再无异样。他这人,若有心掩盖某种情绪,是绝对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让人瞧不出一丝内情的。我不知洛伶伶要从他脸上探出些什么,又要从我面上捕捉点啥,反正,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的家事,纵使亲近如洛翰弘,我亦是不便加以干涉的。至于我们的感情问题,相信洛翰弘自有主意,更是绝不会因洛伶伶个人意见而受到任何干扰。站在我的角度,洛伶伶是他堂妹,我与她之间,倘能和谐共处那是最好不过,这是我所愿,相信也是洛翰弘所愿,若不能,我同样地坚定自己对洛翰弘的感情。说得刻薄点,因一个“外”人,而令自己失而复得倍加珍重的爱情受分毫影响,都是不值得的。这点儿情商,我晴朗还是有的。
我当时不知道,原来洛伶伶要探知的,并非他们的家事,重点也不是我与洛翰弘的感情事,而是另一件使人骇然的事情。洛伶伶的心机与手段,我终归还是低估了。我更加不知道,其时的洛翰弘已经开始布下一个阵,那是一个为我复仇的阵、一个清除他家族异己的阵。原来,当洛翰弘第一次与我重逢之时,他早已洞悉一切,关于他离开后的一切,那次公园一吻分别后的一切……这个男人,比我想象中更厉害更复杂,有着使人不寒而栗的心机和手段。可是,他是如此的爱着我,我亦同样地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