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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不相逢(2) ...

  •   晚会前,我曾找校文艺宣传组的负责老师谈过,欲推辞晚会主持人一职。洞察的老师只拍了拍我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校方选定你,自有其道理,这是对你个人能力的一种肯定和鼓励。你以为你相让洛伶伶,她就会喜欢么?你为什么不想想,这反而是一种侮辱呢?用心做好本职,出色完成任务,才是你应该花心思的事情。”一席话将我说得无言以对。我为什么就没想过,她渴望的东西却被我轻易推辞,其实是对她的一种变相的轻视?在某种方式的理解下,明知老师选了我而弃了她,我还推辞并举荐她,在旁人看来,我岂不虚伪?我郁闷了,借此缓和我俩恶劣关系的愿望是无法落实了,却也断想不到更恶劣了几分。那天,当我转身从文艺宣传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楼梯转角处一闪而过的削薄身影分明便是洛伶伶。她听到我与老师之间的对话了吗?
      我边走边后知后觉地悟过来,方明白她何以说“别以为只有你才是天之娇女!何必在人前装好人!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么?”唉!想不到与老师的几句话,令误会雪上加霜了,郁闷!

      约两个月后有一个全国性中学生写作比赛。由于这个比赛,我人生第一次与他近距离“交锋”,亦发现自己原来很怕他,那个冷冷的、看不透、靠不近、偏帮自家妹妹的他。当然,在那时的我所理解的就是如此。若说,他的堂妹妹让我烦恼和讨厌,他,则让我害怕和抗拒。
      容我插播一下题外话:洛伶伶堂哥哥,本校高中部响彻校园的明星人物,文武全材、玉树临风、酷劲十足且传闻背景强劲。“《流星花园》那四条只知吃穿玩乐的雄性动物算什么,这个才算得上大人物。”此言出自我最好的朋友溥仪之口。因此,我俩私低下称他为“大人物”。
      嗯,我和全名溥晓仪,简称溥仪的女孩是一对青梅。从幼儿园一路走至初中,始终有她相伴。高中的时候,若非我因故延后一年入学,大概亦会有与她成为同窗的机会。那个“因故”是何故,以后再说吧。但是,那是我人生最阴暗的时光,我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坦然而述。说回溥仪吧,后来,进了大学,尽管我们同校不同院系,但我发现,溥仪居然成为了我名义上的学姐,她只比我大了两个月,却是高了我一届,为此,我甚是气恼。她居然时常在与我对话前加上诸如此类的人称定语:“你们大一新生”、“你这个新丁”、“新来新猪肉……”俨然一幅大姐大的作风,我更是气结。毕业后,在电台的工作上我们再度有了交汇。这就是我始终坚信的缘份。郑闻与我的缘份亦巧妙得很,只是仍涉及到我最阴暗的时光,此故事容后再表。至于他、洛伶伶、乃至整个洛家,我只可以说,缘牵一线,纠缠不休。不管是良缘还是孽缘,有缘总是来相会。

      参加作文大赛的初赛是各自回家闭门造车,再上交老师审核,评选出参加校内决赛的名额再从中筛选出全国赛的人选。
      那天大早,初中部教学楼大门没开。一群早到的同学聚在楼前的小绿化带上闲聊。有人提到了本次作文比赛,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开来。有人说每班就一名额,星晴朗班长是绝对的,她的作文水平是公认的班中最优。“洛氏帮派”内有人立刻奋起宣告:“我看未必,洛伶伶才是绝对的不二之选,以她的作文水平,莫说班上,级上都是一姐,听说她家里有一个专门放奖状的房间。”有人提出班上其他的写作强手的名字,但都立即被“洛氏帮派”打压了下去。一时之间,争论不休,大有台湾议会的气氛。
      我从传达室取书报回来,背着书包从人堆的边上经过时,隔远便看见洛伶伶靠在铁栅栏上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她手上的进口牛奶。有人托着腮叹:“我想了一晚上也挤不出一行字,语文老师也是的,反正就让那些高水平的同学写得了,干嘛还要折腾我们这些注定当陪衬的呢?” 这样的叹息招来拥护者众。有把尖尖的声音问她,“伶伶,你写好初稿了吗?”有把粗粗的声音怂踊:“肯定写好了,念来大家听听嘛,反正我们又写不出你的高水准,念来吓唬吓唬某些徒有虚名的人也好啊!”
      我不肯定那些目光夹着这最后一句话是否射向我。我舒坦地靠着溥仪的背坐下,决定趁上课前静静地看会儿“禁书”(在中学生群中最为流行的言情小说和武侠小说都被老师禁了)。而我最近正重温着金庸的经典之作《射雕英雄传》。好看呀好看,哪怕小学六年级就已经啃过了,而今兴之所至再啃一回仍滋味无穷、欲罢不能。溥某人正狼吞虎咽她藏在书包带回校的最爱---奶油面包。我们俩人算是各有特色:一个嗜书如命、一个嗜食如命。我坐着看、走着看、躺着看,怎也看不够。她坐着吃、走着吃、躺着吃,怎也吃不饱。我的兜里肯定有书,她的兜里肯定有食。若论聪明,其实溥仪比我厉害,因为她从不爱看书,成绩却从不用担心,还貌似不费劲地就考上这所本市第一重点中学了。我这个在所有人眼中爱看书、爱学习的优质班干部,小升初总分仅是比溥仪高了四分。我常扒着溥仪那个浓密黑草长势旺盛的大脑袋说你是不是特殊构造的外星人?你是不是基因变异的新种?你为什么不停口地吃也不长猪腩肉?你为什么从不看书考试也及格?结果我总如蚊子一般被她一招如来神掌给拍了下来。

      洛家千金“砰!”一声把牛奶瓶扔进大树后的垃圾桶。24小时都张大了嘴巴的大象垃圾桶表情很愉快,尝到了那年代还很珍稀的进口牛奶。清晨的风有点大,她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宝贝作文稿纸从书包里抽出。刚翻开第一页,一阵大风刮过,宝贝竟飞了。她惊呼!众人惊呼!这座财力雄厚的重点中学在绿化带边上新砌了一汪浅浅的金鱼池,还有一道不比面条大多少的“瀑布”从假山石上飞流直下三十厘米,几盏碧绿的浮萍盈盈其上,优美得很。可是,风似正是向着那边吹。只想静静啃书的我被惊呼声拉扯而起,目之所及,几张轻飘飘的作文稿纸迎面而来,眼看有化作鱼粮之险。说时迟那时快,我一记九阴白骨爪使出,火候未够,力道控制不好,只那么一抓,薄薄脆脆的稿纸竟在我爪中支离破碎。顿时惊呼迭起,我都分不清哪一声发于本人。待我摊开爪子,十分惋惜地看着那一团风中凌乱的破纸时,洛家千金已飞扑而至,痛心疾首地瞪着自己的那一团呕心沥血之作。我来不及发出一言,脸上已火辣辣地挨了一巴掌,一张铁青的尖脸晃在眼前。顿时耳朵一阵轰鸣,我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懵在当场。
      仿佛过了很久,才听到魔音入耳:“你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怕我抢了你的参赛资格,你就使阴招!”四周肃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震呆了。一切太快未及反应,只怔怔地看着面前因愤怒和辱骂而扭曲的美丽面孔。良久,我才从昏懵中醒来,抚脸喃喃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可是,我那可怜微弱的辩解被无情地掩盖在她凄惨啕哭之下。与哭同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太高了,我只看到其胸部以下全白的运动衣裤以及白色的运动鞋,白得刺目,所以记忆中只有一团白。
      “什么事?”来人问。洛家千金的哭诉顿时拔高至震耳欲聋的分贝。我只听到第一句是娇嗲的“弘哥哥”,紧接是一顿惨绝人寰的相拥哭诉及周遭献媚者的七嘴八舌、油油醋醋。我徐徐抬头望向这个如天神一般降落人间的物体。被唤作“弘哥哥”的人面容俊美异常,眼神却……嗯,我脑中奇异地浮现溜冰时穿的那对冰靴底下的冰刀。我从未见过有人的眼神可以这般的冷,冷得我心里打了个突,又随之想起使张无忌饱受折磨的“玄冥神掌”。脸上的火辣辣与对面冰凌一般的目光使我犹如置身冰火两重天,当场脑子也不好使了。仰望的时候,我记得我只来得及说了一句“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也不晓得对方有没有听到我毫无水平的辩辞,因为我有理有据的自辩未及出口,那个至寒至冷的大人物只抛下使我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就搂着自家小妹远去了……既惊吓又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还是强忍住,并使劲扯住了正撒腿冲将上去的溥仪。手中的一团皱纸仍在,看来我这罪名是坐实了。
      “原来就是你!”原来就是我?是我什么呢?后知后觉的我很久才顿悟,大概是人家堂妹妹时常在大哥面前痛诉我这人的恶行吧,so,“原来就是你!”我自嘲地给自己一个笑容。

       “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就定了人家的罪!这算什么?都是你,干嘛拉着我,让我冲上去跟他们理论一番。扇人家一个巴掌就这样走掉她以为哭得大声就有理了?泼妇!还有,那个什么男的,他以为他是谁呀?秦始皇呀?大恶霸呀?照我看,他们家就没一个好人,一个个都是横着走的……螃蟹!大螃蟹!超贱大螃蟹!”溥仪张牙舞爪地狂骂着。
      “算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况且,他自始至终都没给我定罪,他也没说过什么,只不过是洛伶伶误会了我而已。”我抚着有点火辣辣的脸说。话虽如此 ,心中委屈却也是满满的。
      “什么!星晴朗,这种时候你竟然为他说话?他那句‘原来就是你’是啥意思?你脑袋里塞的都是豆腐呀?还听不懂么?这不是定你的罪是什么?他当然帮着自家的小堂妹啦!都是螃蟹!两只大螃蟹!看我不清蒸了你们两只横行霸道的大螃蟹!”
      别看溥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男孩儿模样,实则她的神经并不大条。我被她恶狠狠地一再强调的“螃蟹”引得脑补了两只凶巴巴地挥舞着大钳子的大螃蟹画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脸皮牵动得有微微的辣疼,想不到这个洛伶伶瘦不伶仃的手劲倒是大。
      溥仪十分不满我居然为他开脱。是了,我有么?似乎有吧,我又为何为他开脱?就因为名头响彻校园,横扫各科大小奖项的神人形象?我在校园网里拜读过他的光辉履历,还阅读过他过去得奖的几篇文章,说实话,确实了得,那文笔、那思路、那立意,那字里行间横溢着气吞山河的男儿气度,确实非我能达,心悦诚服!总之,我潜意识里感觉他并非如溥仪所描述的那样是盲目蛮横的人,可是事实证明他就是对我“横”了。那冷嗖嗖的眼刀儿,想想就如冬季吃冰棒。唉!这种人还是避着走吧。我沾惹不起,还逃不起么?偶尔远远欣赏一下便好。欣赏?!欣赏他?可千万不要让溥仪知道,我自己也被这突然冒出的怪念头给吓了一跳。

      挨了巴掌的我,反而要好言安慰正火爆得啪啪响的溥仪。息事宁人!息事宁人!纵然受辱,纵然冤屈,纵然很不开心,可我并不打算去抱着老师的腿哭诉。转念想想,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年纪小小就失去妈妈。我更不想激化彼此间原已矛盾丛生的恶劣关系,正副班长水火不容,不止老师为难,同学为难,影响也不好吧,“就当为大局着想吧!”我说。溥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忿然模样,看都懒得看我。

      自此,每每在校园里遇着大人物,除非他站在领奖台上,否则我从不敢直视,老远避过。幸好,高中部与初中部相隔了不止一个足球场的遥远距离,况且校园宽敞得很,SO,狭路相逢的机会并不多,当然,不多亦不代表没有……
      有时抱着大提琴和溥仪一起去乐团训练室的时候,会遇见在高中部大楼进出的他。训练室就在高中部旁边的艺术楼里。有几次还在不算宽敞的楼梯迎面相向。他和他的同学一起,捧着书。我则捧着琴。我知道,高中物理和化学实验室亦在此楼。每次他都无视而过,我亦低头作闪避状。溥仪则俯耳语:“冤家路窄!”有时候,遇着轻佻的高中部男生,会有人吹口哨,乱嚷嚷:“咦?这不是初中部的才女?名字好听,长得也挺美的,比舞台上和光荣榜上的照片更美。哈哈!”我羞得要死,快步循逃,连眼前人的面目都不敢相望。
      有一次,我们经过高中部楼下的篮球场。一群男生在玩得不亦乐乎,还有一堆女生在场边观看,不时地发出欢呼。就在我们即将步入楼道时,一个篮球砸中了我的肩膀。我吓了一大跳,低呼“幸好!”溥仪问:“何解?”我抚着微微发疼的肩膀很阿Q地说:“幸好没命中某些敏感部位,否则糗得无颜见明天的太阳。”溥仪翻着白眼,一边咕噜一边狠狠把球踢出去:“哪个不长眼的家伙,道歉也没一句!”我顺着球望过去,低语:“果然冤家路窄。”微风疏朗的夏日午后,那个人长身玉立于人群中,惹眼、静默,仿佛四周淡去只他一人似的。脑中记起那句:萧萧如松下风,高而徐引。“竟有如此出色的一个人!”我不禁心底微叹。此时,他身周一群男生起哄:“砸中美女!砸中美女!”粗豪嘻谑的笑声把我自出神中唤醒,于是赶忙扯着犹自骂骂咧咧的溥仪逃进了楼道。

      ……

      看一眼梳洗台边冒着袅袅稀烟的香薰灯,其四周散发一圈橘黄色的漂亮光晕,让人瞧着便心生温馨与暖意。只享现世安稳罢,何须自扰心神!手指一拈,把敷在脸上的花露纸膜揭掉,然后闭气沉进热水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不相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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