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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四)上心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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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亮了大灯,心中一动,往窗下一看,只见蒋欣诚立于车边,兀自望向我的方向。昏黄路灯把他欣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更显此时的男子形单影只。大概是见灯已亮,他方才上车离去。一股暖意升上心头。面对一个拥有着让我心安力量的男人,若说丝毫无动于衷,可能么?在我最难过最不堪的时候,若非他,我……,我想,我真的会死去。可是,我不能用报恩的心或求一己心安的自私来换取他的深情。我喜欢他,可我能清楚地分辨,那不是爱情的喜欢。
然而,我的爱情的喜欢呢?
我蜷在沙发上,胸前的木雕坠从敞开的V字领中跌落出来。它总是会适时地跑出来,代表它曾经的主人扰乱我的情绪。唉!洛翰弘!下午在菜馆里相遇的一幕又浮上眼前。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清贵冷然的面容、眸中一闪即逝的诧异却倏忽间又静若寒潭的目光,以及他身畔那位美艳妖娆的女子、她骤见我时透着惊慌的奇怪神情、那两只挽在一起的手……构织成一个诡异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涌现。
更深夜重,躺在床上的我如煎在油锅上的鱼,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瞥一眼桌面上一直静默的手机,猛然想起,也不知蒋欣诚到了没有。刚想按通话键,想起今晚的情形,一时间不知以何种面目相对。犹豫之下,把数字一个一个地消除,然后编了一个短信给他:“你到了吗?”我一口水没喝完,短信提示音便响起:“到一会了,刚想告诉你。夜深了,静心,安睡,好梦!”这就是谦谦君子蒋欣诚,永远那么的温柔、体贴、细腻,总让人熨贴惬意的风度。
静心、安睡、好梦!唉!就让我静心地安睡在油锅上继续煎鱼吧。
煎鱼呀煎鱼!左侧躺、右侧躺、大字型、虾米状……迷糊状态中……
短信提示音骤然撕破艰难进入的迷糊状。
“晴晴,你睡了吗?”却是洛翰弘。我抚额轻叹,不是你,我大概是睡了,就当我睡了吧……手机再没响起过,心却也再没安宁过。他就有这本事!
爸爸妈妈洋溢着幸福的声音从阳光海岸传来的时候,本城是风雨交加。我握着电话,翻着冰箱,一边应付唠叨的妈妈一边庆幸存货充足,无须出门亦可活命数天。妈妈兴奋地汇报着下一站会去看考拉,我无奈地叹气,向来抗拒毛绒绒的妈妈何时对天下第一懒的考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爱情哪!果然神奇!我更加为咱兄妹俩明智的决定而欢呼了。我说:“亲爱的妈妈,越洋长途的话费大概够你多买一份好礼给你女儿了。”妈妈这才不依不舍地收了线。唉!女人哪!你的名字叫浪费,你的昵称叫唠叨,你的外号叫花钱。借用一下郑闻的名言,他又不收利息。
与妈妈聊完,想起了哥哥,我们只在爸爸妈妈出国前联系过,也有一个星期了吧。大抵是心有灵犀,哥哥来电话了。此刻的他身在青海。遥远的声音传来,透出哥哥掩不住的疲乏。他从手机天气中知道本城正是风强雨急的天气,许是担心我。
未待他明说,我便欢快地告诉他:“放心,我没事,你小妹很强大。”
他低笑,也不再说什么。我明白,有些事情,他心里明是担忧着,却不得不忍住,害怕挑起我的不快记忆。哥哥只是语气宠溺地说:“嗯,知道了,知道了,我强大的小妹妹!”
笑毕,他正色说:“我们正在进入一个通讯信号有点弱的偏远村庄,预计在那里会呆一周,你若有需要,可以找蒋欣诚、溥仪或郑闻,再不是,找我记录在你电话部上的几个人,他们都是可信赖的,也可以到茶馆去找张经理,或者发信息到我手机,一旦通讯恢复,我便立即复你。”
我热诚的哥哥趁着假期参加义工组织支援青海去了。为免他担心,我只说好,我会的。没有告诉他,蒋欣诚近来事务极是繁忙,近期怕是还要出国进行学习交流活动;溥仪随夫君回家乡探亲去了;郑闻那家伙勾~搭上了发型师并同游日本……至于其他的人,有爸爸妈妈在本城的好友,也有哥哥在本城的好哥们,他特意记录在我电话本上给我以备不时之需,可是,我不会也不需要找他们,但哥哥的心意,我至为铭感。
我不是好好的嘛!放下电话后,一边念叨一边点开收藏的网页。浏览了新闻,回复了邮件……
夜弥深,风雨愈急,伴随着电闪雷鸣,雨滴打在窗户上竟是噼啪作响。透过玻璃,可看到小区远处的树木在风雨湍急中摇摆不堪。此时,一道凌厉的白光恰恰打在了不远的花圃处。窗棂振动,玻璃嗡嗡,仿佛整个世界被沉入了突如其来的风雨飘摇中。突然,远处传来高空玻璃碎裂的锐叫,同时,室内陷入了一片黑暗。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方醒觉这是停电了,或是跳闸?眼前只余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微弱的光亮,四周一片漆黑。这骤来的黑令我的心突然收缩,一股久违的、蛰伏记忆最深处的感觉如闪电般划过心头。我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那蠢蠢欲动的魔念,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借着屏幕的微光,我找到了常备的小蜡烛和打火器。当我终于在全屋每个角落的玻璃香薰小灯罩内都放置了已点燃的无烟小蜡烛,瞧着那一室的橘黄小火苗,心才稍感安定。无电供应,暖气逐渐淡去,寒意益重,不一会我已感手脚冰凉,甚至若有寒气由心底渗出。我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却在此时,一道巨响仿佛炸在耳边,手中的杯子被惊吓落地,“哐啷!”瓷杯应声而碎,碎片与溅射的热水洒了一地。我一直努力着镇定的心随着那巨响及这碎掉的杯子陷入恐慌。心底默念:“镇定!镇定!”蹲下欲捡拾碎瓷片,又是一道响雷,我的手一抖,即时一股钻心的痛自指尖传来,地上锋利的瓷片犹自闪着渗人的光芒。血红的液体自肌肤内涌出,牵动起丝丝刺疼。久违的、却又熟悉的血腥味似又弥漫在鼻端,那么的浓重,浓重得仿佛自我额头流下的、在某张扭曲狰狞的脸上淌下的……强制压下的魔念已如长着利爪的魔鬼自那密封的暗匣中爬出,我只觉得呼吸不再顺畅。
一阵激烈的噼噼啪啪自门外传来,兜里的手机也恰逢其时地响起。一惊一乍之下,我的眼泪再也无法自控地奔涌而出。握着手机欲按接听键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按了几下才把电话接通,却没顾得上对方是谁,喉咙已哽咽。
“晴朗,你在家是吗?不要怕,快开门!”
“……”
“睛朗!你在听吗?快开门,我在外面。”熟悉的声音是那样的急切,透着让我向往的力量。
已忘记自己是如何开的门,如何被飞闪而入的人抱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我早已在颤抖中泣不成声。他把我搂在怀中,一起坐进了大沙发里。他一边呢喃:“晴晴,不怕,有我在,不用怕……”一边用手掌抚着我的背,柔软的嘴唇吻着我眼角的泪水。他的怀抱他的声音都具有神奇的力量,帮驱散心头可怕的魔念。我如飘泊汪洋的孤心慢慢地趋向安宁,终于泊岸。窗外风雨犹自肆虐,室内已是一片宁和。靠着他,方知自己对他的思慕有多重。原来,爱过方知情重。那个时候,倘若有他在,情况会不一样吗?……没敢再往下想,只怕想多了会心生怨念。当初,不是他想走的。我们都只是孩子,都还只是弱小的孩子,我们都无法自主人生,不是吗?
隔着薄薄的衬衫,我的脸摩挲着他温暖的身体。仿如没有了时间的流逝,仿如没有了外间的侵扰,在摇曳的烛光中,我与他,只相依,不想离。
我的手抚上他的脸,如墨的眸子此刻专注于我,时常冷冽示人的眼底此刻却是一片温柔,那里有跳动的橘黄小火光,明明灭灭,闪闪烁烁。顺着脸颊而下,我触上他的唇,削薄却坚毅的嘴角此刻向上微扬,稍动,沉声唤出两个字:“晴晴。”“嗯?”我应他。一如从前,周末的图书馆,我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地处理难搞的题目,好不容易地有点眉目,他见死不救还悠哉游哉地托着腮在旁边唤:
“睛睛!”
“嗯!”
“晴晴!”
“嗯?”
“晴晴!”
“嗯!!”
“晴晴?”
抓狂:“啊!你把我好不容易冒出来的灵感弄没了!”
始作俑者得逞地奸笑。我则把脸埋进书里以躲避周围抗议的目光。
当然,每次的最后他都会良心发现、大发慈悲地辅导我的数理化。
往事如昨,历历在目,却是已时过景迁。
我发现他头发微湿,衬衣上也斑斑点点地透着湿意的时候,他也发现了我受伤的手指。他皱着眉,小心打开那一团仓促间攥来包裹着的纸巾。嫣红的血迹如艳花洇染在洁白的纸团上,指尖一道斜斜的细口子清晰可见。他没出声,只是浓眉皱得更紧了。他问我药品箱在哪里,我指了指厨柜。他走进厨房,大手仍握着我没放。
他用棉签蘸着药用酒精为我轻轻地擦拭了伤口,再上了药膏,最后用一片绷可贴包着。他的动作细致轻柔,脸上的神情认真专注。我看着看着,就无言地感动了,泪光渐渐模糊了眼前景象。
一颗泪珠落在了他的手背,他把手背抬到自己的嘴边,将带着我温度的水珠洇吮入口。我的呼吸为之一滞。他如猎豹一样地迅速攫我入怀,俯首吻上我的嘴唇,细细吮吸,徐徐辗转,渐渐深入,不尽的耐心、无限的疼惜,……
他,此刻贴身亲近的他已非昔日青涩少年,潜藏的狂野性情一表无遗。纷乱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从前的他,现在的他,此刻的他,我心心念念的是哪一个他?他却不容我有片刻的走神和喘息,炽热的嘴唇已含上我的耳垂,撩人的热气呼在颈项痒痒得难耐。我推拒向后缩,他却更恶质地轻舔着我耳后的肌肤,我的身子不由自控地一阵颤~栗。“不要……”我呢喃,却觉声调已变。他低低地笑,转而向下……
他身体的热度传到了我的身上,热辣辣的手四处游移。结实的身体带着压迫与入侵的意味而来,骤然一种似曾相识的知觉又自心底升起,恰在此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凌厉的白光在眼前掠去。狞笑、狰狞的灌木丛、夜雨、雷电、漆黑、冰冷、……我心下一惧,“啊!”地惊呼出声,肩膀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不要!不要!不要!”我手忙脚乱地扭动挣扎,瞪着惶恐的泪眼哭诉着不要。他定了定神,掩去神色间一刹的惊慌,继而是满目的心疼,然后轻轻把我搂进怀中。他宽厚的胸怀仿佛要将小小的我收藏起来,手极尽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顺着我的发,轻声重复着安抚的话语:“不怕!不怕!晴晴不怕!晴晴不怕!”我哭得不能自已,只任泪水奔流。仿佛堆积千年的哀怨终于寻得出口,一倾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