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情》蚺光离

2、Chapter1.5

　　眼前倔强的抿着唇瞪着自己、眼睛里是前所未见的冰冷的伊尔让帝罗有些许愣怔。
　　——是啊，你都长大了。

　　帝罗现在还能回忆第一次见到伊尔的情形。
　　那时他刚做完一件案子，有些无聊的他并没有待在订好的旅馆里，而是叼着烟在小镇子附近的森林里溜达。赫西和仓决兴致颇高地决定聚个小会喝喝酒，没什么心情的帝罗冷着脸拒绝不成还被仓决勾着肩硬拉到酒吧，抓住时机的帝罗挥挥手离开了酒吧躲到森林里，把吸完的烟随手扔在树下，想着直接在森林里睡一晚便算了。
　　不成想，他以为一定没有人的小森林里竟藏着一个孩子。
　　他就是在那片小森林里见到的才14岁的伊尔。

　　那时候的伊尔虽在生理年龄上已经14岁，但柔弱而矮小的身体看起来就像个发育不全的儿童。彼时的他正蹲在一颗树下，小小的身躯融入这夜里，只剩轻缓的气息让帝罗发觉。
　　帝罗挑了挑眉，稍微疑惑了一下为何这片荒芜的小森林为什么会有小孩子，本百般聊赖的他便难得地起了一丝好奇心，向前走了几步。

　　他突然就抬起了头。
　　眼睛明亮得即使在浓重的黑夜里也熠熠生辉，连着防备的眼神也尽收眼底。

　　帝罗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开口问。
　　那个小男孩抿紧了嘴唇，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保持镇定的双腿还是能看出抖的弧度，却还是努力地一言不发地稍微移后了脚步，却突然碰到了身后的树干闷哼了一声。

　　帝罗这才看清眼前这个小男孩早已衣衫褴褛，破旧的衣服看起来像是被人拉扯得破碎。
　　懒得再和这孩子耗下去，帝罗跨前几步直接把他扛在肩上——紧接而来的突然响起来的这孩子的尖叫声吵得离得极近的帝罗的右耳也嗡嗡直叫。
　　“闭嘴。”帝罗冷淡地开口。
　　然后——那孩子便住了口，没过一会儿，抽泣声在帝罗耳边轻轻响起，断断续续的抽泣能让人察觉到他正在极力克制。
　　帝罗稍稍僵硬了身体，情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径直向不远处的旅馆走去。
　　——本来想在森林里睡一觉的，带着这娃娃也没办法了啊。
　　说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个孩子捡回去？
　　帝罗一边向旅馆走去，一边思考着这个似乎很难解答的问题。

　　……算了，这种无聊的问题就还是不管了吧。

　　那天晚上帝罗回到旅馆的时候，赫西那一群人集体放下手中的酒一直诡异地盯着自己，终于在自己准备上楼的时候开口。
　　“没看出来啊帝罗？恋童癖？”
　　“滚。”帝罗翻了个白眼，“明天不用等我，我自己会回去，有事再联络。”
　　——他确定在听到恋童癖的时候，肩膀上的那孩子抖了好几下。
　　——啧，仓决那家伙越发欠调教了。

　　把肩膀上扛着的那孩子放到床上，帝罗刚转过身想和他说什么，就看见他便迅速爬到靠墙的角落里缩着肩膀，身体蜷缩得像是想完全消失一样，毫无疑问一副躲着自己的样子。
　　帝罗自认没什么耐心，想稍微放柔点声音都略困难。深吸了一口气确保自己不会把这个孩子吓死，帝罗才开口。
　　“把衣服脱了。”

　　——毫无动静，除了这个孩子轻不可微的颤动以外。
　　——又等了一会儿，依旧。

　　懒得再耗费时间，帝罗一把扛起没动静的这个小不点，转身踢开半掩着的浴室，利索地扒掉他的衣服后放了水把他按进浴缸里，即使听到那孩子小声地吸气忍痛帝罗也没办法，这孩子的背上有不少深浅不一的鞭伤，和着周围的泥土污垢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帝罗拿过一条浴巾帮他擦掉背上的污迹，洗干净后又把他抱了出来。
　　那孩子似乎已经耗费了力气不再怎么挣扎，而是顺从地任帝罗摆弄。

　　直到帮这个孩子换好伤药任他沉沉睡去，帝罗才起身往浴室里走去。
　　自己为什么会救这个孩子，他不知道。
　　只是那个晚上，那个不过才十多岁的孩子那双明亮又带着恐慌倔强的眼眸却一直印在帝罗心底。

　　再也无法忽视。

　　洗完澡，帝罗穿着浴袍走出来，一眼便见到缩在床边靠着墙壁蜷成一团的伊尔，双手缩成两团护着胸前，俨然一副不安然入睡的样子。
　　有趣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帝罗翻身上床关掉床头灯。

　　这么小的孩子……怎会有这么浓重的戒备？
　　不过联想起他一身狼狈地躲在小森林，似乎也能搞懂些什么。

　　等到这孩子第一次开口说话时，已经是帝罗把他捡回来的第五天。
　　帝罗并没有太过于犹豫，在隔天挥手告别了赫西和仓决他们俩就顺便给自己放了假。

　　反正人生也并不是只有任务这种东西，他不介意和这个捡回来的小宠物建立建立感情。
　　从第一天的躲在房间里，到第二天帝罗出门拿食物时会偷偷抓着门边等自己，到第三天拽着自己的衣角欲言又止。

　　“嗯？”帝罗难得有耐心地挑了挑眉看着他。
　　他抿了抿唇，还是一言不发地只专心拉着自己的衣角。

　　夜里，帝罗抱着瘦弱又矮小的伊尔到床上，一如既往地掀开他的衣服帮他上药。
　　虽说帝罗这几天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对这个孩子耐心得过分，但平心而论他很乖巧，虽从不回应自己的话语，也不哭不闹，顺从得很。
　　孑然一身了很多年的帝罗，也不介意多养一个孩子在自己身边玩一玩。
　　擦完了药，等它风干了之后帝罗把他衣服拉好，侧身准备关掉床头灯，那孩子却又拉住自己的衣角。

　　“我叫……伊尔切特。”在那个孩子开口之前，帝罗一直以为他并不会说话。
　　“帝罗提斯，没有家人，所以也没有姓氏。杀手，居无定所。”帝罗揉了揉他的头发，回答道。
　　“……嗯。”伊尔闷闷地应道，伸手抓住帝罗的衣袖。

　　——那手，便再也没有放开。

　　十年。
　　十年里，伊尔一直跟着帝罗。
　　从北欧的积着大雪的旅馆，到南亚郁郁葱葱的大森林。
　　无一例外地，在帝罗执行任务的时候，伊尔便在旅馆里等着他回来。
　　偶尔帝罗的工作伙伴恰巧碰到头，看着他们没事玩几把练手的时候，伊尔也会抓着帝罗的衣袖，一副自己也想学的表情。
　　饶是帝罗这般冷淡的人，也经不住伊尔哀求的眼神，在没事的时候也会稍微教他一些格斗术。

　　对于伊尔的身世，帝罗从没有怎么过问，而一直沉默的伊尔似乎也没有想说的欲望。帝罗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有些疑惑已经14岁的伊尔竟还和八九岁的孩子一样瘦弱，要知道他14岁的时候已经是一米七五的个子，身上的肌肉也早已成形。
　　因此，在伊尔缠着自己要教他格斗术的时候，帝罗也没有多加拒绝，而是就他的身体素质认真教了他一下。可惜似乎伊尔身体素质并不是太好，教也只能教些皮毛。
　　帝罗也能看出伊尔对这些也没什么野心，大概只是觉得好玩，也就顺着他的意思，不强求，不拒绝。

　　从21岁到31岁。
　　从14岁到24岁。

　　两个人的最重要的其中一段人生旅途，都有着对方的存在。

　　可是这么多年了，帝罗才猛然发现，他竟对伊尔的内心到底埋藏着多少的仇恨毫无所知。
　　那眼里的恨意和歇斯底里的疯狂，在今天喷薄而出。

　　——是自己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