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游花兮游游游》镜水泠泠

40、山中深谷 四年的时间

　　我这才安下心来，目光落到剑上，这柄剑插得如此之深，若是比气力，老头绝不会让我们这二个小孩来拔，看来求的是机缘了。略一沉吟，道：“灭儿，你先来。”

　　灭儿点头，走上前，双手握住剑柄，没有丝毫犹豫地用力一拔。只听得“铮”一声仿佛金石相叩的清吟，剑身缓缓而出。

　　那剑，薄且长，通体玄黑，却又似透明，散发着冷冷寒芒，仿佛只是看上一眼，就会被冰寒彻骨的剑气所伤。

　　寒石在剑身离体的瞬间轰然四分五裂，寒光中，一抹血色迅疾闪过。那一刻我知道，这剑，是一把沾过血的剑，是杀人的剑。

　　黑沧老头双目骤睁，激动得浑身颤抖：“好，好！天意啊天意……想不到小老儿我竟有幸亲睹弑邪出世……”

　　“弑邪？”这把剑叫做弑邪吗？我打量着剑，忽然大惊：“灭儿，你干什么？”

　　他正将被弑邪狭长的剑锋划破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舔着，冰蓝的眼瞳映着荧荧幽光，妖冶四射，听见我的声音，眼神一下子变为澄清，慌忙丢下剑，不知所措地望着我。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我抱住有些吓到的灭儿，问道。这把剑究竟有什么魔力，为什么会让人的行为不受控制？

　　黑沧捡起剑，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不用担心，方才只是弑邪认主的仪式。”

　　认主……我皱眉，当下有些莫名的不舒服，脸皮微微抽动着：“这剑该不会是什么上古圣器罢？”原本只是玩笑的话语，不料黑沧居然神色大讶。

　　“你怎么知道？！”

　　我差点扑地吐血，还好克制了一下，干笑道：“呵呵……猜的，书上通常都是这么写的。不过，书上没写为什么非得要拔出剑来才肯传授师门绝学，师父可否告诉宇风？”

　　黑沧老头捏着胡子微瞇双眼瞧着我，半晌不语，久到我以为触及了什么不能讲的惊天大秘密，正准备推托说“我不想知道了”时，老头才开口道：“我还以为此生不会有人问我这个问题了……”

　　“咦？”我一愣。

　　“所以根本就没想过怎样回答……”

　　“？”又愣。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黑沧老头干咳声，正色道：“当年我也问过先师这个问题，先师便是这样回答的，嗯……小子，你懂了吗？”

　　“……”

　　我脸上的笑容疆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投错了师门……慢，好像有点不对劲，想了片刻，忽然瞪大眼：“这么说，你也没学过师门绝学！？那怎么教……”话未完，脑门就被黑沧老头狠狠敲了一记。

　　“真是蠢，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武功秘笈吗！”

　　……靠！

　　尽管知道黑沧老头并未吐实，可我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就这样，我和灭儿正式开始学艺生涯。

　　黑沧的武功大多是剑术，并不适合我（其实是我早已习惯夺魂慑魄那种宜近宜远的刃器），相对而言，我更加喜欢逆势神诀，因此只捡了些轻功暗器旁门左道来学，好让黑沧省下时间指导灭儿练师门绝学，我也可以有更多时间来学习自己感兴趣的医药毒理与奇门之术。

　　每天的日程是繁忙的，学习也是分时段的：前半个月，天未亮，被黑沧老头掀被子，练功，然后吃洗漱吃饭，继续练功，中午吃完饭，下午学习医毒药理奇门遁甲，傍晚黑沧验收成果，然后吃晚饭，灭儿学帝王之道，我教演算，再然后睡觉；后半个月，灭儿闭关练师门绝学，我看书，自学医毒药理奇门遁甲，练习轻功暗器旁门左道与逆势神诀，然后月初继续。

　　当然，还得抽空清理一批又一批想冲入谷中行刺的杀手。本来之前的一两年，这群杀手都被木石水三阵困住，偶尔有几个幸运的家伙活着窜进来，也让黑沧老头当成试药人，充了花肥。但是两年后，黑沧老头一句“你们该练练手了”，突然关闭阵法，也不想想灭儿才那么丁点大，居然就这样把他丢进狼堆里，害我每日提心吊胆，睡不安稳。

　　至此，与黑沧老头势不两立，勤练毒术找机会报仇。

　　转眼，已过了四年。

　　四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发生惊天动地的蜕变。穆宇风这具身体已从一个只有少许内力的痴傻少年变成如今内力深厚，精歧黄，毒理与奇门之术的俊逸青年。而灭儿，恐怕会让宫中那些巴不得他早点死在外面的人更加咬牙切齿，心神不宁了。

　　我微微一笑，靠在树干上，懒洋洋地闭起眼。

　　真舒服……

　　刚才吃饭时，又与黑沧老头交战一回合，本来是平手，但由于我事先将解药收刮一空，搁在盆里烧了个精光，所以小胜一次！估计他现在正跳着脚，骂骂咧咧地在山上采草药，呵……

　　有人的气息靠近，是灭儿罢，他总喜欢在我身边午睡。

　　我懒得睁眼，就当自己睡着了。
　　后来……
　　再后来……
　　我真的睡着了！睡梦中感到微风拂过唇瓣，带来一阵轻痒，越来越痒……

　　等我终于发现不对劲睁开眼的时候，正对上灭儿放大的脸，嘴唇贴着嘴唇。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忽然一声惊喘，灭儿触电一般弹开，心型的小脸红扑扑的，就连白嫩嫩的皮肤也仿佛染上一层粉红，整个人不知所措地和我对视着。

　　后来回想，我当时实在是很镇定，居然还能冷静地分析，并且从儿童心态学联系到青少年恋爱观。又思及我来山谷的第一夜，睡梦中觉得似乎有个暖乎乎的球滚到我怀里，隔天醒来，才发现是灭儿在我怀中酣睡。于是，从那天起，每晚我必抱着球睡，四年来，无一天间断。

　　嗯……大概是恋父情结！分析完毕，我得出结论。

　　应该怎样处理，才能既不伤害他幼小的心灵，又保证他的健康成长？

　　“呃……”我眨眨眼，还未想好，便突地问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饿了吗？”

　　他瞪大眼，傻在了当场。

　　我也傻了，半晌才回神，破罐子破摔地欲力挽狂澜：“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肉，难道我的嘴巴已经厚到像香肠了！？”

　　灭儿茫然地看着我，看傻子似的。

　　尴尬……尴尬……

　　正当我满脑子找词打破僵局时，山谷中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轰鸣声，飞鸟尽散。

　　我当下在心中流下了感激的泪水，第一次觉得黑沧老头是如此的可爱，关阵放杀手进谷，放得好，实在好！

　　立刻，神色一整，掐掐灭儿白玉一般晶莹圆润的脸蛋，嘴角上扬：“练手的时间到了。走，去瞧瞧这回又是哪些短命的来找茬儿。”

　　他眸光精凛，露出可爱的笑容：“刚巧缺个试药的。”

　　遂相视而笑，施展轻功一路奔向谷口。

　　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很快，木石水阵后，我与灭儿新设的土阵映入眼帘，十来个杀手在层层塌陷的土坑中狼狈地跳跃着，半空还悬着无数土块砂石，直朝阵中的入侵者袭去。

　　这不过是一个报警用的小阵，没有什么实质的伤害，如果他们够聪明，不到五分钟便能出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