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游花兮游游游》镜水泠泠

39、顺利出宫 身体颠簸得

　　我是被人一巴掌拍醒的，睁开眼的时候，灭儿正抱着我，又大又圆的蓝眸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笑得一脸嘲讽的黑沧老头。

　　身体颠簸得厉害，看样子是坐在马车中，我懒洋洋打了个呵欠。

　　“哼，这么久才醒，连个小娃儿都不如！”黑沧老头不屑地瞟我一眼。

　　我无所谓地笑笑，拉开灭儿的手，将他拥入怀中，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点：“那当然，昨晚的姜汤可是一大半都进了我的肚子。”虽然是和灭儿一人一口分尽加料的姜汤，但为了使他少受点苦，我每次吞的汤，都是绝无虚假的满满一大口，结果到了下半夜，腹痛难耐，硬生生昏死过去。

　　“难为宇风了。”儒雅中带着沉稳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一愕，飞快地转头：“太傅，你怎么也出宫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原定的计划并不包括他啊？

　　公孙鹄闻捋捋胡子，睿眼含笑，正欲开口，却被一记怒吼打断。

　　“哼，那个不知好歹的皇帝！小老儿我肯收他儿子为徒，乃是他儿子几世修来的福分，居然敢怀疑我的能力，派老鹄出来监视我！”黑沧气得吹胡子瞪眼。

　　公孙鹄闻无奈摇头：“师弟，这不是监视。你教三皇子武学和医毒，我教他帝王之道，两者并无冲突。”

　　黑沧老头翻翻白眼，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我却被公孙鹄闻一番话搅得内心激荡，不由死死盯住他：“帝王之道？太傅，你的意思是，皇上他……”

　　公孙鹄闻看着我，沉声道：“没错，皇上属意的储君人选是三皇子。宇风，你怎么了？”

　　“嗯……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今后的日子恐怕会很热闹。”弯起嘴角不自然一笑，他哪里知道我复杂的心情。灭儿自是不愿意留在宫中，但这皇位毕竟不是你不想要便可以不要的，虽说已料到翼王的心思，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的早，这么的措手不及。在我还未来得及想好对策时，翼王竟不顾宫中尚在太书院念书的二皇子，让公孙鹄闻随灭儿出宫，摆明昭告天下他心目中的太子是谁，这无疑是将灭儿赤裸裸地暴露在危险中，让人当活箭靶来射。

　　正当我因为这突来的变故而烦恼忧心时，袖口突然一紧，就听见灭儿软糯的童音异常坚定道：“小光，你放心，不管以后怎样，我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一丝一毫！今日他们做的，灭儿都记在心里，待我羽翼丰满之时，就是他们灭亡之日！”

　　“好！这样的胆识气魄，倒有几分像我！”黑沧老头点头赞道，惹来灭儿冷冷的一瞥。
　　“我为什么要像你？”
　　“废话，你是我徒弟！”

　　见他们师徒俩相谈甚欢，我会心一笑，看向公孙鹄闻：“太傅，说说宫中的情况吧。”

　　公孙鹄闻略微颔首说道：“一切如宇风所料。御医无人能解‘一日红’，而我在适当的时机向皇上推荐师弟，师弟因解药难配置，宫中缺少药材，怕出宫配药往返误了时辰，暂时遏制毒性后，便提议带三皇子和宇风出宫解毒，又见三皇子筋骨奇佳，甚是欢喜，于是向皇上请求收之为徒……”

　　思及黑沧老头一脸骄傲的说着“请求”，我不禁擦擦冷汗：“太傅，皇上当时的脸色应该不怎么好看罢？”

　　公孙鹄闻轻咳了声，唇边笑意一闪而过，瞅见黑沧怒眼瞪来，忙正色道：“皇上忧心三皇子的安危，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灭儿斜眼一扫，冷不防开口：“父皇那是被气的。”

　　“哼！”黑沧老头撇头望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压下不住上扬的唇角，严正道：“嗯，太傅，您继续说。”

　　“剩下的事情你也应该都知道了，一日红原是慢性毒药，混着姜汁才会迅速发作。”公孙鹄闻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有些古怪的笑意：“我不明白的是，为何要下毒的是乐橙，最后罪名却落在乐青身上，宇风这么做究竟是何用意？”

　　“呵呵。”我刻意慵懒了声线，轻笑：“因为乐青是皇后的人，而乐橙……可是肖妃的人啊。”在宫中飘荡了好几年，哪些人安排了哪些眼线怎能瞒过我？只不过没料到他们这么早动手而已。

　　公孙鹄闻倏地张眼，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惊讶，静默片刻，赞叹道：“想不到宇风看得如此透彻，二皇子那边不得不防。”

　　我微微一笑：“太傅过奖了，肖妃目前不成气候，在二皇子能独当一面之前，她还不敢闹出什么事。此次中毒事件，不过是后宫倾轧，到最后也查不出什么，只是借机给肖妃一个警告，顺便提点下皇后罢了。他们若聪明，定会明哲保身，若不然，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呵！”

　　公孙鹄闻看我一眼，颔首，旦笑不语。

　　车行五日，终于来到所谓“隐世高人”的住处，不负重望，果然在一个人烟罕至的深谷之中。放眼望去，入目的全是大棵大棵的银杉，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

　　看着黑沧老头满脸得意，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住那句话没说——真是有够恶俗！

　　黑沧老头领着我们往里走，我四下迅速扫了一眼，发现了问题，身后的银杉似有生命般，随着我们的移动而改变位置，登时心下了然，这里必设有阵势。

　　穿过银杉林，又来到石阵之中，看似杂乱无章的石阵，时而风沙滚滚，时而烟尘飞掠，若非老头带路，定会困死在阵内。石阵后又是一水阵，大小水潭错置，启动时，浪涛汹涌，水柱升天，当真是惊心动魄。

　　我不由对黑沧老头刮目相看起来，由衷道：“先生好本事！”

　　黑沧斜眼瞅着我：“怎么，后悔了，也想做我徒弟？哼，如果你求我，小老儿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我心思一转，故意摇头：“先生好意晚辈心领，但我们有言在先，先生只管教好灭儿，至于晚辈，实在是没有福分。”

　　“你——你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黑沧老头气呼呼地瞪着我，叫道：“你不拜我为师，我偏要收你为徒！”

　　闻言，我立刻躬身朝他行了一礼：“宇风拜见师父！”

　　黑沧一愣，继而大笑起来：“好你个臭小子，竟连我都敢骗，不过骗得好，骗对了小老儿我的胃口，哈哈……”

　　公孙鹄闻微笑：“恭喜师弟又得一好徒儿！”

　　过了水阵，这才看到沾人气的东西——石屋，约五六间，团团围成一个圈，很像旧时的四合院。本以为到这里便可歇口气，却不想，刚放下行李，老头又带着我和灭儿来到深谷中的一个山洞。

　　如今正值秋季，洞外艳阳高照，秋老虎横行，洞内却寒风肆略，冰霜铺地，冷气逼人，大大小小的冰凌，冰柱满布，好不壮观。最里端的寒石上，赫然插着一把剑，只露出黑色镶嵌玄石的剑柄，剑身却在石岩之中。

　　黑沧老头一改先前顽童的样子，深情严肃并带着敬意地看着那把剑，沉声道：“你们谁能拔出此剑，我便传他师门绝学。”

　　我心下一动，问道：“若拔不出呢？”该不是要把我们当场丢出谷罢？

　　黑沧脸色平静：“拔不出也罢，除了师门绝学，该教的我也全都教给你们。”

　　我这才安下心来，目光落到剑上，这柄剑插得如此之深，若是比气力，老头绝不会让我们这二个小孩来拔，看来求的是机缘了。略一沉吟，道：“灭儿，你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