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游花兮游游游》镜水泠泠

4、哎……喜欢 真是无奈啊

　　身为夜盟的接班人，照规矩，必须闯过重重关卡才能顺利任职。除了一些基本的武术考验外，最重要的还是忍耐力这关。

　　莫老头声称“过得了美人计才有资格接掌夜盟”，于是频频朝我投炸名为“人体艺术”的炮弹，练就了我活春宫演于前而神色不改的顽强定力。

　　废话这么一段，就是为了证明，若有人想用美色引诱我，是行不通的。

　　“小莫？”天生带着清冷的声不疾不徐地发出疑问，轩辕赤潋妖魅的瞳眸凝着讶然，被我攥紧的手腕，指尖夹着几根银针。

　　“抱歉，我还以为是那庸医。”我面色自然地松开手。莞夏才喊着石大夫，就立刻有人来给我拔针，我正准备蹦起来好好教育他一番，不想来人却是轩辕赤潋。

　　“你没事就好。”那声音，如清泉静流，朦胧的月色透过半掩的房门罩在轩辕赤潋身上，他扬眉，朝我一笑。

　　我双眸大睁。

　　他坐在床头，轻撩袖口，微垂下浓密卷翘的黑睫，继续替我拔掉身上的银针：“你一定很疑惑，为何是我拔针？石大夫有事离去一阵，所以我向他请教这拔针之法。”见我不回话，他抬眸道：“弄痛你了吗？”

　　“没，没有。”天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使声音尽可能不沙哑。

　　眼皮又莫名地开始跳了。先前与王爷应对的轩辕赤潋，语气疏远有礼，自称“轩辕”，但此刻，却直接用“我”说话。

　　不对劲呀不对劲，这不对劲偏偏还是针对我。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一切美好的事物绝对和麻烦沾边。内心警铃大作，我立即拦住他的动作，客气道：“怎敢劳烦国师大人，我还是自己来罢——唔……”才抽掉一根针，顿时痛得险些飙出男儿泪。

　　这该死的庸医，使的针都带勾子吗！

　　“你别乱扯，会痛的。”那声音依旧清冷如泉，可微扬的唇角却泄露出一丝笑意。月色映面，一时间竟是妖媚至极。
　　我一时愣住，以为自己看到了夜光幻化的妖精。

　　我撇开脸，抬头看着窗外夜空高照的月亮，又用力吸口气，兀自默念道：“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所以动心忍性……”

　　“小莫？”
　　我回神，又对上那双无波的魅惑眼瞳，心中竟再次恍惚了……

　　哐啷！
　　我诧异转头，门口碎碗汤汁一地。
　　莞夏呆呆站在那里，两眼发直地盯着轩辕赤潋，似乎完全石化了。
　　“……笑，笑……国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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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翔国很活跃，至少国师府很活跃。
　　起因是某个醋桶王爷的求爱不遂。

　　本来，求爱不遂，没什么大不了，不能接受“我爱你，你不爱我”也可以理解。如果他只是默默的低调的暗自神伤，那么我还会稍稍同情他。可这个家伙竟恶意扭曲事实，四处散播“某莫姓小子纠缠国师”的谣言，把它变成全世界都知道的事，这就非常过分了。

　　好在国师很美丽，明里暗里恋着他的人多了，突然公开一个追求者，也不奇怪。不过是提供市民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和走在府中，多了让下人指指点点的机会而已。

　　只是……
　　自拔针那夜之后，谣言变了，变成“向来不苟言笑的国师对莫姓小子笑了”。
　　这可就非常了不得，登时，翔国轰动了。

　　众人争先恐后打探我的来历。有权势的官员，直接过府拜访；会功夫的江湖人，半夜爬房梁走墙壁，暗地查探；不会武的富商贩夫，悄悄贿赂府中下人，秘密记下我的形貌衣着；更有甚者，直接偷走我的衣物鞋子——

　　一时间，国师府的访客遽增，国师府地牢的人口暴涨。黑夜有人飞来飞去，白天有人重伤躺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截衣料……

　　据说，我的发型、穿着、走路的姿势，甚至是说话的强调，都成了时下年轻人模仿的表率。
　　据说，我穿过的衣物已经叫价百两黄金。

　　据说……
　　总而言之，举国上下都流行着以莫小狼为向导的风潮，而且有愈来愈烈之势。
　　不过，大众最关注的还是——

　　“莫公子喜欢大人吗？”
　　天，又来了！

　　“莞夏，问题说一遍就好，不要天天问。”我头痛地趴在石桌上，眼角瞄到她朝右边草丛后方使眼色。我知道，那里正躲着个提笔记录之人，大概想写本《莫小狼告白手册》什么的，趁机火捞一票。

　　“哎呀，莫公子，你就满足下奴婢的好奇心嘛。”
　　“不是都说我缠着国师吗，怎么还在问这个？”

　　“话不能这么说，那是雷王府传出来的，可信度自是不比国师府的一手消息，好比国师对着公子笑，这件事绝对没人怀疑。”

　　“国师府的一手消息？”我要笑不笑瞟她一眼。“那是你传出去的罢。”

　　“呃，嘿嘿……”莞夏嬉笑道：“奴婢也是想帮公子澄清啦，毕竟公子和大人青梅竹马，怎会缠着大人呢。”特意强调“青梅竹马”四字。

　　我仿佛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噢”的恍然声。

　　“至于公子嘛……”她接着道：“公子一直对这事毫无表示，所以大家才想弄清楚公子到底喜不喜欢国师呀。莫公子，你就告诉我们啦——”

　　我们？人真多啊。

　　我无奈叹口气，偷瞄一眼树后，尽管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人，可那凛冽又咄咄逼人的气息，无一不透露出来人尊贵的身份。

　　想不到堂堂翔国王爷竟也有偷窥的嗜好。

　　果然该解决的问题就要解决，一直梗着只会越来越麻烦。虽然我是个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主动解决事情的人，但眼下的情景，也容不得我逃避了。

　　“不喜欢。”这绝对是安全保命的最佳答案。
　　“不喜欢？”莞夏惊叫，很怀疑地望着我。“那夜大人对着公子笑，公子明明也看着大人出神……”

　　她这话一出，立刻响起一个咬牙怒吼的声。
　　“他对你笑，你看着他出神！？！”雷王大步从树后走出，一副恨不得生吞了我的模样。

　　“参，参见王爷！”莞夏忙跪伏请安，吓得头也不敢抬。

　　我微笑作揖，无视他的怒容道：“呃，王爷应该知道，国师是只妖……只要是人看了都会闪神的美人。”怎么看都是只妖孽，这几日来拜访的达官贵人，十个有九个是他的爱慕者。而拜访的目的除了打探敌情，更多是指着我的鼻子大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以及“乌鸦也想追凤凰”什么的。

　　雷王冷哼道：“那小潋为何对你笑？”

　　“这个……就要问国师大人了，或许是他见我发呆的样子很可笑罢。”我轻描淡写推到轩辕赤潋身上，撇个一干二净。

　　“你刚才说你不喜欢小潋？”
　　“绝对不喜欢。”
　　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我的强调竟让雷王脸色更加难看。

　　“你竟然会不喜欢他！只要见过小潋的，不分男女老少，人人都喜欢他！”雷王声渐厉。“你说这话是敷衍本王吗！？你想打发了本王，好继续纠缠小潋！？”

　　“耶？”我一时语塞，想不到“绝对不喜欢”这五个字能让他有这么深的见解。
　　“怎么，被本王点破，说不出话了？你当本王如此好骗？”

　　我默默看着他，明白了，这位王爷歪曲事实的功力已经到达走火入魔的境界。
　　“本王有眼睛，自己会看。小潋待你，明明与他人不同，你敢说你们一点关系也没！”
　　“王爷一定看错了。”
　　“你还敢否认！再怎么样，也骗不了本王！”

　　看来，他是认定我和轩辕赤潋有一腿。我揉揉泛痛的前额，叹口气。
　　好罢，既然实话他不愿听，我也没耐心再和他争辩下去。如果说假话能图个清净，那我这个诚实的人不介意开个先例，用它打发了这位偏执的王爷。

　　“没错，我喜欢国师。”真是无奈啊，竟然在这种境况下做出这样的告白。

　　“你真的敢——小潋！？”原本带着一脸我就知道的凶恶表情的雷王，蓦地眼眸大张地盯着我身后。

　　我讶然回头。
　　不远的地方，轩辕赤潋站在那里，无潭的妖媚黑瞳看不出一丝情绪。
　　我头痛地捂住眼，他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