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第七章 终结 只是,一切 ...


  •   天魔域中,黑气高捧,毒雾缭绕。
      蜿蜒崎岖的冥道尽头直通噬天宫的大殿。大殿内修罗鬼将分列两侧,妖怪蛇神匍匐跪地,阎魔肃然,恶魂待命,魔鹰在空中凄厉叫嚣,声声是嗜血的渴望。
      魔族众灵的肆虐狂欢,只等天魔尊一声令下。
      “这世上多得是青冢白骨,只要看久了,迟早会麻木。”远远俯靠在柱子一侧,百仲宗宗主景夜淡淡道,“更何况如今的天魔之尊辛未,是没有心的。”
      一个眼神瞥过去,如极地之冰寒冷瘆骨,须臾间辛未从宝座上消失,一团黑烟飘渺散去,从中穿破而出长有三寸的指尖,直抵景夜颈部,“够了,吾听够了。”
      她的唇红艳惊人,与苍白无色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她已经癫狂了,这是完全堕落的标志,像数万年前的颜妤一般,丧失所有理智,只剩毁灭。
      “此次战役,吾势在必得。”她的话音在齿缝中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渲染着仇恨与怒火,“黑暗终究会将光明完全吞没,苍洪大陆,终将被吾攥在手中。”
      逐陵,五万多年了!
      高吼嘶鸣的风如狂地汹涌卷动,带着扫平万物的气势誓死要将天地掀翻,这是妖魔化后的风,带着妖族沉淀数万年的愤怒与魔族蛰伏数千年的积怨,无坚不摧。
      乌云伴着惊雷,伴着刺眼闪动的光电,腾跃在苍洪大陆上空,它们一齐扩散弥漫,逐渐将仅存不多的光明之空吞噬。
      鬼魅的笑意在脸上绽放,辛未抬手一指,殿外的术魂魔旗轰然塌落!
      令起!
      妖魔鬼怪在瞬间倾涌而出,人境天界哀嚎遍起。
      在这一片肆虐的杀戮里,景夜乘风离开。

      法铃高挂悬在招华山上,在数十位鬼王的联合催动之下发出尖锐嘶鸣的脆声。
      一下一下,直至第八十一下,崖壁突然全番崩塌,紧接着,是整个招华山的塌裂倾倒,整座山体,全部粉碎。
      伴随着山体崩毁的,是山下尘封千万年的阵法封印。
      金光灿灿,玄妙辉煌。宛如轮盘慢转。数十位鬼王本在阵法之上,此时皆被阵法中强烈的灵仙气流荡开,通通受伤。
      在他们被震开四落的刹那,一抹玄衣黑影,以摧天毁地扫平苍洪的姿态,盛大出场——
      这是百年之后,九穹苍中人第一次再见到辛未。不对,这已经不只是辛未了,举止作态甚至是容颜都更贴近于颜妤妖姬才是,妩媚且强大,无坚不摧。
      眸中暗红血染,眼角曼伊怒放。
      曳地玄衣,衬其狠戾妖冶的神态,蔑视四海八荒。
      双眼一眯,辛未迅然从战斗之中穿梭飞驰而过,眨眼间便抓了一百名天兵丢向阵法正中,百余名天兵的身子被阵法的气流横漂在半空之中暂且抵挡住阵法的强烈反噬。
      紧接着,辛未又踩着激战之中的兵将的肩膀直直来到阵法之中。
      召来一片乌云,辛未抱着瑶琴甩开巨大的玄色裙摆,居高临下的坐着,手指突然如流水翻动,琴音越发急促激烈,仿佛琴身下一秒就要炸裂,周围的战斗陡然陷入迟缓,作战之人只觉得手脚沉重宛如灌铅,琴音越来越刺耳,连招华山周围的天象都开始变得阴暗沉沉。
      “天君,为何不去迎战?”
      “天君,招华山将要倾颓……”
      “缚云天尊已下了数道战令,然还是抵御不了。”
      “如今只有天君能出面阻止,可不知为何,天君……”
      招华山中的阵法已开始剧烈摇晃,琴音并没有消减的迹象,越发激烈昂扬,又一波天兵火速赶到,然而并不能起到分毫助战的用处,一接触到琴声,他们便僵的难以动弹。
      忽而之间,辛未竟停下了手中的拨弄,天兵刚刚一喜,正要赶忙趁机反攻,却不料辛未突然嘴角冷冷一扬,手再一次往琴弦处落去,只是这一次,她并不是继续弹弄,而是——
      一瞬一息,顿然,她尖利的指尖,划断了所有的琴弦。
      七根琴弦同时断裂,其音乍然破空激荡开来,与此同时,被用来抵御阵法反噬的百余名天兵往四面八方甩荡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只闻得石破天惊的轰隆巨响喧彻四野八荒。
      众人呆住。
      封存在此的上古阵法,于今日,陡然破灭。
      乌云翻涌之中,辛未鬼魅修罗的音色在那微眯起的暗红色双眸映的衬下更显逼迫,“尔等听令,即刻,决战九穹苍。”
      妖魔狂嚎不止。

      御风诀念完,容佑落脚之处便是长天殿外。
      大步踏入殿内,华诀正刚看完一本书卷,端起茶来细细品了品。
      没有丝毫的慌乱。
      也对,强大且完美的华诀,无论何时都可精妙地算计人心的华诀,怎么会呈现出慌乱的神情。
      华诀淡淡一笑,好整以暇的模样,“这个时刻,你来寻我作何?”
      “我不想与你见面,”容佑打断他,“与你相见,便意味着又将生一场事端。”
      华诀笑起来,慢悠悠放下茶盏,“如此,倒把我说的像是个灾难之源一样。”顿了顿,抬眼看向容佑,“以后的日子,辛苦你了。”
      “你真要……?”容佑说不出口。
      “不然呢,不然还能如何呢,”华诀轻轻叹了口气,眼帘微垂,“我的阿未。她那么痛苦……”
      容佑沉默良久,到底也只能长叹,“百年之前她本不该毁灭,你却偏要她亡,如今她已完全丧失理智,你却宁愿摧毁自己也要护她万全。华诀,这若真是天命,着实怪了些。”
      “不,”他摇头,“这不是天命。是劫。”
      若他不是华诀,若他与长天君无半分瓜葛,她要的,他可以拱手相送。她不要的,他替她覆灭也无妨。可偏偏劫数难逃,她要的他不能给,不断带给她的也永远是她不要的,三千年前的毁灭,更是他最盛大恢弘的“赐予”。
      是他亲手将她逼到绝处。
      “她想要的,我终是能做主给她了。”
      这命,尽管拿去便好。反正,连他自己都厌弃着。
      刹那间明亮异常,光鉴毫芒,大殿内蹿升起道道光柱,直破屋宇插入天穹之顶。这是九穹苍的浑天结界被破的标志。
      最后一道防线,已然被摧毁。
      天魔域,已攻入九穹苍了。

      巨大的妖风气流从四面八方横冲直撞而来,携卷着劈开万物的猛烈决绝,于须臾间将泯少真君钻研了千年的玄天楚阵破了个彻底。
      一口浓血喷出,泯少真君捂住胸口勉强站起,不消片刻后又重重跌倒。
      紧跟而去支援的天君仙者也纷纷受重创后败下阵来。
      辛未如今太过强大。
      所有无谓的反抗都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前仆后继的天兵被吸纳入掀卷而起的狂风之中,辛未妖魔之力更是大涨。正是要吞灭万物之时——
      滔天白炽之光恍如龙蛇飞速,势如破竹般笼罩苍穹大地。
      与此同时,光的那头,出现——
      一位天君。
      他的面容定格在一片白的纯粹的画面里,光芒千万丈的灿烂辉煌铺洒在他身上。与辛未所在的黑暗,截然相斥。
      远古而静谧。
      如,长天君。
      辛未眯眼看着华诀,颜妤,却被其引得想到了逐陵。
      “阿未。”
      华诀的声音太轻,不只辛未听不见,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有没有说出口。
      百余年后的再次相见,没有多一个字的寒暄,也没有过多神情的交流。
      辛未猛然反掌之间便向着对面送去了喷涌狠烈的戾气之斩。
      华诀挡下。
      眉间一皱,辛未忽而冷笑着垂下双手,陡然握紧,聚着四周所有可用的瘴气戾灵,周围越来越暗,力量越筹越密,这是决战,是生死存亡的战役。
      辛未站的端直,苍洪之渊的浊气已被她全数化为己用,“妖魔二族的仇怨,今日,就由吾全数讨回。”眉额处的曼依花纹黑的越发诡异妖娆,颜妤的意念与野心不断重叠在辛未的神志之上,怒怨滔天,“要整个九穹苍殉葬,要光明永远消亡!”
      众人唯剩恐惧。
      手中聚集万方汇聚的黑暗之光,如无底深渊大有吞噬所有的狂妄,然而那瘴气戾灵却在聚集一半之中,陡然凝住——
      “未儿。”飘渺之音不知从何处传入耳朵。
      她浑身震颤,不自觉感到温暖。
      不同于阳光包裹,这温暖来自地狱。
      这是,宸荒的声音。
      是面容上的曼依花的原因?
      在意识尚未恢复之前,泪水便已顷刻涌出,猝不及防。
      辛未所有的动作都在瞬息之间凝固,残留的理性让她对那声呼喊不敢置信,连呼吸都缓慢极了,她不敢轻举妄动。
      因得辛未的迟疑,黑暗之力开始呈现稍许的消散趋势。这也许是最好的时机了,九穹苍中残剩的天兵试探着询问容佑是否需要乘此机会反攻。
      容佑没有理会。
      他抬头往华诀看去,华诀站在里辛未不远处,风姿仍旧卓绝,可整个身子都绷紧了,僵直着没有动作。
      容佑暗暗叹息,华诀原也是会怕的,宸荒对辛未而言,说是重于华诀,也错不了多少的。三千年前,他摧毁魔域,杀死宸荒,逼得辛未陷入千年的沉睡,而让辛未最终走向毁灭之魂的,便是宸荒的死。
      整个苍洪大陆最疼爱辛未的,除却宸荒再找不出二人。
      尽管一切都是为辛未,可在她的同时一并带给她的伤痛,却是千万年的赎罪也弥补不了的。
      辛未已有百余年不曾听见这声音了,但她仍能在瞬间反应过来,她只怕这是幻觉,让她难以接受。温凉怜惜的声音继续在周围响起,“你究竟是想要毁灭这九穹苍,还是毁灭你自己。”
      毁灭……毁灭……
      毁灭?
      辛未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阵阵撕痛,轰鸣作响。毁灭,毁灭什么都好,只要毁灭就可以了!
      她突然长啸一声。惊声破天。尖锐如针,强烈如剑,将几乎在场的所有妖魔鬼怪的耳朵震裂。天上地下只要有的,就毁灭,让光明陷入无边沉寂。让黑暗得以永生!
      “不要在意颜妤,”宸荒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你自己迷失了。”
      “若你不愿。没有人能使你崩溃。”
      “未儿,”话音逐渐虚无,“你不是那么爱他吗?”
      爱?
      什么是爱?!爱才是毁灭吧!
      她才不需要,更别提爱他!!
      辛未捂着胸口痛苦的蜷缩起来,整个人都无法承受这哀伤。没有心,没有心了,那还有什么爱?!
      暗红色的眼眸突然变成血色的艳红,绝丽凄婉,仿佛要焚尽世间。
      “辛未崩溃了。”容佑淡淡道。
      “那怎么办?”看了看如今不可收拾的情况,泯少真君重重咳了几声,虚弱道,“难道无法挽回?”
      容佑只是看向了华诀。
      在辛未痛苦蜷缩着蹲下时,华诀缓缓走向她。
      那男子华袍飘扬,俊逸洒脱。他的笑容宛若九天上最纯澈的清泉,慢慢荡漾开温和的味道。那笑从容而优雅,压倒世间所有存在。
      洪大陆,九穹苍,光明,这些到底有什么重要,你若是想要,我拱手给你也无妨。
      而如今,你想要的,我终是能做主给你了。
      狂风吹起他的发,衣袖张扬的飞舞,他挺拔的身子却静如磐石,稳如高山。哪怕是更为猛烈的狂风,也吹不散他的高贵,吹不去他的从容。依然的眉目疏朗,依然的俊美无度,他每走一步都流露出旁人不及的风华,那是来自骨子里的气韵,无人可以超越。
      一步,再一步……
      若他不是华诀,若他与长天君无半分瓜葛,她要的,他可以拱手相送。她不要的,他替她覆灭也无妨。可偏偏劫数难逃,她要的他不能给,不断带给她的也永远是她不要的,三千年前的毁灭,更是他最盛大恢弘的“赐予”。他亲手将她逼到绝处。
      这命,尽管拿去便好。反正,连他自己都厌弃着。
      终于,停下。
      “杀了我罢。”破开所有的结界,不理会黑暗无边,华诀缓缓轻声道。
      那音色淡淡,却似乎带着揉碎心脏的怜惜。
      天地动荡,万物退色。
      他的笑如同永恒。美得让人动心。
      站起身子,辛未艳红的双眼紧紧盯着他,不带半分相信的盯着他,慢慢扯出个奇怪的笑意,“要汝痛苦,便要留下汝之性命。亲眼见证这一切终结。要比杀了你,更让你难过吧。”
      字字霜冷。
      “可是,”笑语从容安静,华诀目光清淡,如看透了一切,“我不愿你痛苦。”
      纤长优雅的手上光芒闪动之后,渐渐浮现一支灵签,签上有八字——
      “蚕死丝尽,蜡灭泪干”。
      长达千年之久的记忆突然拉回某日晴阳摇曳的姻缘树下,他对她说“只要还活着,就不会有尽头了”。
      转瞬间,那灵签幻化为一把精致的利剑,银银泛光。
      思绪凝然顿住,目光一沉间,辛未只觉得一只手突然被他紧紧拽住,硬塞入那把剑柄。方才的崩溃让她释放太多妖魔之气,导致她现在甚至无法立刻甩开他。
      没有留丝毫机会给她,华诀散尽所有法力带着辛未握着剑柄的手刺向自己,正是心脏之处。
      ……
      ……
      利刃刺入肌骨的声响,真实且清晰地传入辛未的耳朵。
      神经被拉扯着。
      那声音太 ……
      让人想要抗拒。
      “阿未,”华诀轻声笑道,凑近了,轻咬着她的耳朵,“以往给你的痛苦,其实我比你痛上千百倍。”
      一刹那,一瞬间。须臾。片刻。
      华诀消失在她面前。
      金色的光芒刺破所有弥漫在上空的黑暗,他散尽所有神力来平息她的怒火。
      迅疾的连眨眼的时间都赶不及。
      “她想要的,我终是能做主给她了。”
      这命,尽管拿去便好。反正,连他自己都厌弃着。

      那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是这样的结局,一切有什么意义?神智虚无空洞,脑内什么都没有了,辛未整个人像空壳一样死气沉沉。
      暗红如血的双眼渐渐恢复成黑曜石般的颜色,眼角边的曼依花尽数消去,狂风乍停,黑暗之势顿颓。因为从天魔尊处获取的毁灭之力消散,妖魔在不甘心的嘶吼中被光明吞没。
      颜妤的意识终于平静的如一滩镜湖,颜妤的意识也几近散尽。
      许久许久,仿佛万年之久,辛未双目空洞地开口道:“逐陵,我真是恨你啊。”这是颜妤最后的怒意。
      “可是,终抵不过我爱你……”明明是轻如羽翼的叹息,却如同震天的吼叫,震恸的天雷轰鸣,泪水倾泻,将整张脸浸湿。
      辛未软软跪倒在地。
      颜妤终于彻底陨灭了。
      仿佛一切重回了轨道。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辛未手上的利剑也没有了。好像刚才从没有一个风华卓绝的男子曾出现过。
      思绪乱的不像话。

      容佑默默走到她面前,轻声叹息,“不管如何,辛未少君,欢迎回来。”
      抬起头看他一眼,辛未干涸的双眼又投向虚无之地。
      “无论你愿不愿意听,”他缓缓道,“我想,少君都该知道一切。”

      华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辛未的。大概是自己还是个小男娃的时候就喜欢她了。
      可他总觉得有些奇怪。他该是喜欢锦希那样的才对,与他年龄相当,长得又清新讨巧。并不像辛未那样,大部分时候仗着年龄资历拽的一点也不像个姑娘。
      可当他晓得锦希不喜欢他时,他真的一点,半分都没有觉得失落。反而是看到辛未那一副苦大仇深的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才好的表情时,心里竟有些许隐隐的欢喜。
      他真喜欢看着她,哪怕只是看着她都好。
      所以白怀真君让她闭关的时候,他基本隔三差五地就会在她寝宫附近散步,等了一两年,渐渐成长起来,白怀真君又同意他们不必拘束在月岁殿时,他便顺理成章般到她寝宫外的亭子里修读,日日都去。
      她闭关出来后,似乎对他在亭子里修读的事感到匪夷所思,也经常与他拌嘴逗乐,他很喜欢看到她噎的说不出话的样子。

      带她去看赏湖,看烟火,带她去持月仙君的庙里,带她去吃果子,带她去他觉得所有好看的美景和好玩的地方,他只是想,趁他还能和她分享的时候,把一切最好的给她,竭尽全力把所有的最美都奉呈给她。
      都是在怕。怕以后的水火不容。
      那次试炼之后,是所有召选到九穹苍的男孩的转折点。而他也是在那之后知道,他们被涣到九穹苍的使命。而令华诀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是长天君的宿命轮回。在他的体内,竟藏有含带长天君意识的半块玉石。
      秦霂生对他说道:“华诀,这是定数。你不可拒绝。”
      因为这“不可拒绝”四字。他漠视她的告白,将玉石化作利器刺穿她的脊背,利用她的信任摧毁了整个魔域,逼的她寸断肝肠,与颜妤的力量相融。
      他自己都无法想象,自己怎么会绝情心冷到这个地步,是不是真的必须要看到她痛苦的生死难当才是最好。

      他不愿她死。
      这是华诀唯一的想法。
      可辛未的身体一旦被颜妤占用,很可能会被颜妤完全泯灭掉她自己的意识。这与死也几乎没有两样。
      “若要辛未活下来,也并非不可能,”秦霂生曾与景夜的交谈中谈到,“可惜代价太大,极不可取。”
      华诀走了出去,“请师父说明。”
      安静的风,却还是能将墨发吹的扬起,华诀的出现明明突兀,然而逆在光影之下,似乎又有些抹去了几分明晰,秦霂生并没有吃惊,只是淡淡笑了笑,“我知道,你迟早要问我。”
      只要辛未自己的意识能够与颜妤达成共融,她就可存活。可这个意识,是要用绝望悲伤为养料,以痛苦无心为支撑,是要能够与颜妤的恨意相抗衡。换言之,就是要用尽所能的逼迫她,让她难过心死,让她生之无望。
      而此,只能是让辛未的意识存在。若要彻底抹掉颜妤的掌控,代价甚巨。
      秦霂生欲言又止,终是摇头否定道:“绝不可如此。”
      为什么不如此?
      他看着她在自己身旁被梦魇惊醒。
      他明白,这是绝不可再有拖延的。
      “非崖所为已经无法阻止,颜妤的意识开始在阿未体内苏醒了。”华诀一脸疲惫,整个人难得的让人觉得他如今十分挫败,“现下唯一可做的,只有让阿未自身的意识压过颜妤,”
      “颜妤的意识是恨。”秦霂生摇头,“没有哪种恨能到达那种地步,她对长天君的爱恨都来自绝望毁灭,不是普通的爱恨能够战胜的。简单来说,辛未对你的爱,是敌不过颜妤的。”
      “所以,恨就可以了,”华诀喃喃道,半晌定定看住行鸢,“只要她的恨也来自绝望毁灭,她便可以胜过颜妤。”
      “华诀,”知晓他的意思,一旁的水镜吓得差点连水杯都没端稳,“你真舍得?真忍心,被她憎恨?”
      秦霂生却只是继续冷静的问道:“可我方才只说了一半,剩下所要做的,你确定要继续听?”
      “我知道是什么。”华诀却笑了,漫不经心,风华无双。
      “要我死,可对?”
      颜妤的心伤因何起,自然就该因何解。
      她恨长天君,而他体内又恰好有着长天君意志的半块玉石,只要由她亲手抹杀掉长天君最后的存在。她的恨意又如何生起呢?她的恨意不在,阿未便不会再受她压制了。
      如此想着,他竟也真的狠心极了。
      他刺伤她之后,在他与她又分别的几年之中,他无数次想,他的阿未,若真的就这样安稳无邪的活下去,再不受任何影响,该有多好。
      他宁愿此生都不再见她。宁愿她此生都忘记他。
      可他还是放弃不了。
      他想要告诉她,她说喜欢的时候他多么高兴,刻意漠视掉她时他又多么难受。因为他欠她一个喜欢,所以他吻了她,也告诉了她。
      趁着一切都好似暂且平静的时候。

      昨日夜,华诀漫不经心的说出所有打算时,容佑怒喝,“你是疯了吗?!”
      华诀没有应话。
      提着壶,往杯子里倾倒着滚水。
      那杯盏都烫极,盛着的滚水满的都快要溢出来,他紧紧的握在手中,像要捏碎才肯罢休。
      然后,桃花眼忽而笑起,“我是她的。”美其无度。

      她的笑容真是好看。
      她瘪嘴时太可爱了。
      她或坐或立,都让他忍不住看她。
      他,喜欢她。

      说完一切,容佑淡淡道:“你们的命劫,实在是让看的人都难受。”
      静默,完全无声的静默。
      伸出手好像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没有,辛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神思浮动间那男子仿佛还站在方才那处,朝她温柔浅笑。
      不是没有痛过,只是,从未像现在这般,痛的想要死去,躯体都冷了,可这也不过是连心都没有的傀儡一般的存在罢了,哪敌得过那濒临崩溃的灵魂的冰凉。
      “华诀。”
      此刻叫出这个名字,无悲无喜,只一片深深的死寂。
      没有人应话。
      连空气都凉薄着。
      卓绝风华佳,翩翩少年郎。
      那笑起来敌过世间所有,美的无度的,她爱的那个少年。
      他有明媚桃花眼,潋滟装入星辰水波,他有笑意温如朝阳,纯粹发光……
      他还有——
      她数不尽的爱恨。
      ……
      ……
      只是,一切,再也,不复。
      唯有四界秩序,历经数十万年的动荡波折之后,终,回归原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七章 终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