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第六章 殉葬 只恨不得撕 ...
-
“他在故意使我破阵……可惜锦希的一番苦心,看起来他是有别的打算。”那话语就像才从千层冰雪下刨出,氤氲着寒气。辛未似倦怠着打了个呵欠,“景夜宗主,如何看待?”
“眼下不必太执着于对方的用心,只要天魔域稳扎稳打,他人实在无足轻重。且,我以为,尊上自有考量。”
“考量?”辛未笑起来,暗红的双眸如潭水万丈,深不见底,“吾并未有分毫考量之意。唯一能明确的是,无论他打算什么,吾并不在乎。”
景夜拱手应道:“尊上圣明。”
熏香淡淡,灯火微摇,窗外是一片零碎的星光。
门被敲响,而后是开启又关合的声音。
凉风吹拂潜入,容佑站在一旁,“你到底隐瞒了些什么?”
看不见坐在桌前的男子的神情,只能感受到静谧的没有任何波动的浮光在四处流转摇曳,仿佛凄厉,仿佛决绝。
敛袖,不动声色地向他推去一杯茶盏,华诀道:“坐下便是,慢慢摆谈罢。”
窗外,星光渐暗。
回到天魔域后的玉姬,心里虽仍是惴惴不安,然而容佑的那次出现,却终于为她最后的决定埋下了最重要的因由。
此后第四十八日,玉姬求见天魔尊。
高座之上,辛未幽幽缓缓道:“招华山处近来虽是并无进展,然,你也不必再请缨前去。”
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已然将法铃每隔九日便换地方布成阵法,虽是还差明日,可大致上,辛未也该今日就会有所反应才是。心里纵有百般疑惑,玉姬还是先行应付眼前的局面,“属下在招华山中呆过许久,此番再去,定也是可以与前去的魔君鬼王一臂之力。再者,属下也确想替天魔域再献忠心……”
叩首说完,玉姬刚抬起头,便见到高座上的辛未忽然神色大变,整个脸上浮现出痛苦难捱的神情,“尊上?”
慌张叫喊之中,辛未突然用手捂住胸口,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快要蜷缩起来,周围的鬼婢魔仆全都被吓的六神无主……
是法铃起作用了?
玉姬心下正是一喜,面上的高兴都还来不及撤去,面前却突然出现辛未放大的容颜,“尊上?!”
玉姬被陡然一惊之间,辛未尖利的指尖已经捏紧了她的脖子,划破流血。
然后,辛未松开手掌。
面上却不见一丝痛苦的神情,辛未双眼眯起,危险而黑暗,“方才的反应,可是令玉姬满意?”
什么意思?!
玉姬浑身一颤。
不等玉姬开口,辛未尖利的手指又轻轻划过玉姬的容颜,接着,手一扬,玉姬又是猛然一震颤,“这便是,你精心为我准备的法铃?”
伴着清脆的声响,法铃从袖口中跃出,在地上滚转了数下,终于停在了玉姬的脚边。
“用心埋在浊灵园外,这四十多日里也一直等着看吾的反应,也是辛苦你了。”冷冷慵懒的音色,好似只在随意陈述着并不重要的事情。
也是这同时,玉姬的面色陡然退去,只剩苍白绝望,身子一软,玉姬连忙跪趴在地上,“尊上饶命,求尊上饶命……”乞求畏惧的声音不断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饶命’这两个字,难道不该是由吾对你说才好?”暗红色的双目如一把锐利的刀扫着玉姬的每寸肌肤,玉姬颤抖着除了请求“饶命”再也说不出其他。
“然而吾还要感谢你才是。这法铃,正省了本座不少事呢。”
若用上古仙器,再以数十位鬼王共同催动,开启阵法,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般看来,宣罗的办法,果真是甚好。”
宣罗?!
锦希利用玉姬设了个圈套。而辛未与宣罗,却是设了大网。只等着,收起这网。
知晓锦希的行路,宣罗先行与二位仙者聊起招华山中的事,使宣罗离开之后仙者继续话题的摆谈内容被锦希“无意”听见。其后,宣罗在灵魅族中的宴会上故意在锦希看向自己时修写书信,再故作神色匆匆离开,引得锦希跟随,装作未被察觉般将信交与魔鹰。
锦希自然会想方设法的取下信件,而信件中提,让辛未尽量销毁上古仙神之器,因其不能抵挡。
而玉姬最大的弱点,就在于是个女子,只需要这一点,就足以。因为,很蠢。只要拿男人当诱饵,就必定会被利用。
锦希利用玉姬,而辛未,在同时利用她们二人。
昊尤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之时,辛未还未动手,玉姬都快被自己的恐惧给折磨的将要崩溃了。
昊尤痛心疾首之中,还是只能不断请求辛未饶恕,“玉姬心智被蒙蔽,实不是有心要害尊上,请尊上……”
“待明日吞并九穹苍后,吾再来与尔等好好清算。”
令行一下,天魔域内已开始凄厉声声的幽怒狂嚎着,似乎下一刻便能冲入九穹苍将对手撕碎吃掉。
狭长幽暗的冥道中森森鬼光闪跳,满满充斥着鬼怪嘶吼的泣诉之音,它们都是知晓的,这苍洪,只要不出意外,就将要变了。
阴暗沉郁的大殿之内,宣罗一袭淡雅紫纱看起来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
“你都想好了?”宣罗道,“大获全胜,或粉身碎骨,究竟有没有走到那一步的必要,你真的想明白了?”
“以对你的认识而言,”辛未轻启唇,缓缓道,“吾认为,你不该问这个问题。”
“我本不想问。”宣罗神色静无波澜,“只是怕你后悔。”
“吾后悔?”辛未眯着眼沉默了片刻,笑起来,“吾早就后悔了。”
因为自己的愚蠢,陪上宸荒的性命。
简直后悔至极。
知道辛未的确不准备回头,宣罗放弃继续劝说,只是淡淡看向周围,“我们,都太是愚蠢。可是阿未,虽真走到今日这般万劫不复,我依旧觉得,你是忘不掉的。”
辛未不再接话。
安排人将宣罗安顿妥当。辛未双目放空,静静坐着。一旁的瑶琴时而鸣响,其音细缓,似在安抚。
“阿梓。”
琴音一响。
“阿梓。”
琴音再起。
……
……
这么断断续续的唤着,辛未渐渐感到一种浓浓不能抗拒的倦意滋生。
罢了,反正也快要结束,暂且的休憩,也无甚不可。
……
……
睁开眼,是一片茫茫雪地。视线里,白成一片。
阴罗幻境?
四下张望,仔细的巡视了一番。
不对,并不是阴罗幻境。
那这是何处?!
辛未伫立在这雪地里,雪很深,没到双膝。
一挥袖,扬起狠厉的风,才将面前厚重的积雪荡开,露出一条窄窄的路。
这路,该是在指引什么。
微微敛眉,辛未还是顺着路径走了下去——
然后,来到一个洞口。
窄窄小小的洞口,辛未只一低头,便看到洞里面的男孩子。而在看清那男孩面容的同时,辛未僵在雪里。
不用质疑,也不用犹豫,那个男孩,就是华诀。
他抬起头,似没有看到辛未,透过她望了望洞外纷飞飘洒的雪势,又把小小的身子缩紧了一点,双手搓着,不断呵气取暖。
是很小时候的他,眉眼稚嫩极,最多七岁。虽有灵气,也能看出漂亮的桃花眼,但比起现在实在是天差万别。
更像一只动物,最为弱小的那种,等着获救。
亲生父母懦弱怕事,认为他生下时天象太重,不是平常人家能够消受起的命,怕招致祸患,便将他丢弃。
春夏秋冬更迭,若运气好遇见好心人,便能得点衣裳食物。也耐于他的聪慧,找了些零散工作,赚些铜板谋生。
最后,与景夜容佑等一同被九穹苍寻到。
关于华诀的许多画面都在眼前更迭快速地掠过,都是支离破碎的梦,稍微一串,却能大概了解,这一切,都与华诀的从前有关。
他跌在地上被同龄的孩童嘲笑。
他去寻工作,偶尔被拒绝时稍显失落。
他捡来稻草给自己搭屋。
他自娱自乐的在池塘边抓着蜻蜓。
全是华诀在去到九穹苍之前的画面……
……
掌心被指尖划出灼眼的血痕,辛未却还陷在梦里不能清醒。
直到钻入骨髓的痛猛然袭来,震得她浑身一颤,她才终于猛然睁开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如碎裂在耳畔,颜妤饶是趣味十足的说道,“我向朔兰要来了些关于华诀的回忆,我的未儿,你觉得如何?”
“你这是什么意思?” 嗓子哑着,辛未淡淡道。
“怕你明日心软啊,”拖的长长的音调,轻软戏弄,颜妤继续笑道,“我的未儿,你应该,没有忘了我的宸荒阿弟吧 ……?”顿了顿,音调又冷下去几分,“可别因为看见了心上人,乱了阵脚,心软起来了……”
心软?
所以,宸荒也被她害了。所以,她走到了这个地步。所以——
“你觉得,吾现在,还会?”辛未道,“我都没有心了。”
如今的我,只恨不得撕裂掉这苍洪天下,让他与这苍洪,一同给宸荒殉葬。
而明日,就是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