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白发只为君》慕古情

4、第四章：辨是非郎心难测

　　雪开始飘落，慕情推开小窗，她一身白衣衬托着红润的脸蛋显得更加清灵动人，这个冬天怕是不平静呢，心下黯然，叔父的病似乎已经无法熬过这场大雪了，他收留了无亲无故的她，给了她安稳的生活，如今人老如灯残，怎叫人不悲伤？
　　“表小姐，老爷吩咐，让你去厢房，有事商量。”门被推开，一个小丫头收了伞，拍打着身上的残雪。
　　“叔父要见我？只见我么？”有些诧异，这个时候，他应该和唯一的女儿争取这为时不多的相聚时光，为什么独独要见她呢？
　　“是啊，老爷执意要见表小姐，连天少爷也给赶出房去了。”她也纳闷，这个寄人篱下的小姐，从来也不得老爷欢心，要不是碍于面子，也不会收留她，所以她才一直留在梅园，府中最偏僻的院落，怎得，这临死了却执意要见她。
　　“哦，那我们快去吧。”她性子本就清淡，这些事情，想不通就懒得去想，反正去了就知道了不是么？
　　青色的伞再次撑开，白皑皑的雪漫天漫地，很美很纯净。主院门口，一个青衫白袄的男子毅立在院外，他身形修长，气质清雅飘逸，俊美儒雅的脸上有着淡淡的轻愁。
　　撑伞的丫鬟脸儿微红的对那人行礼：
　　“天少爷！”府里只要是女的，都无不被他俊雅淡定的气质所迷惑，虽知道，他早是有主的人了，却还是忍不住想引起他的注意。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他的眼中永远只有慕情。
　　“情情，义父在里面等你。”慕天没有看那丫鬟，只是眼神淡定的看着眼前的慕情，话里隐隐透着三分温情。
　　“表哥，别太伤心了，该来得终归要来。”慕情不是在安慰他，而是，看惯了生死，已经淡然了。
　　“恩，我知道，已经有准备了，只是甜儿似乎还无法面对现实。”揉着眉心，义妹的事，他真是有些无奈。
　　“多劝劝她。”见他为此烦恼，她有些不忍，但也无法，于是随便安慰了几句，穿过他往里走去。
　　“情情。。。。。。”慕天在后面唤住她，她回头，只见他一脸为难，于是她淡然一笑，心里了然，叔父已经知道了，所以才要单独见她。没有再理会他的欲言又止，她径直走到门外：
　　“叔父，我是情情。”
　　“进来。。。。。。”苍老的声音令她心里有些微痛，上次见时，他还声如洪钟，如今却如残阳西落，一时感叹不已。
　　“叔父唤情情前来不知有何事？”恭敬的立在床头，他真的老了，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连眼睛都凹陷下去。
　　“咳咳咳，慕情，你可还记得我收留你的情谊？”垂垂老矣的一家之主还在妄想端起威严，可惜，气势早已一泄千里不复存在。
　　“记得，至死不敢稍忘。”依旧低垂着头，她回答的冷情，但，话还是忠肯的。
　　“我要你为天儿与甜儿主婚，你可愿意？”眼神扫在这个侄女身上，她与她母亲是那么相像，相像到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那艳光四射魅惑天下的娇艳，女儿在她身边连株碧草都不如，怎叫他放心的下。
　　“。。。。。。我非长辈，如何主婚？”心下不爽，他何必拐弯抹角，直接说了不是更好？
　　“那你发誓，永远不嫁入我慕家。”干枯的手紧紧捏住她，瞪大的眼执意要她臣服。
　　“人心并非一个誓言能定，如果慕天愿娶甜儿表妹，我会诚心祝福。”抬起头，她并非弱者，只是不想去争取而已。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贱人，如果没有我，你早冻死饿死在街头了，如今，你就这样报答我么？”老人激动起来，他双眼通红。
　　“即便我不嫁入你慕家，也不代表慕天就会娶了你女儿，叔父，人心是不能任意控制的，你何不让慕天发誓永不娶我入门来得实际？”她非忘恩负义，只是，感情本就不是随便可以割舍的。
　　“滚出去，我至死不想再见你。”气恼的转过身，他不再看她。
　　“叔父多保重，情情告退。”依礼弓了弓身，慕情飘然而去，小丫鬟早已不在，她自己撑起青伞，慢慢渡回梅园，却在后院被人抱住。
　　“情情，我好想你。”俊逸的脸埋在一头青丝间，淡雅的香气从鼻端深深吸入，男子轻喃着，抱紧身前的人儿。
　　“天，叔父知道我们的事了？”皱起眉，他的激烈令她不喜，他们一直都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他这样，她很不习惯。
　　“恩，我猜他可能知道了。”这也是他担心的事，要是义父临终强迫他娶甜儿，那怎么办？
　　“你呢？如果临终，他要你娶了表妹，你会允了他么？”是试探么？是吧，自己能为了两人的将来而忤逆叔父，那么他呢？他肯么？
　　“。。。。。。不会，我只想娶你一人，天可怜见，我慕天只得慕情一位娘子，终生只爱慕情一人。”将她身子转过来，他望着她清灵灵的眼，坚定无比的发誓。
　　慕情笑了，面对如此誓言她本该感到激动，为何心却依旧平静，她可是真的爱他？有时她也常常问自己，是否只是被那日，清风杨柳下，他一身白衣似仙的飘逸给迷惑了。
　　“情情，你笑起来，连最艳丽的梅花都要失色。”痴看她的笑，这世间也唯有她能配得上他，对她，他绝不放手。
　　“你错了，梅从来都不是艳丽，而是淡雅。”轻轻推开他，她淡淡的说着，笑意隐没，再次审视男人良久，依旧出尘脱俗，依旧俊眉朗目，为何心境却差了那么多，不肯答应叔父是因为不甘被威胁，不甘自己的所有都被表妹夺走而已，她可真的爱这个男人？
　　叔父没有熬过三天，慕府所有人都沉浸在悲哀中，除了慕情，三岁便死了母亲，五岁父亲也因思念成疾而离去，她已经淡然了，而且对这个男人，实在是有恩却无情。所以，当慕甜儿哭得凄惨无比被拉开，转身抱住的不是慕天而是她时，她真的感觉很茫然。她们虽说是表姐妹，却从未有过深的交流，甚至面上也见得少，为什么这个时候她会抱住自己？
　　“表姐，我只得你一个亲人了。”慕甜儿哽咽着说，好不可怜，慕情只好轻拍着她的背，一时无语，却不小心看见慕天欣慰的眼神，心思如明镜，她脸色微沉，一切都已了悟。
　　“天，你可是要告诉我什么？或者说是宣布什么？”灵堂外，慕情望着落雪淡然问着身后的男人，慕甜儿还在守灵，丫鬟下人都给遣退了，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站在外面。
　　“。。。。。。对不起，义父临终托孤，不接受他死不瞑目，我从小就被他收养，养育之恩不能不保，情情，你能体谅我的是不？我们本就同命相怜，那恩情你也得还不是么？”慕天为自己解释的万分聪明，淋漓尽致，如果是平常女人早就被这一温一寒的话给哄得一愣一愣的了，可惜，慕情岂是他能随意威哄的。
　　“呵，我只说一句，今生今世，我只做妻，不为妾，别利用表妹来拉拢我，没用的，慕天，你还不值得。”男人信誓旦旦的话还在耳边，不过三日已烟消云散，那时都无法撼动她的心，更何况是现在。
　　“情情，无论娶不娶甜儿，今生我都只爱你一人，对你我不会放手的。”玉面俊颜开始有些扭曲，慕情看着他，心下有些懊恼，当初为何会觉得自己爱这个人？或许她还不知道何为爱，何为迷惑。
　　“表哥，现在表妹很需要你安慰，我们的事，先淡淡再说吧。”技巧的回避了他伸过来的手，慕情冷冷的说，连称呼都改了。
　　“好，你也冷静下，等头七过了，我们再好好谈谈。”慕天感觉她真的怒了，于是不敢强来，先应了她，做缓兵之计。
　　“你去陪表妹守灵吧，我累了，先回梅园休息。”看见他眼神闪烁，慕情心里有谱，他可是想用强的？
　　“小姐，你要做什么？”碧儿和慕情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似主仆更似姐妹，自然也是知道她与慕天的那些事，本以为现在老爷死了，慕府已经易主，两人终能相守可为何她却收拾起包裹来？
　　“碧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离开了。”眼神依旧清冷，她毫无眷顾，这里生活了十年，却没有一丝温情，连那口口声声说爱的男人，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他有何能耐称得上飘逸若仙？
　　“小姐，你说离开？我们要去哪？还有亲戚在外面么？”碧儿吃惊的张大嘴巴，天爷，外面大雪皑皑，寒气逼人的，他们要出去？不要了吧。
　　“天下之大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慕府，已经不能再留了。”慕天不会放过她的，再留下来，恐怕清白难保，望着外面飘飞的大雪，她有霎那的愣神，是啊，天寒地冻，要她们两个弱女子往哪儿去？
　　“小姐，我们还是要逃么？”大雪一连下了几天，好在头七未过，慕天也不好来纠缠，但是，眼见着时间越来越少，慕情也有些担心起来。
　　“逃，但是，恐怕得等到雪季过了。”茶会马上就要开了，听说这次有顶级碧螺春，她好想去看看。
　　“哦，那就还早，您收拾东西干什么？”
　　“碧儿，有备无患啊，要是哪天天突然晴了，那咱们就可以提前离开了不是么？”
　　“表小姐，天少爷要你到书房去。”门突然被推开，还是那个小丫鬟，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传达。
　　“好，我这就去。”该来的总是要来，他连头七也等不到了吗？慕情微微皱眉，心里更加轻视。
　　“表哥你找我？”推开书房的门，慕天一身白衣做在书桌后，沉思的眼见到她顿时一亮。
　　“恩，情情，我知道你爱茶艺，三日后茶会就要举办，这次我们慕家出了大本，所以得到两张邀请函，我想带你去。”她一直躲着他，这令他十分沮丧，义父过世，他本以为再不用压抑自己的感情，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慕情在一起，没想到中间会出了这么多的纰漏，所以这次茶会，他拼了命弄到两张邀请函，想缓和下两人的关系。
　　“表哥真是费心了，既是如此，情情也不便推脱。”茶会的诱惑实在太大，每年一次，却不是任何人都能参加，除了钱，还得有权，当然能出得好茶者例外。可惜慕家并不做这路生意，所以每年她都只能听别人说，说那茶会上有多少好茶，说那盛茶的碗有多晶莹剔透，听得她向往不已。
　　“你同意了？”本以为她会婉拒，还在想如何劝她，没想到，她倒同意得干脆，慕天心儿一荡，自顾自的以为她始终不能忘情于他。
　　“恩，表哥您忙，我先回梅园了。”没有错过他的欣喜，算了，让他以为自己还是恋慕着他也好，至少他不会用强的。
　　“好，你小心身子，这几日雪越来越大了。”关切的说着，他好想抱她入怀，吻住她娇艳的小嘴儿，脸色微红，慕天不自觉的转了转头。
　　“碧儿，我能去茶会了。”慕情高兴的回到梅园，拉着小丫鬟的手，开心得像个孩子。
　　“小姐看您高兴的。”碧儿也跟着她笑，她的小姐其实并非表面那么冷情，只是一直压抑着自己，不是贴心的人，不会表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