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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各路风声 武伯打开门 ...

  •   武伯打开门一看是师兄奇将军提着一壶烈酒乘兴而来:“来来来,武师弟,今日得了一坛好酒,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二人是既是老乡,又是武举同年,监考官章老元帅。当年进士及第之人无不以章老元帅门生自居,师兄弟相称。
      素日来往频繁,武伯司空见惯地迎他进来,拱手笑道:“奇师兄快请进。”拿了两个大海碗,让巷子外玩耍的孩子跑腿割了几斤牛肉,兄弟二人亲亲热热地喝了起来。
      大醉一场,哪管外边的血雨腥风。
      酒酣之时,奇将军满饮一碗酒,爽快极了,笑道:“为兄今日有个好消息。”
      武伯顺势和他干了这碗,端起酒坛给他满上:“什么样的好事?”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最近朝中官员被新政落马的可不少。”奇将军略带嫌烦的口气,“娘们就是啰嗦,出来当官就算了。还不废恩荫,亲寒门,裁兵裁员。什么狗屁革新,”
      奇将军压低声音,“师尊说了,世家已经打算联名向二圣施压,启用旧人,让那位回后宫带孩子去。”
      一拍武伯的肩膀“老弟你也闲赋在家多年,若肯出山,跟兄弟些再创点功绩,岂不快意。”
      武伯佯作惊奇,暗暗叹服婵主对形势了若指掌。最终,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奇将军的邀请,成为新旧之争的一员。
      侯夫人的车架正在回府的路上,一边跟随着她的郑嬷嬷欲言又止。
      侯夫人以为她心有疑窦,解释道:“前朝四姓,独郑姓保全。”侯夫人郑氏正是“桓公出荥阳,郑氏遍天下”的郑氏旁支嫡女,她书画双绝,世人无不尊称一声“郑大家”。
      羲国地处南方,除前朝四姓中王谢袁萧郑韦薛杨元窦迁到羲国,其余诸姓,或迁至别国,或论为寒门。“举秀才。州主薄,郡功曹,非四姓不选”的时代早已过去,四姓衰落被五姓取代。
      以上诸姓中韦与闻人、温、魏、吴、万五姓合称魏姓,以魏姓和闻人最显;
      清河流域为外姓,窦姓与宁苏素慎,慎氏为外戚第一显姓;
      王谢袁萧仍为侨姓,时人也称旧姓,并非一流世家之选;
      张周郑虞郗许有为良姓,其中郑姓和许姓最为显达,元英姓世代为巨贾;
      加上皇室万俟称为五姓高华,世家格局立变。
      嬷嬷引以为傲说:“咱们郑家累世功勋,传承百代,在诸姓中是头一份的。”紧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还有什么可操心的。”作为侯夫人的奶妈,嬷嬷私下爱以出阁前的称呼。
      一手按着太阳穴,侯夫人忧心道:“昔日旧姓不肯归顺姬雍皇室,失了圣心,日渐衰退,郑氏更是数百年来后宫无人。族人寄望于仕途,竟找不出承袭郑氏画法绝技的传人。”
      虞皇后尊号汝元,承恩公长女。公寒门出身,靠军功发家,待女儿入主贤郡王府,跟会稽虞氏换了族谱连了宗。
      嬷嬷劝慰道:“三公子天资过人,莲城上下无人不知三绝公子,画绝、书绝、貌绝。”
      这就是症结所在,侯夫人叹道:“我以旁支外嫁女收了虞后的胞弟楚言为徒,也是两家盟好。”夫人顿了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后风头正劲,我和夫君曾经属意将妹妹许给三郎,天公不作美。”
      嬷嬷不以为然:“缘分天注定,大姑奶奶是有大造化的人,夫人何必为她忧心。”
      “璇玑,璇玑,她既然有那样的容貌,何必有那样的造化;既然有了这样的造化,何必有这样的容貌。名牵利索,红颜薄命,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侯夫人忧心忡忡地念叨。
      沛侯是武将早年受了腿伤,固疾不治。御医刚刚施完针,摸了把汗,就看到侯夫人朝服都没换下就过来了:“侯爷如何?”她的衣角纹丝不动,但急切紧张地神态言语间已泄露了心思。
      御医抱拳回道:“侯爷只是旧疾发作,想来有雨将至。下官已将配好的几帖药膏并药方留下。”
      侯夫人方沉住气,八风不动地谢道:“有劳御医。”
      “是下官的职责所在。”御医见没有旁的事,就告辞离去了。
      侯夫人接过丫环递上来的沾了水的巾子,坐在沛侯身边,为他细细擦去头上的细汗:“侯爷,可觉得好些了?”
      沛侯爱妻如命,见妻子这样温柔小意,哪里还能感受到丝毫痛楚:“爷没事,都是那群小子虚张声势,馨娘且莫忧心。”他看了妻子千万遍,还始终觉得入迷,痴痴地看着看着,握住妻子另一只闲着的手。
      侯夫人将巾子递给下人,双手合握起沛侯的手:“刚刚御医也说,今日有雨潮湿,侯爷要勤用药。再像这次这般趁我不在就胡闹,就给我睡书房去。”
      “知道了,好夫人,我知错了。”沛侯还不忘耍了个花腔,侯夫人才勉强露出笑颜。“妹妹可好?”沛侯的亲妹只有七星院宸妃一人。
      “妹妹好得很,反而十分担心家中不听话的兄长。”侯夫人站起身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三郎来了这么久,我去看看他。”三郎就是侯夫人的大弟子虞楚言。
      沛侯当时就不乐意了:“夫人,我身上不太好啊!”
      侯夫人了解他的把戏,嘱咐了丫环小厮几句径直离开了。
      到虞三郎专有的院子时,看到他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远远看去:
      芝兰玉树,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
      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儒雅疏远,如同北斗星辰般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低至尘埃。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侯夫人笑着:“三郎。这是?”自李绿昙的事情过去后,侯夫人都有点无法面对他,她可以辣手,却做不到无情,看着萎靡不振的徒儿,侯夫人最终什么都没说。
      “徒弟游历诸国,备了些土仪,已命人送到府上。”虞三郎久离家国,一回来就拜访了师父实在有心。“还有一事烦劳老师,我有一幅拙作,想老师用秘法保存。”侯夫人称大家,十分擅长保存画作。
      侯夫人接过画,点了点头:“一月后来取。”
      “多谢老师。”虞三郎又是一记大礼,秘法是郑氏不传之秘,使书画千百年不改其色,所费辎重。
      侯夫人笑道:“你我师徒二人情同母子,何须言谢。”
      虞三郎行了大礼:“老师。母亲派人来说,家中有重要的客人让我务必早日归家准备。”
      侯夫人心中有些了然,面上到没有显出来:“也好,我们师徒改日再叙。”承恩公夫人没有跟三郎提起要相看她娘家的侄女,雁奴。
      有女同车。
      侯夫人心中倒觉得有些相配,如果不考虑自家妹妹七星院的心情的话。
      “徒儿就先家去了。”侯夫人也不假意挽留,等虞三郎背影远去,她正要为画作压制在两张宣纸中间。
      这些事情,她从来不假于人,打开手上的画纸想要看看是什么材质。侯夫人忍不住惊呼一声:“是她!”画上的人相貌与今日所见的宁雁奴一模一样。
      侯夫人心下大骇,身边的嬷嬷立刻捡起那张画,一看忙道:“小姐,早在宫门口,老奴就想说。老奴亲自去结果了那位李姑娘,和这位雁奴姑娘长得实在是。”
      侯夫人还来不及决定是否要动手,侯府豢养的死士就被顺藤摸瓜来报仇的腾蛇部下全灭。
      “名单好些身居高位,当大官的都怕死。”薰儿不屑道,“只有死人的嘴才严实。”
      她出的法子简单粗暴,武力相逼,立竿见影,雁奴不担心暴露自己,也就听之任之。
      暗影山庄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不独是依仗皇权之力,自有统摄御下的手段,庄主指环,玉蝉令纷纷出世。心思活泛的旧部已经动了起来,无非是看到有暗影的人动手,就跟着杀几个人,立下投名状,也足够叫莲城恐慌了。

      外面血雨腥风,叶先生还在研究荷花图。令叶先生惊喜地的是,朝夕之间,他妻子叶夫人已经很快接到城中安排的小院,看夜深了夫君还在书房挑灯研究,煮了碗往常供应不起的参茶。
      参茶入肚,叶先生精神大好。他的妻子看着清晰的画面和诡异的落款,惊讶地问道:“夫君这荷花的形状跟这书房那面屏风上的某一朵很像。”
      “夫人说的是门口那一幅?”叶先生漫不经心地敷衍道。
      这年头女人们都不是什么温温顺顺的,听出叶先生言语中的敷衍,叶夫人不甘示弱:“可不就是,这屏风宁府上早早就送来了,妾身观之,定与您这幅图有些瓜葛。”
      这院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莲城芙蓉坊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也是价值不菲的。这书房的面积比正房还要大,外面有一莲池,入门就是这幅千重金莲双面绣屏风,一面金莲次第开放栩栩如生,用的是山水文字藏金画法。叶夫人识货对这屏风爱不释手,一日必看个十遍八遍。
      叶先生一看果见屏风上一朵金莲和自己这幅一模一样,他用手细细地摸索,竟有微微凸起的阴文。他转头诧异地看向妻子,叶夫人奇奇怪怪地笑了:“老爷,怎么这么看着妾身?”
      “夫人真乃神人也。”叶先生捶胸叹道,“三言两语解我之惑。这莲花分布十分齐整”莲纹暗合的是暗影山庄在文臣中势力的大致分布,这些阴文一刀一刻乃周易卦象,是交头暗号。
      “妾身本就是旺夫之人,老爷难道不知?”叶夫人显见是不客气惯了。
      往下看去,又见这屏风落款处赫然是“薰娘,旸徽(旸徽帝年号)十年初,于九转连环庄”,叶先生顿悟,这个薰娘理当就是七龙女或者七龙女手下的人。他连忙指着薰娘的名字,求助于自家夫人:“这个薰娘又是何许人?”
      “说你孤陋寡闻,你还不信。这九五城中有谁不知道歌伶薰儿,她可是一曲声动荷宫燕的名伶。”叶夫人不愧是消息通达之人,一日之中将莲城大大小小的八卦了如指掌。“原来她的女红也如此了得。”
      叶先生暗道宁小姐果非寻常闺秀,身后的势力如此鱼龙混杂,藏龙卧虎。九转连环庄一直是信王名下的产业,不知道与这位大小姐能有什么关系。
      “夫人,夜深了,为夫再参详参详,你早点休息。”叶先生作势要推着叶夫人出去。
      叶夫人不答应了,她一手抵着门,一手叉着腰:“老爷,身为父亲不以身作则,那两个小子明天铁定闹到天上去了。”
      叶先生抹了抹头上根本不存在的虚汗,无奈地说:“都听夫人安排。”叶夫人含笑看着叶先生背着手摇头摆尾地离开。
      等叶先生走远了,叶夫人转过身脸一下就拉下来了,看向屏风,指尖滑过薰儿题名下面的肉眼无法看见的落印“嬴”。显然她对暗影山庄的徽号了如指掌,眼皮耷拉下来,喃喃低语道:“婵主?”
      夜里刮起大风,叶夫人阖上书房的门窗,转身看着天空,叹道:“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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