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斜阳》夏琯玥

7、第七章 那般多的枝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感觉好像有人给我披上了衣服，紧紧的抱住我。可倦意却像汹涌的海浪，一阵又一阵袭来，让人睁不开眼。
　　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下午，我愣了愣，伸手去揉眼睛，手上的吊针却滚了出来，鲜血倒流，身旁的人比我先反应过来，急忙叫了护士进来。
　　我看着那个小护士帮我重新扎上吊针，贴上胶布离开，随后才将视线投到身旁那人身上，他左脸颊上泛着青紫，袖子微微卷起，露出的小臂上也是斑斑驳驳的青紫。我把视线移开，咳了咳，出声讽刺他，“活该！”
　　他坐在我的床边，抓住我的手，把脸贴在上面，我感到手背上有凉意溢漫开来，他声音嘶哑，一遍又一遍地说，“南南，对不起，我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由着他抓着我的手，本想像从前那般安慰他，却未料到，开口时，说出的每一句话，竟都像淬满了剧毒的兵刃，一寸一寸扎进他的心底，我的心底。
　　“对不起？”我笑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你是在对哪件事道歉？把我一个人丢在订婚宴上让我难堪？害我爷爷突发脑淤血？害我母亲独自一人飞往美国，再不回来？还是逼得我远走他乡，一别数年？迟宇，你指的是哪一件？亦或是，其他的？”这话说的是轻轻巧巧，可究竟有多疼呢，我却用了四年的时间去体味。
　　“南南。”他有些犹豫的开口，话未成句，却已被我打断，我大喊，“你没资格道歉，一句道歉而已，什么都改变不了。”随后又低低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我自己听。
　　菲菲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一幕，我满脸悲切，而迟宇正抓着我的手，一脸懊悔，菲菲跑上前来，把迟宇拥至一边，带着些哭腔的冲着迟宇大喊：“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要不是你，阿月不会躺在这里！你给我滚！你害她害得还不够吗！”
　　“对不起。”迟宇低下头。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你知道阿月一个人在国外过得有多辛苦吗！你知道她那四年生病时一个人躺在冰冰冷冷的医院里有多无助吗！你知道她现在有家不能回有多难受吗！迟宇，明明是你做的孽，凭什么都要报应在她身上！”
　　许久，迟宇方才扶着病床站起来，他看着菲菲，一句一顿地说，“正因如此，我才更不会放开她。我会用我一辈子的时间去保护她，爱护她，再不让她受半点伤害。颜菲菲，我爱她，所以至死，我都不会放手！”
　　迟宇最终还是被菲菲赶走了。我一直在想着昨天江北说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听从自己的内心，再认真的做一次抉择？
　　菲菲抱住我，有微凉的液体滑进我的领子，我听见她声音低迷，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说着对不起，“阿月，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没有跟尉晋纠缠不休的话，你也不会见到迟宇，不会那样难过，阿月，对不起。”
　　我拍了拍她的头，出声安慰，“没事的，菲菲，我跟迟宇之间的事我们两个自己解决，干什么要硬把你跟尉晋扯进来啊！就算没有你们两个，我也会再次遇见他的。你别把责任揽上身！”
　　我正忙着安慰菲菲，却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抬眼看去，竟是江北。
　　他双手插兜，靠着墙壁，脸上青青紫紫，身上还带着一股药水味，我皱起眉头，“你不是在国外拍电影？怎么回来了？”
　　江北耸了耸肩，“刚杀青我就被打了，导演说我这副鬼样子还是别出席新片首映会的好，免得拉低票房。”
　　“江北。”我叹了口气，“对不起。”
　　他走过来坐在椅子上，拿起一个苹果就吃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说，“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故意刺激他的。”他又摇了摇头，神情很是惋惜，“我本来在想，若是昨天他没有生气，他放弃你了，那我便将你抢回来，不惜一切代价，可偏偏，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傻子，也都固执的可怕。”
　　说完这句话，他似是才发现正抱着我的菲菲，问我，“她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事。”
　　菲菲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北，吸了吸鼻子，朝他点了点头，说，“江少。”
　　“江少？”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转了转手腕，“菲菲，现在的江少是江家的家主江南，不是我，可不要乱叫。”语气很是厌恶。
　　“江少，那毕竟是你哥哥。”菲菲揉了揉哭得通红的眼睛。
　　“哥哥？他当初帮着宁夏对付阿月时，怎么没想着他是我哥哥。他这些年明里暗里使得那些花招难道还少吗。还有别的事，我都不想再提了。”江北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刚要点上，突然看了我一眼，随后将烟丢进垃圾桶。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一派轻松，语气轻快的对我和菲菲说，“安易被换下来了，我争取到了这个角色，往后的一段日子，咱们又要三人行了。”他又抬了抬头问菲菲，“一起对付宁夏怎么样。”
　　菲菲顿时满血复活，一拍大腿，恢复了往时彪悍的样子，“好样的！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宁夏那个贱人，看我不整死她的。”
　　江北笑了笑，状似无意的开口，“菲菲，我前几天见到你父亲了。”
　　菲菲愣了愣，顿时变为霜打的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