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斜阳》夏琯玥

6、第六章 我说我要跟

　　我坐在迟宇办公室柔软的沙发上，手捧着一杯咖啡，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尉晋。四年未见，他似乎比以前更让人难以看懂了，明明是在对你笑着，却让人感觉到这背后不动声色的疏离。
　　“尉晋，安易和宋宁的那件事，是你做的？”
　　他不应答，轻轻巧巧地扯开了话题，“阿月，这四年你去了哪？你跟某些人置气也就罢了，怎么连我也不联系，恩？”
　　我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用瓷勺搅拌咖啡，“因为你一定会跟某些人告密。”有白色的热气升起，却又转瞬不见。
　　他笑了笑，摸了摸下巴，坐在我身侧，小声地问我，“阿月，这四年，江北究竟带你去了哪里？他这次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他在国外还有部片子没拍完，拍完了就会回来，大概还有三个月。”
　　“如果四年前你和阿宇订婚那天江北没有带走你，阿月，你现在已经是迟太太了。”他往我的杯中加了一块糖，“这么苦的咖啡，怎么不放糖，我记得你以前很怕苦的。”
　　我搅拌咖啡的手顿了顿，愣了一下，冷冷的甩出一句，“订婚那天，逃婚的人不是我，是迟宇，他为了宁夏丢下了我。阿晋，你忘了吗？”我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又瞥了一眼自从进办公室开始就没有说话的迟宇。
　　我始终都忘不掉订婚那天的事，也忘不掉那种由满心希望到绝望的感觉。四年的时间，我对他们避而不见，不去听，不去想，不联系。其实我当年并没有跟江北走，江北一个人去了法国，我则去了英国。偶尔江北也会来英国看看我，但说不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去。现在想想，四年的漫长生活，真的很无趣。
　　我也曾想过有一天迟宇会到英国找我，会出其不意的站在我面前，像往常那样宠溺地揉揉我的头发，说“南南，我来接你回家。”但我始终未等到。于是幡然醒悟，再无盼望，再无奢求。
　　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冷掉了，我揉了揉额角，有些疲惫，“阿晋，我希望你是真的爱菲菲，仅仅是保护，是不够的，一旦开始，就千万别丢下她。还有，阿晋，我要和江北。”我顿了顿，“结婚了。”
　　许久未曾应话的迟宇此时像个疯子一样，用力地扳住我的肩膀，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手上的力气大的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南月！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痛的皱起眉头，冷冷的看着他，“我说，我要结婚了。”我一字一顿，感觉着心底泛起的点点寒意，我有些分不清，我说出这般伤人的话，究竟是难过多一些，还是报复过后的快感多一些。
　　“你敢！”他手上的力道加重，“南月，你是我未婚妻，你想嫁给谁！你手上还戴着我的戒指，你竟然说要嫁给别人！”
　　我痛得几乎要落泪，努力挣开他的双手，“迟宇！你放手！”
　　尉晋站起来，把迟宇拽开，我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是不是人都是这样，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既已放手，又为何回头？
　　我把手上的戒指褪下来，放在迟宇的办公桌上，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每一步都好像有千斤重，我曾经心心念念盼望着的东西，如今却这样放下了，说不出心里是心痛还是什么。
　　刚刚出了日光的大门，菲菲的电话便打了进来，“阿月！尉晋刚刚打电话给我，说你要和江北结婚了！是真的吗？”
　　我沉默了半响才回答，“菲菲，等我回去再跟你解释，先挂了。”
　　我没有回剧组，而是去了以前跟迟宇常去的海边，一直呆到天黑。我抱着腿坐在沙滩上，微凉的海风一阵一阵扑面而来，吹得我发丝凌乱。丢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疼，我瞥了一眼，是江北打来的。
　　电话响了许久，最后转入语音信箱，我听见江北在那边笑，他说，“阿月，你又拿我当挡箭牌？回来时记得请我吃饭，有人特地坐飞机过来揍了我一顿，你要负责。”我一惊，急忙回了电话过去，“江北，你没事吧？”
　　“难得啊，阿月，我以为你会先问他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北！在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少跟我贫嘴！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跟迟宇打了一架，几天不能出去见人了而已。”他笑了笑，“阿月，你这次回去，还没跟他解释清楚？”
　　“江北。”我沉下声来，“你搞错了，该解释的人是他不是我。”
　　江北在那头低低的笑着，还伴着剧烈的咳嗽，他喘了喘，开口，“相爱相杀说的就是你们两个吧，你为什么不肯承认没有他的四年你过得一点都不好？”
　　“没有。”我忍住眼泪，“没有他的四年我过得比以前还要好！”
　　“你惯会逞强。”江北依旧笑意满满，“你总是说我，做演员不要入戏太深，否则便是绝境。可你呢？你站在和迟宇的这出戏里，迟迟不肯退出来，非要用互相折磨，互相伤害的方法证明你们还爱着，可阿月，就算还爱着，又能怎样呢？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是你自己，硬要将自己演成一出悲剧，伤人伤己。”
　　半响，我方才回应江北，手紧紧地攥住手机，指尖已泛了白，我说，“既不思焉，又何忘焉。”
　　“别装傻。”江北咳了咳，“你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拒接了我的求婚，阿月，你心知肚明，何苦自欺欺人，为难自己。”
　　我不言，挂断电话，呆呆的坐着，一阵又一阵海风袭来，我蜷紧了身子。